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景泰帝
“這位是!”朱厚照驚咦,目光被一道人影吸引,下意識扯了扯身側朱厚熜的衣袍:“厚熜,你快看,這竟還有和你一樣的!”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是東晉哀帝司馬丕。
第一眼,乍看其形象和朱厚熜倒是頗為相似,身著寬鬆古舊道袍,指尖攥著幾粒丹丸,只是或許因常年服藥所致面色慘白,眼神渙散迷離,周身縈繞著寒食散淤積的陰鬱虛氣,不似後者那般仙風道骨。
朱厚熜正捻著瓷瓶,端詳自己新煉的丹丸,聞聲抬眼,瞥向司馬丕便嗤笑出聲:“又是一個醉心長生的痴人?”
司馬丕忽有感察轉頭,目光死死盯住朱厚熜手裡的丹藥,眼中驟然亮起微光:“閣下也修習丹道、煉製仙藥?”
朱厚熜冷哼一聲,抬了抬下巴:“朕親手煉長生駐顏丹。你手中之物,怕不是傷身蝕命的毒藥?”
司馬丕面色驟然僵硬,正要張口辯解自己只是服食方士丹藥、以求療愈頑疾,一道沉如洪鐘的威嚴聲音陡然響起:“你便是東晉司馬丕?”
司馬丕猛然回頭,又見一道身影緩步而來,乃是晉武帝司馬炎。
司馬炎龍眉緊鎖、面色沉寒,銳利目光掃過對方,冷聲斥責:“朕辛苦奠基晉室江山,豈料後世子孫偏安江南,耽於丹藥荒廢朝政,將祖宗基業越耗越弱,你也配奢談長生?”
司馬丕渾身一顫,慘白著臉垂首躬身,半句辯駁都說不出。
司馬炎不屑再留,拂袖轉身,不願多看這個敗家後人一眼。
司馬丕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周遭歷代帝王虛影各有神色,有人搖頭惋惜,有人面露鄙夷。
武則天言語更是尖刻:“身為人君,纏身丹藥、無力掌朝,江山都握不住,空談長生便是笑話。”
……
原本正與自家妹子溜達散步的朱元璋,在聽聞到這邊的動靜後,也是拉著馬秀英第一時間來湊熱鬧。
然這會兒面對劉邦的得瑟,朱元璋卻被搞得有些煩不勝煩,冷哼一聲拉著自家妹子正準備離開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卻瞥見人群中那道陌生卻又讓他感到些許熟悉的身影,眉頭驟然一擰:“這後生又是誰?怎麼給咱一種熟悉的感覺,莫不成也是咱的後代?”
朱棣陪著自己父皇溜達,侍奉在一側,聞言抬眸打量起對方的面容,又看了看被風燁仔細擺放在桌案上的牌位,神色驟然凝重:“沒錯了,是朱祁鈺。”
朱元璋一怔:“朱祁鈺?哪個朱祁鈺?”他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倒是一旁的馬秀英和徐妙雲神色微動,剛想開口,朱棣便已搶先一步,沉聲道:“爹,你忘了?祁鈺是瞻基次子,朱祁鎮的胞弟。是您的玄孫,咱的曾孫呀。
聽北辰和于謙他們此前講述,土木堡大敗、京畿震動之時,便是他臨危登基坐鎮京師,指揮BJ保衛戰擊退瓦剌;待到朱祁鎮奪門復位後,他遭軟禁深宮,離奇病故。”
朱棣身側,一身素雅長衫、氣質沉靜溫婉的徐妙雲,靜靜望著殿中曾孫。她半生隨朱棣親歷靖難、坐鎮深宮打理後宮,最懂兵臨城下、江山飄搖的惶惑,望著曾死守北京城的朱祁鈺,眉眼間多了幾分共情的悵然。
她先一步開口,語氣藏著幾分慍意:“瞻基早年聰慧明理,晚年卻疏於教子,不過他英年早逝,這事就不多說了。
那孫若薇縱容長子朱祁鎮親信奸宦、妄動刀兵,白白葬送數十萬將士,險些丟了大明半壁江山,說到底,禍根早在她們身上埋下。”
朱元璋靜默良久,緩緩頷首:“國難當頭敢扛大任,是條有骨頭的好漢。也不愧是咱老朱家的子孫,總算沒給咱丟臉!”
馬秀英目光落在朱祁鈺單薄的身形上,眼底泛起憐惜:“小小年紀扛下一國危局,落得這般下場,實在命苦。”
朱祁鎮這會兒也從人群的重重包圍中擠了出來,看著被眾星拱月的漢文帝劉恆,他眼中不羨慕。
在如今這帝星璀璨的大殿中,他雖也有著皇帝的身份,但卻也不過只是個小透明。
環視周遭一眾虛實交錯的身影,他的視線瞬間定格,心緒翻湧難平。
開國的太祖、孝慈高皇后,靖難起家的太宗與仁孝文皇后,還有那在自己之後貪玩的武宗朱厚照、修道的世宗朱厚熜、殉國的末帝朱由檢,一眾素未謀面的先祖與後輩,心中的情緒此刻如潮水般洶湧起伏。
“曾叔祖。”一道輕快的少年聲音響起。
朱祁鈺側首望去,朱厚照晃悠著身子笑意盈盈望來:“您死守北京城的本事,後輩早有耳聞,當真厲害!”
朱祁鈺稍愣,拱手行禮:“武宗謬讚。”
朱厚照大大咧咧擺手:“不必拘著這勞什子的禮數,論輩分我該喚您一聲叔祖。”
朱祁鈺唇角淺淺揚起,心底積壓多年的孤寂稍稍回暖。
一旁盤腿閒坐、手裡摩挲丹藥藥粒的朱厚熜抬眼掃來,語氣平淡:“臨危守土,你這份魄力,遠勝沉迷齋醮的朕。”
朱祁鈺一時無從接話,只得躬身作禮。
朱由檢緩步上前,肩頭緊繃,語聲沙啞低沉:“叔祖,是後輩無能,斷送了祖宗基業,愧對列祖列宗。”
朱祁鈺凝視這位孤身殉國的末代帝王,心緒複雜,輕聲寬慰:“積弊日久,非你一人之過。”
朱由檢垂首默然,再無言語。
朱元璋闊步上前,重重一拍朱祁鈺肩頭,語氣豪邁:“不愧是咱朱家血脈,撐得起江山、守得住國門!”
朱棣緊隨其後,眼中盡是欣慰:“天子守國門,你比你爹出息多了!”
積壓半生委屈湧上心頭,朱祁鈺眼眶泛紅,深深躬身叩拜:“謝太祖,太宗!”
馬秀英緩步上前,伸手輕輕牽住朱祁鈺冰涼的手,柔聲安撫:“孩子,這些年委屈你了。”
徐妙雲也緩步跟至近前,素來沉穩的目光滿是疼惜,輕聲開口:“當年北平被圍,我隨太宗困守孤城,深知守城君臣日夜煎熬。你以帝王之身扛下京師危局,功在社稷,卻落得身後淒涼,實在不公。”
一句共情戳中朱祁鈺埋藏心底多年的不甘與委屈,瞬間戳破他的心底防線,朱祁鈺強忍多年的淚水驟然滾落。
馬秀英輕嘆,伸手將孤身半生的帝王輕輕攬入懷中,徐妙雲立於一旁,靜靜垂眸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