第473章 所見所聞
現在想想,當初他在三韓故地的時候,想的那些東西還是太簡單了。
不過金申恩也不氣餒,他覺得,自己一步步走,也是能獲得不錯的結果的,就算不能直接在大唐當官,有機會在大唐當一個吏員不也比在三韓故地的深山老林裡躲著強多了?
晚上的時候,金申恩早早的在客棧睡下,第二天養足了精神,開始在揚州城中閒逛了起來。
金申恩漫無目的的走到了一處布店,很是驚訝的發現這布店的窗戶上不是紙,而是一種透明的亮晶晶的東西。
其實這就是大唐燒製的玻璃,這裡面還有不少的氣泡,並不是什麼上等的玻璃,若是真的玻璃質量好,現在也只會在各處大家族中用上,不會流到市面上成為一家布店的窗戶玻璃。
金申恩在三韓故地的時候,還沒有見過這麼精緻的東西呢!
實際上三韓故地也不是沒有玻璃,像是那裡的都督府就有玻璃窗戶,可因金申恩的身份所限,他長久以來都是躲在小鎮上,壓根就接觸不到這些新出現的奢侈品。
倒是一邊的大唐百姓們早就見怪不怪了,對金申恩的這個反應也一點都不好奇,不過是從鄉下剛來城裡的人嘛。
當初他們也是這個反應,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再往前走了走,不知不覺間,金申恩已經走出了鬧市區,來到了一處單看附近的建築就和其他地方不同的較為低矮的坊市。
金申恩明白了,這大概就是揚州城中的窮人住的地方吧?
“讓一讓,讓一讓……”
金申恩聽到身後的喊聲,連忙側過身子給後面的人讓了一條路。
可當金申恩在路邊站定以後,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由的驚楞住了。
剛才讓他讓路的是一輛平板車,這樣的車子倒是常見,在碼頭上也有很多,可車上的東西就不常見了,全都是屍體。
拉車的人明顯是已經習慣了,嘴上一邊喊著讓人讓路,一邊優哉遊哉的拉著車子往城外走,就連旁邊的人們也只是眉頭微皺,表現了點對這些屍體的厭惡,避之不及。
可金申恩能看出來,他們對這運輸屍體的平板車也早就習慣了,要不然不會是這麼冷淡的反應。
這一下子就讓金申恩關於大唐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破滅了,大唐也就這個水平?
平板車上有些僵直的屍體明顯不是被殺害的人,看那僵硬的模樣,應該是被凍死的,金申恩常年在三韓故地,對這樣的死法再熟悉不過了,原來新羅的百姓們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在冬天的時候凍死的。
可大唐不應該如此啊!
而且大唐的子民們怎麼能沒有一點惻隱之心,連一點憐憫的神色都不願意露出來,這還是那個儒學起源地的中原大國嗎?
就好比金申恩在三韓故地的時候,每到冬天的時候,見到的屍體更多,可他終究還是有一點悲憫之情的,有時候還會寫點東西哀悼一下。
可眼前的這些大唐人……金申恩只能從他們臉上看出來一種麻木,這難道也是大唐能夠戰勝原來半島上的三個國家的原因嗎?
金申恩不能接受,他同時也不能接受自己夢想中的那個能夠讓自己未來光輝燦爛的國度會是一個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國家。
大唐這些被凍死的人,和三韓故地上被凍死的人一樣都是平民百姓,他們之間有什麼特別巨大的差異嗎?
既然如此,金申恩就有些懷疑,自己真的能在大唐這個國家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就不提從大唐學點什麼回到半島上覆國了,就算在這裡當官,他也是希望大唐百姓們的道德水平更高一點的。
這本來也是他苦心鑽研的聖人之學告訴他的東西,若是大唐上下都是這個樣子,那金申恩倒是覺得這大唐不像是聖人之學中的那種,反而像是被人摒棄的夷狄了……
“原來到處都是一樣的嗎?”
正在金申恩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喃起來的時候,他身後有人忽然嘆氣說道。
“這位兄臺也是起了惻隱之心嗎?”
金申恩連忙回頭,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年歲比他大一點,可能有三十左右的儒生,穿著簡單的青色儒衫。
他急忙給對方施拱手禮,嘴中唱喏道。
“確實如此,我從家鄉來到揚州,本來就是聽聞揚州富庶,想要找到減輕家鄉百姓們的貧困和苦痛的,可眼下這……”
對面恍然道。
“原來如此,兄臺是第一次來啊,怪不得……”
“敢問兄臺是何方人士,在下劉書文,是揚州本地人,倒是可以幫著兄臺解惑,咱們不妨到附近的茶館小坐一敘?”
金申恩欣然答應了,也告訴了劉書文自己的來歷,不過是他編造出來的那個所謂的河北道人士的版本。
雖然還是早上,時間比較早,可茶館裡已經是人聲鼎沸了,熱鬧非凡,只是剛一坐下,金申恩就注意到邊上有人在那博戲,還有人在那說故事,說的還是三國的故事。
金申恩一下就被激起了好奇心,這在其他地方也是沒有見到的,偏偏故事還很精彩,惹得金申恩有些神思不屬。
好在金申恩明白自己現在是要和別人喝茶聊天的,可不是來聽故事的,硬生生忍了下來。
一邊的劉書文看到現在茶館裡的熱鬧景象眉頭微蹙,拉著金申恩又起來了,專門去找老闆要了一個雅間,這才又重新坐下。
金申恩已經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了,剛一坐定他就開口問道。
“劉兄,我正是聽說揚州之繁華才來揚州轉轉的,可如此繁華的地方怎麼民眾就對路邊凍斃的屍體司空見慣,沒有半點反應呢?”
劉書文嘆息一聲,解釋道。
“金兄有所不知,揚州確實是個繁華的地方,特別是在舟山港建好以後,每有北上的船隻都要在揚州經停一下,來來往往很是熱鬧。”
“可這樣的熱鬧,自然也要吸引很多外地人來著討生活,就我粗略的估計,這幾年來到揚州謀生的人又多了十幾萬!”
“他們大都是原來在土裡刨食的農民,或者是鹽政改革前的那些鹽丁們,別的手藝沒有,也就只能在碼頭上下下力氣,幹些體力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