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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攤牌(大章 )

賈蓉入內院,走至黛玉面前,見黛玉臉上盡是不悅之色。

雪雁道:“若是小蓉大爺再不回來,小姐都要出去尋你了。”

紫鵑忙在一旁悄悄掐了雪雁一下,雪雁意識到不妙,小手捂住口再不作聲。

賈蓉朝雪雁尷尬笑著,再望向黛玉,等著發落。

黛玉沉了沉心緒,正色道:

“都已是這個時辰才知道回來,父親說外面不安寧,定要我等你回來再告知與他。

賈蓉詫異道:“林姑公還沒歇息啊,今日是我的不對,讓林姑公和林姑姑掛念了。”

“知道是你的不對,往後就少在外間尋樂,去那些個不三不四的地方。”

黛玉哼了聲又道:“走罷,先進房中與父親報聲平安。”

賈蓉完全沒有辯解的機會,跟在黛玉身後。

兩人登上石階,推門而入,臥在榻上的林如海聽到聲響,緩緩睜開眼睛。

“爹爹,蓉哥兒他回來了。”黛玉先上前與林如海輕聲道。

賈蓉也隨著上前一步,行禮道:“讓林姑公費神了,是小子的不是。”

林如海望了黛玉一眼,又偏向賈蓉,點了點頭,道:

“無事就好。”

“時辰不早就不再擾姑公的清淨,姑公還需靜養身子。”

賈蓉抬頭正好迎上林如海的目光,林如海眼神微眯,隨即開口吩咐道:

“玉兒先去歇息吧,我有些事問蓉哥兒,先不必遣人來伺候。”

言外之意是與賈蓉兩人談些密話其他人不得在場。

此言一出不僅黛玉吃驚,連賈蓉也是摸不著頭腦,林如海究竟能有什麼事問他。

愣了片刻,思慮著父親不會是問什麼情事吧,黛玉紅著臉勉強提醒著,

“父親,今日時辰已不早了,記得早些歇息。”

說罷不看賈蓉,垂頭轉身攜紫鵑,雪雁和屋內的眾丫鬟退下了。

賈蓉立在榻旁待林如海開口,當先聽得林如海道:

“蓉哥兒,你先坐,有些事我想詢問下。”

賈蓉取來圓凳,坐在榻旁,回應著,“姑公有何事想問?”

林如海直言道:“蓉哥兒方才外出是不是害了別人性命?”

賈蓉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自己在歸來之前,已經留意換了身衣物,為何林如海還會發覺?

幸虧不是遇見外人,若是讓外人察覺出可就麻煩了。

見賈蓉猶豫不答,林如海道:“雖已沒了血腥氣,蓉哥兒,你眼裡的兇戾之色還未減。”

賈蓉試探問道:“姑公遣散身邊之人,又直接點明此事,難道不怕我對姑公不利?”

林如海輕笑了聲,道:“因為我看得出蓉哥兒對玉兒的好,並沒有摻假遮掩之嫌,而且若是想對我不利,還為何救我。”

“賈蓉,你沾染了何等命案,能否先告知與我,讓我看看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又或者是你有其他的身份,來此間欲謀成何事。”

林如海注視著賈蓉的雙眸,毫不避諱的講出口。

從隆泰帝的回信中,賈蓉已經得知林如海是可信之人,只是猶豫這麼早就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思忖了陣,賈蓉方才開口道:“林姑公,蓉出此言可能令人難以信服,賈蓉是奉陛下之命來揚州府整治鹽業亂象的錦衣衛指揮使。”

聽聞此言,林如海始終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終於有些鬆動了,“你如何證明官身。”

“出京後錦衣衛的銀牌不會隨身攜帶著,有今日所收陛下密旨,可與姑公一觀。”

說罷,賈蓉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呈給榻上林如海。

林如海擺手示意賈蓉扶他坐起身,他靠在榻上,顫抖著雙手讀起隆泰帝與賈蓉的手書。

作為隆泰帝心腹,林如海自是能分辨出皇帝手跡真偽,愈讀臉色愈變幾分。

良久,將信紙合上,雙手遞於賈蓉,行禮道:“下官見過指揮使大人。”

林如海高中探花之後,沒在翰林院任編纂,而是出京任職打磨資歷。

巡鹽御史是正七品,而錦衣衛指揮使是正三品,故此賈蓉是御遣上官,按道理林如海是需要下地行禮的。

賈蓉忙上前抬起林如海的雙手道:“姑公,小子怎好受此大禮。”

林如海搖搖頭道:“國法重於家法,更何況寧國府與林府並不沾血親。”

語氣一轉,林如海又道:“賈家有蓉哥兒暗中操持著,也是賈家之幸啊。”

賈蓉並不作聲,心裡還是不認同自己是賈家人。

“蓉哥兒此番外出是行了何事,處死何人?”

賈蓉如實說道:“就如我同陛下稟報一樣,今夜裡有鹽梟帶人在北橋碼頭運鹽,我帶錦衣衛扮作鹽兵剿滅,鹽船送往鹽兵駐地。”

林如海皺眉道:“竟真是用船隊來販鹽,忒猖狂了些。”

“定是覺著姑公病情難治,不會再醒過來,漕運也大開方便之門,這些個貪官汙吏,姑公不可不查啊。”

林如海身子虛弱,長久的坐臥使他陣陣咳嗽。

賈蓉就如同上一世照顧祖父母般,在一旁桌案上取來茶水,喂與林如海,再手扶著他的身子讓其躺下。

林如海緩了口氣,對賈蓉道:“蓉哥兒,先坐過來。”

賈蓉聽著林如海的吩咐坐於榻邊,聽林如海問道:

“既已動刀兵,蓉哥兒下一步,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已差部下去尋青龍幫的老窩,先打掉青龍幫,也是打掉四大鹽商的幾顆牙。”

林如海嘆道:“若是如此行事,我病癒的訊息怕也是瞞不了多久了。”

此番作為與林如海的計劃似有些出入,賈蓉也看出端倪,堅定語氣道:

“姑公我們佔據主動不必再瞞著什麼,你在明處追繳虧空,我在暗中剿滅鹽梟,只待那四家鹽商下一步還會如何出招。”

“狡兔三窟,若是這般行事,蓉哥兒還需儘快去捉了青龍幫幫主才好。”言罷又嘆息了聲。

見林如海似還有猶豫,可能是擔心逼得過緊會生變故。

賈蓉勸道:“姑公他們都先將手伸至你身邊,還欲要害姑公性命,此時還有什麼好顧慮的,這遭定該給他們一網打盡才是。”

“若是如蓉哥兒所言,一網打盡後,這鹽業由誰來運作,幾省的鹽又該誰來買?”林如海開口問道。

“鹽業定是要革新的,如今持鹽引,佔鹽窩會催生新的四大鹽商,但靠四大鹽商吃食的小鹽商不知幾何,到時候各地都可交由小鹽商去販賣,那就是後話了。”

林如海雖然是極度精明之人,但思維還是跳不出制度的限制,都覺著鹽商該有領頭的人才對,而不似當今社會強調市場經濟。

沉吟了陣,林如海緩緩道:“林某有愧陛下重託,除舊革新之決心竟不如一少年。”

停頓了下,再開口道:“那就先如蓉哥兒所言,若是需要什麼,可儘管來提。”

“好,多謝姑公,今日夜深就不再多留了,姑公好生歇息,若是有人來拜訪,便應下今日之事是鹽兵剿鹽即可。”

林如海點頭,身子疲乏不堪,緩緩合上雙眼,賈蓉亦告辭離去。

……

而這一夜,另頭氣氛就沒這麼融洽了。

青龍幫堂上,紅巾大漢崔老大,被幾個小弟抬著來到大堂,候著幫主出來相見。

堂上眾人皆是大汗淋漓,不知是一路上的熱汗,還是時不時腦中迴盪的慘嚎嚇出來的冷汗。

眾人盡皆伏地垂頭跪於堂上,不敢多作言語。

多待了幾刻鐘,一光頭漢子,臉上帶著幾道疤痕,赤裸上身,手正繫著腰帶走到堂上,大馬金刀的坐在皮椅上。

“老崔,怎得了,弄得這般狼狽被人捉姦在床了不成?”

那紅巾漢子苦笑道:“周幫主,此時哪還有打趣的心思,鹽兵今晚在北橋剿鹽,我們正吃了個埋伏。”

光頭大漢吃了一驚,手中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堂上跪著的眾人盡皆不敢抬頭去看。

“什麼?你說什麼?鹽兵剿鹽?老崔這個可不是個好笑話。”

“幫主,這大晚上的俺哪有打趣的心思,老八怕是已經被他們捉了,兄弟們都沒多少能活下來的。”

光頭大漢沙包般的拳頭抬起後重重錘在桌案上,嘭的一聲,桌案被砸出一個洞來,隨後光頭大漢怒道:

“放你孃的屁,林如海都快死了,鹽兵這時候還能出來剿鹽,若是折了誰能擔待的起?”

“那也不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神兵神將吧。”崔老大哭喪著臉子。

光頭大漢見堂下之人盡是汗流浹背,身子打顫,不似裝模作樣,沉下一口氣問道:

“對面鹽兵出動了多少兵馬?”

“不知道啊,今晚江邊霧大,根本分辨不出鑽出多少人來,兄弟們聽了鹽商給的訊息,太大意了沒怎麼設防,讓人當牲畜般宰殺……”

幫主怒聲打斷道:“那你就只顧著逃命了?你個越活越沒種的東西,這些年吃喝享樂,忘了曾經自己怎麼刀口舔血的了。”

有小廝求情道,“當時崔老大是要去和鹽兵拼命的,是我們給搶回來的,想著得早早將訊息遞給幫主。”

“老崔,往後東城的生意也不用你看顧著了,這趟的損失你就是賣兒賣女,也得給我補齊嘍。”

光頭大漢怒氣衝衝的起身,走出堂上,對下人道:“備車去黃府。”

黃府,正院,

管家輕聲叩門道:“老爺,青龍幫周幫主來訪。”

“周幫主?他來作什麼?”

管家答道:“不知,但見著臉色十分難看,應是有要緊事兒,才這個時辰趕過來。”

“先引他到偏堂上,我這就去見。”

管家應聲退下。

裡間黃均太緩緩起身,推醒身旁十四姨娘,吩咐道:

“先別睡了,起來伺候我穿衣。”

不多時,黃均太一身便服穿戴齊整,往偏堂走去。

才入堂上,見周幫主自己斟著茶水,哀聲嘆氣。

走至桌旁,黃均太開口問道:“周幫主,再過一會兒便入了三更天,怎得這個時辰也來拜訪,何事這麼急等不到明日了?”

光頭大漢放下手中茶盞,緩緩道:“今日夜裡鹽兵查鹽了。”

黃均太也有些吃驚,此時都清醒了幾分,“怎會,府上下人連日看著鹽院,並沒什麼命令傳出啊。”

“怪就怪在此事上,林如海按理說應還病臥在床,誰有資格去調動兵馬。”

黃均太再確認道:“周幫主,你這訊息從何得來,真不是作假?怕不是中了別人引蛇出洞之計。”

“哪還有假,幾人逃回與我講明此事,那失魂落魄的樣子不是能裝出來的。”

沉吟了陣,黃均太說道:“此事我已知曉,定會有所補救,今日的損失我黃某替你擔負七成,往後切勿親自來我府上,讓下人傳信就是了。”

青龍幫幫主起身致歉,“多謝黃家主幫襯,這遭是我唐突了,一時之間失了計較,這便離去。”

黃均太最後囑咐道:“周幫主路上小心些,莫要墜了尾巴。”

見著光頭大漢離去的背影,黃均太再吩咐道:

“喚鹽院衙門的線子來。”

不多時,幾名小廝被引到堂上,躬身行禮,“老爺喚我們有事?”

黃均太壓著火氣,問道:“近幾日鹽院衙門可有什麼異常?”

當下一人回道:“並無什麼異常,裡間安寧的很。”

安寧的很?黃均太思忖片刻又問,“林府上佈置的暗子可傳出來什麼訊息沒有?”

眾小廝有些疑惑,一切風平浪靜要傳出什麼訊息來?

“回大人,並沒什麼訊息傳出來。”

“不好。”黃均太想到了一種最壞的可能,按照日子推算,林如海也該歸西了,此時林府怎還能這般平靜。

就算是林府安然無恙,也該有訊息傳出來講清林如海的病情如何了才是,風平浪靜就是最大的異常。

黃均太沉聲道:“管家速去找大少爺,告知他詢問榮國府賈璉些事情。”

一盞茶的功夫,仍在後院與賈璉行樂的黃家大少爺黃江春接到了管家遞上的訊息。

黃江春手持裝有佳釀的酒壺,行至賈璉桌旁與賈璉對坐。

“璉兄今日可還盡興?我再敬兄長一杯。”

此時左擁右抱的賈璉騰不出手來,邊上的藝伎幫賈璉斟了黃江春帶來的美酒,再由靠在賈璉懷裡的女子抬手喂著。

飲盡賈璉笑道:“賢弟太過客氣了,怎還出席來敬酒。”

黃江春見賈璉此時喝的還能回話,意識應還有幾分清醒,打探道:

“璉兄在外間遊玩,林府上不會怪罪?賢弟實是有些為兄長擔心。”

賈璉此時喝的昏昏沉沉,實際上已經吃醉了酒,不假思索道:

“怪罪,有什麼可怪罪我的,府上自有賈蓉那小子看護著,能有我什麼事兒?”

“可惜了,此番下江南還以為能占上些林家錢財,分一杯羹,若是讓那賈蓉給林姑丈救活了,這不是白走了一遭。”

黃江春聽出其間要害,“璉兄可是說,寧國府蓉公子醫治了林大人?”

“對啊,這個不懂事兒的,費力救什麼,等到林姑丈故去了,林府剩一個丫頭能懂什麼賬,還不是想拿就拿。”

得到了黃江春想聽的,他便也不多留了。

“璉兄,今日賢弟不勝酒力,先去歇息了,你們幾個照顧好璉公子,有一點差池就將你們剝光了掛在院子裡。”

幾名藝伎忙伏地應道:“是,大少爺。”

轉回前院偏堂,一眾線子在堂上跪著,而黃均太在檀木長椅上閉眼等候,黃江春入堂上前輕喚道:

“父親,兒已經打探出來了,寧國府賈蓉救治了林如海。”

黃均太聞言睜開眼睛,更是疑惑了,一個紈絝世子竟然懂醫術,而且醫術及其高明,病入膏肓也能救回?

打眼望去堂下線子,為首那人連忙道:

“今日也見得賈蓉出門,但夜裡又回來了,應是在豐字號談了生意,今日豐字號裡聚齊了許多商戶。”

黃均太終於怒道:“應是,應是,那麼多商戶你們就不會去打探一下他到底在不在場。”

“什麼都靠猜測,養你們作什麼用,拉出去,每人抽五十鞭。”

立即有護院應聲上前,將堂上眾人拉了出去。

“老爺,不是我們不打探,是裡間有人看管著,進不去啊,啊,啊!”

不多時,慘叫聲在院中此起彼伏。

黃江春拱手道:“父親,那如今我們該如何行事?”

“餘下的不必你操心,招待好了賈璉,這賈蓉定有問題,不信他賈璉不知。”

思慮了番,黃均太又開口,“先穩住他,往後定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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