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淬了毒的誘餌
秦長歡瞥了楚玄一眼：“你小子現在可金貴著呢，我可不能讓你在這小小蘇府出了什麼閃失。”
“行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上車。”
等幾人登上馬車，在那些官兵護送下啟程，秦長歡滿臉的笑容方才漸漸收斂起來。
“先前，可有察覺什麼不對的地方？”
楚玄眉頭微皺：“那蘇明遠的態度，有些太過強勢了。”
“還有還有，那蘇家，有不少私藏的兵器。”秦染俯下身低聲開口。
“你怎麼知道？”
“先前你讓我去拿東西的時候，我不小心走岔路了，路過一個倉庫被什麼東西閃了眼睛，湊過去一看，那倉庫裡雜草下面蓋滿了刀劍。”秦染道。
秦長歡面色也是微微有些沉重：“你們所說，的確與我先前得到的訊息，有幾分相像。”
楚玄苦笑一聲：“王爺既然已經得到了訊息，為何不直接將那蘇府的人都抓了，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秦長歡搖搖頭：“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小小一個蘇家，是絕對不可能有鼓動百姓造反的心思的。”
“除非……”
“有人暗中挑動。”楚玄心頭一動。
秦長歡點點頭：“那現在，你可有其他的想法？”
楚玄微微沉吟後，便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蘇家興亡，在此案之中，其實並沒有佔據多少的分量。”
秦長歡眸中閃過幾分驚喜：“繼續。”
“他們在這件事中，只充當了一個橋樑的作用，而這個橋樑的身份，也或許只是利益相關，才湊巧成了蘇家。”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並不是直接將這蘇家拿下，而是要留著蘇家，慢慢將那背後的推手引出來。”
楚玄如今也總算是理清了一切。
難怪先前，秦長歡會讓他來蘇家。
也難怪，秦長歡在他來了之後，還會來蘇家親自接他們回去。
這秦長歡不愧是帝王家的出身，的確是心思深沉啊！
秦長歡摺扇輕敲掌心，眼中精光閃爍：“不錯，蘇家不過是棋盤上一枚過河卒子。真正執棋之人……”
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掃過街角幾個形跡可疑的商販。
“此刻恐怕也在不遠的地方盯著我們。”
楚玄順著視線望去，發現那些商販的扁擔上皆繫著紅繩——與紅門巷暴民臂上綁帶的顏色如出一轍。他心頭微凜，低聲道：“王爺早布了眼線？”
“三日前就發現了。”秦長歡放下簾子，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看看這個。”
信箋上寥寥數語：「北燕使團借道南詔，月前已抵北原城」。
楚玄指尖一顫，北原城與青州城不過百里之隔，還與青州城同屬青州管轄。
“難怪那些甲冑……”楚玄突然頓住。
車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接著是蒲承文壓低的嗓音：“王爺，刑部的人在南街後巷截獲一輛糧車，夾層裡藏著……”
“說。”秦長歡眼神驟冷。
“不知從何處運來的私鹽。”蒲承文的聲音更低了。
車廂內空氣瞬間凝固。
現在，竟然又有鹽運走私相關的事情插進來了？
秦染倒吸涼氣的聲音格外清晰，楚玄卻注意到秦長歡唇角勾起詭異的弧度。
“好得很。”秦長歡突然輕笑，“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人不必全抓，放走兩個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話音未落，馬車猛地顛簸。
一支羽箭“奪”地釘入車壁，箭尾纏著的紅綢正簌簌抖動。
“啊！”秦染驚叫一聲連忙捂住腦袋。
楚玄本能地護住秦染，卻見秦長歡慢條斯理地拔下箭矢，從箭頭取下寸許長的絹條。
“敵襲，敵襲！”
周遭兵士瞬間將整輛馬車圍起，警惕著四周。
展開的絹條上，用血寫著八個字：「樹欲靜而風不止」。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著急。”秦長歡指尖摩挲著血字，突然將絹條遞給楚玄，“你給蘇老太爺吊住了一口氣，倒是捅了馬蜂窩。”
楚玄盯著逐漸暈開的血跡，忽然嗅到一絲苦杏仁味——與蘇正德所中之毒如出一轍。
他猛地攥緊絹條：“蘇家倉庫！那些刀劍怕是……”
“淬了毒的誘餌。”秦長歡截過話頭，摺扇“唰”地展開，露出扇面新題的詩句。
楚玄瞳孔驟縮，那墨跡未乾的「劍鋒所指」四字，分明是用硃砂混著金粉寫成。
車外突然響起整齊的踏步聲。
透過紗簾，可見兩隊玄甲衛正封鎖街道，他們肩甲上暗刻的龍紋在夕陽下若隱若現——這是天子親衛才有的標識。
“欽差提前到了？”楚玄訝然。
秦長歡笑而不答，只是將摺扇翻轉。
扇背赫然畫著青州輿圖，紅門巷的位置被硃砂圈出三道血痕。楚玄突然明白過來：“王爺是要……”
“既然有人想借蘇家這陣東風。”秦長歡合攏摺扇，輕輕點在楚玄尚未痊癒的肩頭，“我們不妨，給他們一場暴雨。”
楚玄肩頭傳來細微的疼痛，卻讓他思路愈發清晰。他凝視著摺扇上的紅圈，低聲道：“王爺是想引蛇出洞？”
秦長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蘇家倉庫那些淬毒兵器，正好作餌。”
馬車外，玄甲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蒲承文的聲音再度傳來：“王爺，已按您吩咐，故意放走了兩個糧車夥計。”
“很好。”秦長歡指尖輕叩窗欞，“傳令下去，今夜戌時開始，全城宵禁。”
楚玄突然想起什麼：“蘇老太爺那邊……”
“放心。”秦長歡從袖中取出個青瓷小瓶，“這是太醫院秘製的解毒丹，能暫時壓制砒霜毒性。秦染，你今晚救送去蘇府，就說……是武陵王府對老太爺的關照。”
秦染接過藥瓶時，指尖微微發抖：“表兄，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一場戲。”秦長歡的笑容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深邃，“需要你當個傳信人。”
暮色四合時，楚玄站在雲羅坊二樓，看著秦染的馬車駛向蘇府。
街角那幾個紅繩商販果然跟了上去，卻在拐彎處被突然出現的衙役“無意”撞翻貨擔。
“開始了。”身後傳來葉瑾的聲音。
她坐在輪椅上被人緩緩推入房間，“我剛從府衙過來，欽差的人正在抄錄蘇家賬本。”
楚玄遞過一杯熱茶：“發現什麼了？”
“一道鹽引。”葉瑾從懷中抽出一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