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襲擊
郎察滿臉怒容道：“你們在後面嘀嘀咕咕，不要以為可以趁機跑掉！”
三人這才明白自己被打的原因，也是一臉無辜。
王老大趕緊道：“我們不跑。”
“是啊，我們不會跑。”
“我們就是說說話，如果您不願意，那我們就不說了。”
郎察滿臉猜忌的看著他們三人，還未說話，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郎察你是管不了你這幾個阿哈嗎？”
一個和郎察年紀相仿的女真少年走了過來，他面容黝黑，身後也跟著幾個漢人阿哈，只不過完全沒了人形，神情都麻木，目光呆滯。
王老大看出這個少年是前幾日才和郎察認識，不過時候並不對付。
郎察冷聲道：“莫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被叫做莫頓的少年輕蔑笑了笑道：“連幾個阿哈都管不住，你能做什麼？”
說完，扭頭離開。
王老大頓覺不妙，果然看到郎察臉色越發陰沉，竟往背囊裡翻找出鞭子。
這狗日的！
王老大暗罵一聲，頓時做出驚恐的神情。
其他二人也紛紛做出驚恐神情，然後口呼求饒之聲，但仍逃不掉鞭子，只聽啪啪數聲，三人便痛嚎起來。
他們三人心中不斷咒罵這沒人性的建奴。
而郎察見到他們三人露出痛苦神色，心情這才有所好轉。
“警告你們，不要妄想逃跑！”郎察舉著掛在身上的弓箭，“你們是跑不過我的箭！不要找死！”
隨後更是剝奪了他們三人這一日的口糧。
惹得三人心中那叫一個惱火。
等郎察走後，老鍾這才低聲道：“遲早有一日，我要活剮這廝。”
說完，又止不住倒吸幾口涼氣：“孃的，這小子比他爹有勁，疼死爺了。”
王老大低聲道：“別說話了，老實一會兒吧。”
隊伍休整了一會兒後，便繼續前行，很快便自撫順關而入，因為擔心明軍襲擊他們這些新兵的原因，是以未往撫順城而去，只往北意圖從鐵嶺繞行，過了三岔兒堡之後，便沿花包衝堡而行。
而也不知道郎察是不是被其他人給教壞，那日訓話後，果然不給乾糧，而且自第二日開始，一日也只給一人兩個凍得梆硬的窩頭，便不再理會死活。
三人也是折騰的夠嗆，只覺得自己都快真要死了時，隊伍在入夜後便入了花包衝堡，可這三人也還不得入屋，像他們這種奴隸，只能睡馬棚，但好歹也算是個住所。
“這城堡怎麼怪怪的……”忙碌了一通後，三人搶先一步在馬棚裡佔了個靠裡的位置，他們墊著茅草，身上蓋著厚厚的破爛棉襖，棉襖都梆硬，但這已經是他們三人過冬的家當，他們用茅草堆在棉襖上，整個人像是鑽入了茅草堆裡，三人緊緊挨著報團取暖。
在他們周圍也全都是瑟瑟發抖的漢奴。
這趕路的幾日，基本都是如此，每一日早上都會見到一兩個搶不到裡邊位置而被凍死的倒黴蛋。
女真人也不會理會，只會把屍體一丟，讓其他奴隸挖個坑埋掉，避免出現瘟疫。
“昨日死了幾個了？”
王老大縮在草堆裡低聲問。
他感覺自己的體溫在不斷下降，完全感受不到丁點溫暖。
“三個。”老鍾語氣虛弱道，他已經凍的快說不出話了。
王老大小聲道：“今日比昨日還凍人，明日不知道要死幾個。”
老李罵道：“忒折磨人了！這根本不拿我們當人看吶！狗都能進屋睡，我們連畜生都不如，他們要凍死我們，就不怕沒人給他們幹活？”
王老大蜷縮著，不斷對著自己的手哈氣，他道：“女真巴不得我們死多幾個，你們不知道吧？他們壓根沒有那麼多糧食了，前日我去撒尿時就聽到他們提到，帶的漢奴阿哈太多了，他們帶的乾糧可能撐不到瀋陽。”
老鍾愕然：“放屁吧！怎麼可能！”
王老大道：“我觀察過了，不止是郎察那個狼崽子，很多女真也都是對自己的漢奴一頓給倆窩頭，有的甚至是兩天給一次，怕是負擔真的很大。”
老李也意識到不對了，他低聲道：“不可能吧？沿途這些寨堡不給補給嗎？”
王老大搖頭道：“觀察了，不給的，好像都要專供戰事前線，這邊糧食看著很緊張的樣子，八成鬧災了。”
“鬧災？不會吧？”老鍾、老李愕然起來。
王老大道：“女真人很少農耕，大多數都是漁牧為生，但實際上不管漁還是牧，都很少女真人幹，大多數女真人都是靠山吃山，這是之前。可野豬皮統一建州女真後，基本都是靠掠奪為生，可你想啊，自瀋陽失陷後，野豬皮是爽了，可也帶來問題了！先前他們女真自己打，不斷地領著女真人去打，每次打贏都能掠奪相當的財富和糧食，但是薩爾滸之戰開始，不斷侵佔咱們的地後，就不行了，他以遼民為奴，可遼民可止數十萬？他佔下瀋陽，靠遼民農耕，可遼民大多逃散，今年也只對葉赫用兵，現在又對朝鮮用兵，你覺得哪有那麼多糧食可以滿足他用兵？遼民也是要吃飯的！就是為奴，那也得吃東西不是？”
老李若有所思道：“所以，遼東還真可能是鬧饑荒了！往常朝廷都得往遼東運糧食，現在瀋陽被佔，他又打不了遼陽，坐吃山空下，是滿足不了那麼多嘴，現在往朝鮮打，估計就是抱著搶朝鮮的心思去的，什麼死個金使都是藉口。”
王老大表情凝重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是軍機了！”
老鍾喃喃道：“老聽別說什麼圍困野豬皮，老子只當是笑話，沒想到還真能圍困了？”
老李潑盤冷水道：“沒那麼簡單的，別的先不說，咱們能不能熬過今晚都是個問題，更別提把軍機訊息送回去了。”
老鍾道：“凍死了，不行咱點把火把草燒了吧。”
“瘋了吧？這不找死？”
“那不也比凍死強？今天不死，估計往後幾日也這麼冷，那遲早也會凍死，要我說，索性放火，鬧大點動靜，搶些吃食衝出堡去。”
王老大打斷他們的話：“小聲點！”
二人這才住嘴。
王老大道：“這城堡有點問題，進來的時候你們有留意沒有？”
“留意什麼？”
王老大道：“這城堡不對勁，方才進來只有幾個女真人迎接，而且女真話說的磕磕絆絆，他們說只有他們幾個駐守這個城堡。”
“這有什麼？遼東多的是這類寨堡，便是咱，也沒有可能派那麼多人守。”
“不，便是咱們，少說也得百十人守。”王老大道，“主要他們說這裡只有他們幾個，可我們一路過來，各處房屋明顯有人活動。”
“啊？啥意思？”
王老大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有點怪。”
老鍾道：“得了吧，別怪了，趕緊睡吧，越說話越冷。”
當即不在言語。
夜半時分，老鍾忽然被王老大搖醒。
“醒醒，有事情！”
王老大低聲道。
老鍾迷迷糊糊醒來，不禁問道：“怎麼了？”
王老大已經坐起了身子，寒風嘩嘩直吹，凍的老鍾直打顫。
老鍾剛想發牢騷，便看到王老大面容凝重小聲說道：“火油味！”
老鍾也是一驚，和老李也都翻身坐起來靜聽，果然聽得悉悉萃萃的動靜。
王老大拍了怕二人，隨後小心起身往馬棚外走去。
二人也緊隨其後。
摸黑出了馬棚，三人便嗅到更加濃烈的火油味，漆黑中三人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不對勁，聽聞前方的女真人睡的房屋隱有火光，正欲小心上前檢視。
卻在此時，忽然聞聽一聲“宰了他們！”的喝罵，緊接著便是震天的喝罵聲響起，然後就看到各處火光。
王老大最先反應過來，拉著二人便要去躲。
但轉身便迎頭撞上了一群殺氣騰騰的人，這些人頭頂氈帽，穿著厚實的貂皮大衣，瞅著是漢人模樣，一見到三人，便要揚刀劈來。
王老大急中生智忙喝道：“漢人！”
“我們是漢人！被狗日的建奴逮到！”
“漢人？”為首的那人只瞅了眼三人，見三人衣裝單薄，渾身說不出的酸臭，以及傷痕，便信了幾分。
旁人有人道：“怎麼看著不像。”
王老大連忙道：“像！我們就是漢人！我們甚至都不是遼民，聽我口音，都聽出來我不是東北的。”
“倒也是。”有人道。
“一樣先帶走！之後再說。”為首的人說道。
三人旋即便迅速被控制了起來。
然後被綁起來，隨便丟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房間鎖上。
三人驚魂未定，老鍾驚駭道：“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王老大冷靜的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八成是遼民襲擊。”
老李忽然道：“不，那些人不像遼民，看動作，應該是丘八出身的，出手利落的很。”
老鍾愕然：“難道是遼陽兵馬？”
老李道：“不像，我看仔細了，他們連甲冑都沒有，那身貂皮穿著，也不合身，怕是從哪個建奴身上扒下來的。”
王老大道：“別猜了，先想想怎麼脫困，孃的瀋陽沒去成，倒出這種事。”
老鍾沮喪道：“又餓又凍，捆的又嚴實，完全掙脫不了。別到時候拿我們人頭當成建奴首級去領賞吧？”
殺良冒功在遼東，幾乎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尤其是他們三人，作為潛伏建州的細作，在選拔時，就是因為他們長相比較類似建奴才脫穎而出。
結果沒屁用，人建奴一眼就認出了他們非族類，而到現在，他們這長相反而有了掉腦袋的巨大危險。
三人正彷徨的時候，外邊動靜忽然變小了，隨後房門被開啟，一個舉著火把的人走了進來。
隨後三人便被帶到了空曠處。
空曠處早就集合了馬棚裡的漢奴，他們三人被趕到其中。
忽然王老大就好像看到了一張熟面孔，眼神一變，但旋即恢復了正常。
“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王老大低聲對老鍾、老李安慰道。
還未等老鍾、老李追問，王老大便微微搖頭，二人也當即不再開口。
空曠之地上，漢奴們一改以往的麻木神色，轉而一個個都驚恐慌張。
對他們來說，做漢奴固然掙扎在生死邊緣，可那也還有機會生，可撞上丘八，下場隨時就是個死。
這夥人一言不合便敢宰殺建奴，也必定不是什麼善茬。
獨王老大小心觀察著這夥人，這夥人人數不少，但武器卻比較少，起碼有一半人手持的都是木棍、農具之類的玩意。
而這夥人為首的似乎真是個當兵的，那首領臉上有道深可見骨的疤痕，他似乎對這些被逮去做奴隸的漢人不感興趣，只掃了一眼便不再看過來。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商量了什麼，便有一人來到眾漢奴跟前。
“你們可都是漢人？”那人問道。
當下各漢奴便七嘴八舌的回話起來，踴躍程度和白日的麻木形成鮮明對比。
“是是，小人是漢人！原本是張家莊的……”
“是漢人！我們都是漢人！”
“好漢饒命啊！咱也是被那些建奴給害了。”
“俺全家都被建奴給害了！”
“……”
那人很滿意漢奴的回答，他頜首道：“現在給你們一條活路，咱們就是專門幹狗日建奴的！咱們有兵十萬，遲早揚了那野豬皮的灰！現在，你們可願意加入？”
這話一出，反而漢奴們面面相覷起來。
顯然比起和建奴硬剛，他們還是情願苟活。
可顯然他們也明白，他們根本沒有選擇。
是以也只能紛紛答應。
“俺加入！”
“我要和狗日的建奴幹一場！我要報仇！”
“對，報仇！”
眼見應和聲不斷，那人也微微點頭。
隨後便湧出來幾個小頭目，各自挑選漢奴到自己陣營。
而王老大三人自是被一名叫過江龍的小頭目挑中，然後就被這小頭目帶離了空曠地，來到了一處屋內。
待到屋內掌燈，過江龍檢查了門窗後，便讓他們先在此地休息，隨後便離開了。
老鍾、老李滿臉疑惑，王老大此時才小聲道：“過江龍是自己人。”
老鍾、老李頓時喜出望外。
果不其然，凌晨的時候，房屋被推開，過江龍抱著一床棉被進來。
“凍壞了吧？”過江龍低聲道，將棉被放到桌上。“這玩意現在可不是人人能分的，你們三個將就一下。”
王老大連忙下意識看了眼屋外。
“放心吧，沒人。”過江龍低聲道。
王老大這才迫不及待詢問起來：“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往撫順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