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性
崔府門外。
看著門框上那洋洋灑灑是數十個大字。
此刻門口的侍衛們。
雖然看不懂曹植寫了什麼。
但普遍都覺得,曹植十分厲害。
畢竟在這個知識被壟斷的時代裡。
能認識字,就已經很厲害。
能寫字,就可以傲視同齡人。
更何況曹植剛剛的動作,加入了表演的成分。
因此,在此時一眾侍衛們的眼裡。
曹植此時,儼然已經成為了,可以比肩他們家主的大才。
想到了這裡。
這群侍衛們心裡,就想著趕緊結束今天的值班。
然後去找三五好友,在酒桌上炫耀自己今天的見聞。
下人是這麼想的。
但崔琰之子崔翼。
此時臉色卻十分難看。
誠然,以文法來看。
曹植這首詩。
無論是遣詞,還是立意,都意境高遠。
即便是自己的父親崔琰,都無法作出這麼好的詩。
如果換做以往。
崔翼肯定會抄錄此詩,反覆誦讀。
但現在卻不行。
因為這首詩的末尾,夾槍帶棒,暗含諷刺。
而諷刺的物件,正是崔家。
擦了這首詩?崔翼不忍;
留下這首詩?崔翼不願!
“你回去告訴父親,讓他儘快到門口來!”
既然無法取捨。
崔翼便決定,把這個燙手山芋丟給崔琰。
崔府內院。
書房裡。
當聽到下人說,崔翼讓自己去大門口。
出於本能,崔琰以為,是崔翼招架不住曹植的刁難,找自己求援。
一想到曹植竟然如此無禮,崔琰就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說,無理在前的是他崔琰。
但崔琰卻不這麼想。
因為人性就是這樣。
對他人的錯誤,無限放大;
對自己的錯誤,充耳不聞!
“哼!如此行徑,怎配做我崔家女婿!”
“我崔家若真與此子聯姻,日後必定大禍臨頭!”
崔琰冷冷道。
沒錯,崔琰這次之所以故意羞辱曹植。
根本原因,是因為他不看好曹植。
因為在曹操的諸子中。
曹植無論是年齡還是名氣,都不如曹丕。
更何況,曹丕背後,還站著潁川士族。
以潁川士族在曹氏集團的地位。
自己區區一個崔家,又豈是對手?
當然,倘若崔家,日後成為河北士族之首。
那自己自然不必害怕潁川士族。
但顯然,現在的崔家並不是!
因此,崔琰才會冒著得罪曹操的風險,也要羞辱曹植。
在他看來,曹植年輕氣盛。
自己稍一怠慢,曹植就會怒而掀桌。
一旦曹植掀桌,那麼即便是告到曹操那裡,自己也有理由。
“子幹(崔翼,字子幹)年幼,不懂其中道理,正好,我可以藉此事教導子幹!”
想到了這裡。
崔琰就對著下人道:
“前面帶路!”
……
一刻鐘後。
崔府門外。
看著門框上那洋洋灑灑的數十大字。
饒是養氣功夫,已經做的足夠好的崔琰。
此時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和崔翼能認出,曹植這首詩是佳品不同的是。
崔琰只是一眼,就認定此詩足以傳世。
詩詞傳世。
這是無數文人的夢想。
即便是崔琰,也不能免俗。
不過可惜,因為天賦不夠。
時至今日,崔琰能讓人記住的。
是他的家世,他的長相,而不是他的才華!
一想到曹植對崔家的侮辱,有可能會傳到千百年後。
崔琰就感覺心臟在劇烈跳動。
“父親,這首詩我們應該如何處理?”
崔琰身旁,崔翼沉聲道。
“詩文抄錄,然後擦除!”
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後。
崔琰轉身離去。
……
另一邊。
崔府西院。
崔家女眷居住的院落裡。
一個眉眼清秀,面容稚嫩的小丫鬟,風一樣的跑進院子裡。
“小姐,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人還未到,聲音就已經先到。
院落中心。
一襲黃衣的小姐,輕輕的拍了一下小丫鬟的腦袋,佯怒道: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要是叔父見了,一定會打你板子!”
話雖然是這麼說的。
但黃衣女子還是十分貼心的,給丫鬟倒了一杯清水,並遞了過去。
“說吧,有什麼大事?要是這次的事情我不感興趣,叔父不責罰你,我也要責罰你!”
“謝謝小姐!”
丫鬟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繼續道:
“小姐,事情是這樣的……”
“什麼,那個登徒子竟然來府上拜訪!”
得知是曹植前來,黃衣女子氣的咬牙切齒。
如果曹植此刻在這裡的話。
一定會驚訝的發現。
眼前這主僕二人,不是別人。
正是前不久,被自己教訓之人。
“小姐,我聽門口侍衛說,曹公子和陳琳先生一起來的,不過好像在門口,和少爺發生了口角,隨即在門口寫了一首詩,就轉身離去了!”
“大哥乾的漂亮!”
見曹植被自己大哥阻攔。
少女的臉上,當即露出大仇得報的笑容。
不過片刻後,少女又一臉狐疑道:
“寫詩?他還會寫詩,小屏,他寫的詩你可知道?”
“喏,詩在這兒呢!”
被稱作小屏的丫鬟,連忙從胸前掏出一塊紙片,上面寫了一串小字。
內容,正是曹植所提之詩。
“我聽說,門框上的詩,已經被家主下令擦除,只留下了一份手抄本,我手上這份,是少爺的書童觀棋,從少爺那兒偷偷抄錄的!”
“為了這首詩,我可是答應了觀棋,明晚陪他看月亮!”
小屏似是邀功,又似是抱怨道。
“呦,這可為難我家小屏了,要不這樣,我稟明叔父,把你許配給觀棋!”
黃衣女子興奮道。
“呸呸呸……我一直把他當哥哥好不好!”
小屏當即否認。
“倒是小姐你,今年已經年滿十六,三年守孝期已過,我看到不了明年,老爺就會把你嫁出去!”
“嫁人嗎?”
聽了小屏的話,少女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兩酡酥紅。
誰家少女不懷春?
更何況自己已經超了適婚年齡!
想到了結婚。
少女的腦海裡,不由得想到了幾天前,那個侮辱自己的登徒子。
他今天登門拜訪,難道是???
“對了,那首詩!”
想到了這裡。
少女當即開啟紙片。
“詩是好詩,但這首詩的末尾……哼,果然是一個壞種!”
在察覺到曹植詩句末尾的影射後。
少女頓時氣的牙癢癢。
不過片刻後,少女又低聲道:
“如果沒人知道,大哥和曹植之間的過節,誰又會把這首詩和崔家聯絡到一起呢?”
“曹植曹子建,倘若是嫁給他,也不是不可以!”
伴隨著少女的遐想,臉頰上的紅暈,此時也已經蔓延到整張臉,整個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