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糟糕的四衛營
所以話說回來，之所以提出入閣考試，朱由校就是想把內閣的人選權力從廷推的九卿手上收回來。
九卿、給事中從廷推舉薦這個權力裡汲取利益，滋生各種各樣的政治交易，然後推出人選。
而皇帝只是作為工具人在他們的結果裡發出旨意。
這是不合理的。
就好像他先前不爽自己搭了戲臺，結果方從哲成了主角唱了戲，從清流身上獲取到了政治利益。
而他如果在前幾日沒有拉攏到周應秋，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給汪文言他們罰俸一年。
即便是拉攏到了周應秋，在朝會上打了各方人馬一個措手不及，最後結果卻還只是讓汪文言他們發配邊疆。
權力是大明各個皇帝一點一點往下撒的，現在他得一點一點往回收。
大明確實高度集權，但卻不是集在皇帝一個人手上，而是在重臣高官、太監裡分散出去。
大明確實沒有外戚、重臣篡位土壤，可是大明皇帝也高度依賴外廷內閣閣臣和內廷司禮監太監，而失去了唯吾獨尊的可能。
萬曆被雒於仁罵個狗血淋頭，他不想殺人？不，他想。
但是他已經被道德治國的理念捆住了手腳，上有李太后威脅廢帝的言論猶在耳邊，下有無數諍臣懟著。
他連發中旨強殺都不可能，因為內閣、給事中不允許。
他只能派錦衣衛去殺，可那有什麼用？萬曆就是想光明正大的殺，彰顯皇帝的威嚴。
但是做不到。
他這邊敢給雒於仁下殺詔，都不用第二天，當天就得面臨百官伏闕逼宮要他放人。
這裡固然和萬曆窩囊性格有很大的關係，但根本上還是皇帝繞不開內閣，所以申時行的苦勸，他得聽。
你讓申時行去給嘉靖勸一個試試，伏闕多少殺多少，夏言作為大明首個公開斬首的首輔，單是這手操作，就已經不會再有官員敢公開對嘉靖逼逼了。
所以萬曆到底不過是威望過低加上手上無兵，無法真殺的群臣露出真面目而已。
“時刻留意著輿論局勢吧。”
朱由校吩咐道。
借周應秋這一手，不過是試探百官反應而已。
朱由校並沒有真的打算現在真給內閣來個考試，在大明很多事情是講究前例的，在沒有前例的問題上，百官都是保守派，除非被時局逼得沒有辦法了，才會配合求變。
比如巡撫、總兵、都督這些臨時職務，都是時局逼出來的。
強來是不可取，沒有官員們的配合，任何政策都是難以推行的，比如朱由校如果強行讓備選的閣臣考試，那很可能出現的局面是沒人推舉備選。如果朱由校自己擬名單，要人來考試，那也可能出現那些備選閣臣把入閣考試視作侮辱，從而拒絕考試。
那麼狼狽的就只會是朱由校。
在大明這種軟暴力不合作是常有發生的。
所以朱由校是打算把時局給逼出來，到時候再提起入閣考試，就沒有那麼多牴觸，反對派也會迫於時局同意。
那麼時局怎麼逼出來？
很簡單，就是拖著不起復葉向高，也不給內閣增補。
目前內閣三人格局，方從哲、劉一燝、韓爌。這三人中，劉一燝加韓爌是鬥不過方從哲的。
朝廷整體還是以三黨勢力更強一些。
等到劉、韓二人被方從哲逼到牆角，為了要葉向高入閣，劉一燝、韓爌再不願，也會成為贊成派，到時候方從哲反而會成反對派。
但在那之前，朱由校可不能讓周應秋頂不住壓力跑了，所以朱由校隨時做好出面拒絕入閣考試這一事件，用以保全周應秋。
不過周應秋此事過後，算是徹底的百官眼中釘了。
劉僑領命而退去。
一旁曹化淳小心上前。
“四衛情況摸清楚了？”朱由校問道。
他現在最關心的有兩個，一個是御馬監的賬目，一個就是騰驤四衛的真實情況。
一個是他的錢袋子，一個是他真正掌控的兵馬。
曹化淳小心稟報：“回稟萬歲爺，四衛情況不容樂觀……其餘不說，四衛現有官勇兵額不過兩千六百餘人，旗勇不過五千……且大多已經是不堪戰了。”
不堪戰是委婉說法，真實情況是裡邊有著不少老弱病殘。
朱由校聞言嘆了口氣，道：
“神廟時，四十二年給事中姚宗文點閱本營就提過，他說‘官勇三千六百四十七，僅及其半。馬一千四十三，則無至者。官旗七千二百四十，止四千六百餘。馬亦如之。乞下法司究治’，這才幾年，竟又惡劣了一番。”
四衛營分兩部分，一為本部的世襲勇士，二為招募的兵額。
說起來這個勇士也是讓朱由校琢磨不透，因為四衛營前身是為派往追擊北元的逃兵，然後被永樂攔住逮起來，就送來世代養馬，然後號稱勇士。
這便是騰驤四衛又叫勇士四衛的由來，這號稱勇士，朱由校不知道是不是永樂的惡趣味了，就是要嘲諷這些逃兵，要這些逃兵世世代代揹負著這個嘲諷。
但確實就是這麼叫過來了。
總之四衛營在萬曆三大徵時迫於戰爭需求和戰爭壓力，擴過一回，兵額是達到上萬的。
可這才十來年，竟然已經落到這種地步。
這說明神廟在接到姚宗文的奏疏，是壓根沒鳥。
也可謂是一種大明命運的折射。
“四衛營的事情你多費心，荒廢的武功得重新提起來。”
頓了頓，朱由校又考慮到當前的曹化淳可能還沒有經驗，又道：“先前召戚金、秦邦屏、冉躍龍攜軍輪換，現在都到哪了？等到了，你得去學學練兵。”
戚金、秦邦屏、冉躍龍是作為客軍前往遼東的。
戚金姓戚，看姓氏就知道和大名鼎鼎的戚繼光有關係，少時這位也跟過戚繼光打仗，後面在浙江重新組建了戚家軍，號稱是以戚家兵法來練。
秦邦屏、冉躍龍這兩位則分別是兩地土司，秦邦屏是石柱土司，率領的是赫赫有名的白桿兵。
冉躍龍是酉陽土司，聽著沒有名氣，卻是真帶有四川血性的。
因為熊廷弼自萬曆四十七年臨危受命拿著尚方寶劍去遼東後，目睹遼東情況，是徹底對遼軍失望以及不信任。
是以提出了客軍作戰，抽調各路客軍北上，爭取一舉殲滅老奴。
戚金、秦邦屏、冉躍龍便是作為其中浙兵和川兵北上，分別受援遼總兵官陳策、援遼總兵官童仲揆節制統帥。
在前世，會於明年戰死於赫赫有名的渾河血戰。
這一戰兩支土司部隊表現優異，打出了川軍的血性，連對手都為其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