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天子，不還在許都嗎
不大的房間內。
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良久之後。
就在下人們準備換第三道茶水的時候。
荀彧開口道：“對於二公子被禁足一事，你們怎麼看？”
“怎麼看！”
荀攸冷哼一聲，不滿道：“我們為了他的基業累死累活，期間付出了多少辛苦，可我沒想到，他竟然如此愚蠢，想到了刺殺這個昏招！”
“我昨天已經明確告訴他，一切事宜，有我們就行，他只要不做或者少做，就能利於不敗之地，可誰能想到，他竟然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程昱此時也一憤恨道。
“哦？聽你們的意思，並不看好他了？”
荀彧瞥了二人一眼，冷冷道。
“這還用說！”荀攸接話道。
“你們不滿，難道他就滿意了！”
荀彧冷冷道：“他昨天為什麼去抱月樓買醉，你們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我知道，你們自詡有才，心裡看不上曹丕，你們認為，只要曹丕聽從你們的計劃，按照你們的指令，那麼最後的結果，一定不會差！”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曹丕，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有頭腦、有自尊的人！”
“他的天賦、他的出身，都足以讓他傲視同輩！”
“可就是這麼驕傲的一個人，被你們呼來喝去，如同對待子侄晚輩一樣對待他，換作是你們，你們會不會心中有氣！”
“說起來也算他倒黴，本來只是去抱月樓買醉，可沒想到，竟然遇到張燕手下那群亡命之徒，更沒想到，那群亡命之徒，連真話和醉話都分不清，最終，釀成大禍！”
說到這裡，荀彧不禁長嘆一聲。
在他看來，曹丕昨晚的經歷，就是純純的倒黴。
本來發牢騷的幾句醉話，沒想到被人當了真，最後還付諸實施。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要不去抱月樓……”
荀攸不滿道。
可話說到一半，見荀彧此時看了過來，荀攸當即閉上了嘴巴。
“荀令君，那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
程昱連忙出來打圓場，轉移了話題。
“刺殺一事，可大可小，好在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很容易弄清楚，我想司空能夠理解二公子，禁足半個月的懲罰，已經足夠了！”
“至於接下來——”
說到這裡，荀彧先是一頓，隨即目光看向遠方。
良久之後，荀彧繼續道：“接下來，我們什麼都不做，儘量不要讓四公子拿這件事做文章！”
“等風頭過了之後，讓孔融出手對付四公子！”
“孔融！！！”
見荀彧提及此人，荀攸和程昱二人不由一愣。
他們不明白，荀彧為什麼會提到孔融。
“孔融，乃是孔子的二十世孫，天生佔有血脈優勢！”
“他與四公子的比鬥，倘若他勝了，大家都會認為，四公子的才名，不過是浪得虛名；倘若他敗了，自會有那些為博出名之人，打著替孔聖先師討公道的旗號，去挑戰四公子，我就不信那些人，都不是四公子的對手！”
“即便是——，四公子把那些人全都贏了，可比試的越多，四公子與士子們矛盾就越多，矛盾多了，四公子自然無法獲得士子們的支援！”
“好計策！”
見荀彧說出這個計劃，程昱當即拍手叫好。
至於荀攸，此刻卻皺眉道：“可孔融那麼自負的一個人，會願意幫我們嗎？”
“在他的眼裡，全天下的讀書人，都是他孔家的門生，如今大漢，恐怕沒有人能請的動他！”
“要是二公子拜孔融為師呢？”
荀彧道。
“雖然說，孔融眼高於頂，誰都看不上，但孔融是傲，卻不是傻！”
“以司空如今的身份地位，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而二公子，如今是司空名義上的長子，以孔家的嫡庶觀念，只要二公子肯低頭，孔融絕對很樂意！”
“一旦二公子拜師成功，屆時不用二公子主動說，孔融都會替二公子出頭！”
荀彧微笑道。
顯然，他已經把孔融的性格摸清了。
“既如此，那我現在就寫信給孔融，只不過，司空現在一心交好河北士族，就怕他短期內不會班師，孔融雖好，但也是遠水解不了近火！”
荀攸嘆息道。
“司空不會班師了！”
荀彧從袖子裡掏出一封密信，道：“許都那邊傳來訊息，司空已下令讓百官收拾行李，準備北上！”
“什麼，他怎麼敢！！！”
荀攸“噌”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荀彧手中搶過密信。
片刻之後，荀攸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好一個曹阿瞞，他當真要過河拆橋！”
“一味的討好河北士族，真以為我們潁川士族沒有脾氣！”
“離開了我們潁川士族的支援，從此以後，他曹孟德別想打贏一場仗！”
雖然說，對於曹操準備移治鄴城一事，荀攸的心裡早有預料。
可到了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荀攸還是止不住的生氣。
“叔父，他都這麼做了？您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荀攸看向荀彧，正色道。
荀彧瞥了荀攸一眼，淡淡道：“司空之所以移治鄴城，無非是覺得我們潁川士族對其掣肘太多，這才逃離潁川，藉此削弱我們。
讓四公子與崔家聯姻，目的也一樣，即，靠抬高河北士族來壓制我們。
皇族與士族共治天下，這套流程已經持續了四百年。
王莽改變不了，司空也改變不了！
只要我們雙方都把握好一個度，就能夠相安無事！”
“那我們就主動讓他削弱，一點反抗都不做？”
話說到這裡，荀攸其實已經對荀彧有些不滿了。
在他看來，荀彧身為潁川士族的領袖，就應該事事以潁川士族為先。
而不是考慮那些所謂的大局，和曹操玩妥協藝術。
在荀攸的觀念裡。
既然潁川士族在曹操創業的路上，付出了數不盡的兵馬錢糧。
那麼自己等人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
“天子，不還在許都嗎？”
迎著荀攸的目光，荀彧正色道。
“司空之所以不把天子一起帶過來，除了有不想被天子壓制外，未嘗不是藉此向我們潁川士族傳遞好意！”
“只要天子在，那麼整個許縣，整個潁川郡，仍舊是大漢的權力中樞！”
“即便是較過去有所不如，但也不是其他地方所能比的！”
“當然，要是二公子能順利繼位，那麼我們地位，自然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