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孔雀東南飛》（一）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君既為府吏，守節情不移，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
林心寓寫一句，江曉楠讀一句，當他寫完“相見常日稀”這幾個字時，包括周雲芳在內，數十道目光不約而同的移向雲海、孫元福幾人，如果他們沒有記錯，林楠在《木蘭詩》開篇也是以木蘭的視角展開，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豈能作假？如果《木蘭詩》真的是抄襲，那眼下這首詩又該如何解釋？
“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非為織作遲，君家婦難為！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
聽到這幾句詩，江曉楠、韓小曦這些沒結過婚的女孩兒沒有太大感觸，倒是那些已為人婦、為人母的女人卻倍感唏噓。
婆媳關係自古以來就是一道難解的謎題，在大部分家庭裡，婆婆看不慣兒媳婦的生活習慣，兒媳婦也不滿意婆婆的指手畫腳，等兒媳婦們日後也做了婆婆，依舊會被她們的兒媳婦不滿意，這似乎就是一個無盡的迴圈。
“古代版婆媳關係嗎？”秋意濃已不再思考《紅樓夢》的問題，她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林心寓的新詩上，“很新奇的角度，只是不知道他會如何用五言詩推進敘事的情節。”
“府吏得聞之，堂上啟阿母：‘兒已薄祿相，幸復得此婦，結髮同枕蓆，黃泉共為友。共事二三年，始爾未為久，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區！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可憐體無比，阿母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韓小曦看到這兒，忍不住評價道，“這男主是媽寶男嗎？他有點自己的立場好不好？還有這可惡的‘阿母’，女主多才多藝又辛勤操勞，哪點對不起她？再說兒子還沒離婚呢，她就想著替兒子張羅別的女人了，簡直不可理喻。
“小曦，你不要妄加評論，等林楠同學寫完再說。”秋映雪也沒想到侄女竟然這麼大火氣，不過當著這麼多大佬，說話也得注意分寸，否則會被人覺得少教的。
“話不能這樣說，林心寓同學寫這首詩是站在古人的立場上的，古人講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個人無論是做官還是做學問，仁孝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男主畢竟也是局內人，反封建反禮教那一套是行不通的。”秋意濃解釋一句，她對華夏傳統文化的瞭解遠在韓小曦這個學藝術的女生之上。
“那‘阿母’為何不喜女主？”盧珊珊忽然問道，她感覺林心寓在詩中沒有交代清楚，她實在沒有聽出哪裡寫明“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了。
“也許後文會更詳細的闡述呢。”王文海說道，作為歷史學者，他隱隱把握到一點原因，不過不敢貿然下結論。
“也許我猜到了一二。”周雲芳也開口道，“不過還要看看他後面的詩文。”
“……府吏長跪告：‘伏惟啟阿母，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取！’阿母得聞之，槌床便大怒：‘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
看到這兒，周蓉忍不住感慨道，“華夏文字，博大精深，我現在真的不服都不行，一句‘槌床便大怒’，區區五個字就把一個跋扈的惡婆婆寫活了。林楠不愧是林楠，文字在他筆下真可謂如臂使指，這樣的人才又豈會抄襲？”說完，她的目光瞟向雲海，她越來越看不上父親的這個學生了，手段太下作。
雲海的臉色難堪到了極點，為了今天的“吐氣揚眉”，他們幾人籌謀數月，想到了林楠可能的各種反擊與自證，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採用這種方式。
這傢伙怎麼能夠邊想邊寫出這種長篇敘事詩，不說故事情節，單單平仄韻律也得好好琢磨一番吧，這簡直不是凡人能夠做到的。
“他這是寫了多少句了？”陳默咋舌道，“得好幾百字了吧？！”
“五十四句，二百七十個字。相比《木蘭詩》三百字左右的篇幅，不知道他這首詩準備寫多少。”陸勇解答了陳默的疑惑，他還不忘感慨道，“人才進行工作，天才進行創造，林楠這種本事絕對是天生的，學不來的。”
“乖乖，我用白話寫三百字都得愁得掉頭髮，這傢伙竟然五字一句、合轍押韻的一口氣寫了三百個字，我敢保證，從明天起，又得有數之不盡的初中生、高中生在網上對他口誅筆伐了。”
“這話不錯，這樣的好詩必然要背誦全文嘛，我覺得可以在高考的考綱中再加一首長詩了。”陸勇很認可的說道，他看雲海等人的目光不無戲謔，這首《孔雀東南飛》在林心寓落筆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們所謂的抄襲是個笑話。
林心寓自然聽到了陸勇等人的點評，他卻沒有給予回饋，詩人嘛，在詩興大發的當口難免沉浸於忘我的境界，只是這首《孔雀東南飛》篇幅實在太長了一點，他寫的胳膊都開始發酸了。
“……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雞鳴外慾曙，新婦起嚴妝……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璫。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裡。本自無教訓，兼愧貴家子。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使。今日還家去，念母勞家裡……”
當秋意濃看到女主辭別婆婆時的話語，她彷彿真的看到一個性格剛烈的女子那種寧折不彎的倔強，她也是深刻的意識到原來簡練的文字竟也可以將人物的性格刻畫的惟妙惟肖，只是這故事的結局又該如何？是大團圓還是勞燕飛分？憑心而論，她喜歡大團圓的結局，作為文學從業者，她明白只有悲劇才更容易讓人銘記也更容易讓主題昇華。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當秋意濃看到林心寓寫下這四句話，她甚至感覺心絃被觸動了，原來海誓山盟的情話竟然可以這般描繪，只是不知道最終是磐石先轉移還是蒲葦先斷裂；韓小曦卻看得雙目放光，這幾句話真的說的太好了，不知道林心寓以前是否對江曉楠說過這番話，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抬頭看向江曉楠，她這才發現這個讓她羨慕嫉妒的女孩兒已然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