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對於由誰統兵北伐，這絕對是高傑等人最關心的事情。
若是按照大明以往慣例，統領大軍的人選向來都是文臣督師，比如此次北伐，按照慣例應該由大學士至少也要兵部尚書作為督師，他們這些武將只能軍前聽命。
但現在不同以往，皇帝重設五軍都督府後極大地提高了武將們的地位，曾經許諾出征會由都督們擔任統帥。
而對他們自己來說，此次北伐意義非常重大，誰能擔任主帥，意味著最得皇帝信任，意味著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壓倒了其他人。
而且一旦北伐成功，立下的功勞足以進入武廟，想想都讓人激動。
所以，無論是高傑還是黃得功，甚至白廣恩，臉上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當然也有不那麼期待的，比如唐通，就非常猶豫很是掙扎，有些害怕會被皇帝點將。
畢竟此戰是要偷襲建奴老巢，極度的危險，稍有不慎便會兵敗身死。唐通有自知之明，自認沒有那個本事能夠犁庭掃穴。
朱升把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然後微微一笑：“諸位將軍，此戰朕決定御駕親征！”
話音剛落，眾人神色大變。
“陛下不可啊！”黃得功大聲說道，“國不可以一日無主，南京城離不開陛下，大明離不開部下。陛下萬乘至尊豈能輕易犯險？”
“是啊陛下，打仗的事情交給我等武夫就是，若是陛下親征訊息傳出，必然會引發朝堂震盪，社稷不安。”高傑也勸道。
“是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白廣恩、唐通也跟著勸道。
皇帝御駕親征的事情，在大明是有過的，比如英宗皇帝，結局並不太妙。
而且現在太子永王定王三個皇子皆不知所蹤，皇帝並無後裔繼承人。雖然有新納的妃子懷孕，但誰知道懷的是男是女，又能否順利生下成人？
一旦皇帝御駕親征出了意外，必然又會引起國本之爭，對大明來說絕對是個噩耗。
故不管是高傑黃得功，還是唐通白廣恩，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都不希望皇帝以身犯險。
“朕意已決，爾等就不要再勸了。”
朱升卻斷然道，“至於朝野反對，屆時朕會以巡察江北的名義出南京，爾等不許洩露出去！”
以巡察為名出京，既可以避免群臣無休無止的勸諫，又可以掩人耳目不讓建奴知情，可謂一舉兩得。
“是！”見皇帝堅持，黃得功高傑等人只能答應。畢竟他們只是武將，慣於聽命行事，沒有文官死諫的傳統。
而且，皇帝統兵的能力他們也是見識過的，當初皇帝帶著三萬山海關敗兵南下，僅用一路行軍的時間便把這三萬敗兵糅合成為了一支強軍，便是新編第一鎮！
要知道，當時三萬敗兵都是剛剛經歷了山海關之敗後投降順賊的關寧軍，先是被安置在天津，后皇帝和李自成達成議和後，被李自成隨手轉送還給了皇帝。
三萬敗兵，攜家帶口遠離了關寧老家，跟著他們曾經背叛過的皇帝踏入向南的征程。這些敗兵當時計程車氣是怎麼樣的可想而知，而且這些敗兵既然投降過順賊，對大明也沒有什麼忠誠可言。
可就是這樣的軍隊，跟隨皇帝南下之後，等到達揚州，已經成為了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已經成為了一支強兵，甚至在揚州先後擊敗了劉良佐劉澤清兩鎮軍閥，招降了高傑部，擊敗史可法十多萬大軍！
說實話，這樣的統兵能力，不管是黃得功還是高傑都是服氣的，和皇帝一同經歷這個過程的白廣恩和唐通自然不必說。
所以單從統兵之能來說，皇帝可能是最適合之人，比他們這些人還要適合。這讓黃得功等人說不出異議。
而對朱升來說，此次北伐意義太過重大，直接關係著未來走向，他並不想假手他人。
而且在朱升心中，無論是高傑還是黃得功，都不是做統帥的好的人選，唐通和白廣恩更加不必說。
而整個朝中，具備統領大軍能力的朱升甚至一個都沒有看到。
比如首輔李邦華，帶兵能力是有的，但打仗太過墨守成規，並不算好的統帥人選。
若是洪承疇沒有投降就好了，朱升暗暗嘆道。在朱升心裡，明末大臣中，論統兵能力，洪承疇應該算得上首屈一指。嗯，還有盧象升和孫傳庭，這三個人算是第一檔。
只可惜盧象升和孫傳庭戰死，洪承疇投降了滿清，現在大明朝堂再也拿不出像樣的人才了。
決定御駕親征之後，朱升開始和眾人商議具體計劃。
首先御駕親征的事情要隱秘進行，只限少數人知道，並嚴格要求知情者保密，至少出發前保密，以免引發朝野震盪，避免警醒建奴。朱升會在朝堂上宣佈巡察揚州淮安，以視察兩淮防務的名義出南京城。
當然出京巡察也必然會被文官們反對，畢竟所有文官都不希望皇帝折騰，都希望皇帝老老實實呆在紫禁城中。但現在的朱升不是以前的崇禎皇帝，他是直接控制十多萬大軍的皇帝，並且有一幫被他捏著把柄的南下官員支援，出京巡察並不會太困難。
其次，要立刻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名義給福建總兵鄭芝龍傳旨，命其抽調百艘兩千料以上的三桅海船到崇明島聽命，並命鄭芝龍嚴格保密。
現在朝廷威嚴未失，再加上輕易平定左良玉數十萬叛軍，對皇帝的聖旨涼鄭芝龍也不敢違拗，更何況鄭森正被重用，為了鄭家的未來，鄭芝龍也定然會對皇帝言聽計從。
事實上不管是現在的鄭芝龍還是另一個時空的鄭芝龍，都沒有割據稱王的想法，鄭芝龍在意的只是海上的利益，只要不動他的利益，鄭芝龍絕對會對朝廷言聽計從。
第三，以防備清兵南下的名義，重新調整防務，把新整編的三個鎮都放出去，調遣新編第二鎮防守瓜州，同時調第五鎮前往淮安，作出增援濟寧窺視山東之勢，皆以惑人耳目掩蓋大軍出動的真相。同時以此為名調集江南諸府錢糧往瓜州，用半個月的時間籌備出足夠的錢糧物質。
大軍出動，糧草先行，數萬大軍北伐，必須有足夠的糧草物質。畢竟經歷了連番戰亂之後，北方已經破敗不堪，根本就沒有就地徵糧的可能，必須隨軍攜帶足夠數月的糧食。當然糧草運輸方面可用海船裝載，不需要動用太多民力。
第四，要儘快派出大量軍官人手前往膠東，幫助劉安迅速整編山東遊擊軍。
完成襲擊北京的作戰計劃，說實話僅僅兩鎮五萬軍隊，兵力確實太少。雖然建奴把主力都派出去攻打順軍去了，但建奴已經把關外的旗人遷到了北京，留守北京的八旗兵力，再加上旗人包衣家奴，怎麼也能湊出幾萬兵力來。再加上京畿周圍投降建奴的綠營兵，建奴能調動的兵力絕對比北伐的兵力多。
所以此戰要迅捷，要隱秘，不給建奴反應的時間。更要有足夠的輔兵幫助應對周圍的綠營兵，幫助佔領城池打掃戰場。總不能什麼事情都要主力來做。
而劉安的山東遊擊軍正適合做這些事，據劉安彙報，除了新組建的六千遊擊軍外，還有歸附的衛所兵一萬多人，再稍加擴充的話，組建一支三四萬人的軍隊毫無問題。
運給足夠的武器，提供足夠的糧餉，再訓練半個月一個月時間，即便打不過八旗兵，但戰鬥力絕對能追平大部分綠營兵。
到時劉安的遊擊軍，再加上濟寧的明軍，兩支軍隊可以夾擊濟南府，絕對能把清廷的注意徹底吸引。
而這兩部兵力，還不至於讓清廷調回正在攻打順軍的八旗主力。
第五，以大同會員為骨幹，迅速擴充錦衣衛力量，以張誠為錦衣衛都指揮使，全面負責肅清建奴在南方的奸細，封鎖北伐一切跡象。
朱升能夠想象，建奴必然在南京派有細作，必然會嚴密監控南明的情形。所以必須要肅清這些建奴細作。
同時，錦衣衛還要嚴密監控南京官場，防止朱升御駕親征期間後方生出亂子來。雖然說地方軍閥已經被平定，福王等藩王也被控制了起來，但誰也不敢保證，當朱升遠離南京之後，會不會有人生出其他心思，後方會不會出現亂子。畢竟自朱升南下以來，做出的動靜太大，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比如鹽商後面的鄉紳，比如被抄家的南京勳貴餘孽，比如對朱升各種改革生出不滿計程車紳百姓。
淮鹽改制，處置南京所有勳貴，湖廣均田，以及正在進行的稅制改革，觸犯了太多人的利益。
特別是朱升新成立的稅務司，直接往揚州蘇州等運河長江沿岸大城市派出稅司徵收商稅，而且是隻要行商就得繳納商稅，直接取消了士紳的不納稅特權。十比一的商稅，使得朝廷商稅激增，也觸動了江南各地鄉紳們的利益。蘇州等地已經多次出現鄉紳組織的抗稅，均被朱升派兵直接鎮壓。
但士紳們豈能願意平白交出自己的銀子？故稅務司和鄉紳們的博弈一直進行中，很有可能出更大的亂子。這些朱升都要考慮到。
若是自己領兵在外北伐，江南各地士紳卻煽動百姓造反，事情將會非常的麻煩！
“朕決定用一個月時間進行出戰前的準備，一個月後即可出兵北伐！”朱升最後道。
數萬大軍出征，涉及到的事情太多，更何況還是沿著海路偷襲。必須做好充足準備，做到萬無一失。要不然就不如不動。畢竟兩鎮雄兵，對大明來說太過重要，萬萬不容有損。
兵者國之大事，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身為皇帝，要準備的不止出兵，還要考慮到朝野方方面面，要對所有事情都作出安排。
當然，具體的出征準備事宜，可以交給五軍都督府負責籌備，不需要朱升這個皇帝事事親力親為。
而現在，刨除其他方面，朱升最擔心的卻是順軍能不能堅持住，能不能堅持到自己大軍從大沽口登陸那一時刻。若是自己已經做好所有準備，順軍卻沒能堅持住，所有的準備都將白費。
而粗略算去，從現在開始，從出征前的物資籌備，再到大軍沿著海路到達登州，至少需要兩個月時間。
所以順軍至少要堅持兩個月時間，要堅持到明年二月份。
順軍能堅持到二月嗎？朱升也不知道，他有限的歷史知識告訴他，清兵好像是在來年南下，一舉滅了弘光朝廷，但具體的時間朱升卻是不清楚，畢竟他只是個軍人，並非歷史系的畢業生。
“李自成啊李自成，這個時空你可得爭氣啊！千萬不要敗的那麼快。”朱升暗暗的道。
原本時空，李自成之所以敗的那麼快，和其兵力分散有很大關係。
數十萬大軍，除了跟隨他攻打北京的被清吳聯軍擊潰的主力外，還派出了賀錦率領數萬軍隊攻略甘肅，派李過率數萬軍隊鎮守陝北，派袁宗第率領數萬軍隊鎮守襄陽。
八旗兵兩路進攻之時，賀錦部遠在甘肅完全來不及回援，李過部則在榆林死守，後被阿濟格擊敗，李自成餘部死守潼關抵擋多鐸大軍。潼關失守，李過也被擊敗，關中面臨八旗兵兩路夾擊，再也無法守住，李自成被迫選擇放棄關中，經武關往襄陽和袁宗第部匯合，然後就是放棄襄陽前往武昌，試圖攻打南京重新奪取根基。直到順軍一路到達江西，被追上來的阿濟格軍再次擊敗，李自成於九宮山被鄉兵殺死，大順才算是煙消雲散。
各自為戰，被清兵各個擊破，是李自成犯下的重大錯誤。若是李自成能避免這個錯誤，收縮兵力防守潼關，擊敗八旗兵不太可能，守更多時間卻未必不能做到。
而現在，朱升已經派宋獻策去勸說李自成，若是李自成肯交出襄陽的話，則可調遣袁宗第部北上，如此說不定潼關能堅持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