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液態金屬與傀儡小人，水下300米的遺蹟
崖壁上方，方文注視著那名舉著白布呼喊的德國人。
他對身旁的印第安納低聲道：“你聽他的措辭。德國人以為我們只是一支普通探險隊，競爭者。他們不知道我們來此的真正目的。”
印第安納瞬間領會了方文的深意：“他們既然把這當成利益衝突，就會寄希望於妥協。而我們需要安全的索降通道，一百米的絕壁，如果他們用MG42掃射，我們就是掛在半空的活靶子。”
“不錯，既然他們主動要求合作，我們應該好好利用這次機會。”方文點頭。
兩人迅速達成一致。
方文走到洞口凸起的巖臺上，用流利的德語高聲回應：“可以！但你們必須後撤兩百米，騰出盆地東側的平緩地帶！我們下來後，再談具體合作！”
下方的德國人顯然鬆了口氣，轉身對那邊的德國營地揮手。
戒備中的德國人略微放鬆。
德國人回去報告此事，過了會回來，表示可以。
隨後，那些德國人帶著物資轉移，將雙方的距離進一步拉開。
“索降！”
方文一聲令下，數條繩索順著巖壁拋灑而下。
聯合探險隊的隊員們動作迅捷，踩著陡峭的玄武岩滑降落地。
一落地，他們就迅速佈防，小心德國人進攻。
但德國人並沒有，雙方保持著和平狀態。
方文他們將營地建在德國人的正對面，隔著不斷翻滾白霧的湖面冷冷對峙。
隨後，一名德國人舉著雙手，踩著溼滑的菌毯走了過來。
“把槍收起來。”印第安納提醒道，畢竟UDM42衝鋒槍不在市面流通，很特別，萬一德國人認識呢。
在聯合探險隊成員的注視下，德國走到方文面前站定：“我是施密特上尉，紳士們。剛才的水下事故你們也看到了，泉眼下方有恐怖的下沉吸力。我們的四套專業潛水裝備和全部的高壓儲氣罐隨著皮筏傾覆已經沉入湖底。如果我們要繼續探索，現在只能靠你們的潛水裝置。”
印第安納冷笑一聲，剛想譏諷，方文卻抬手製止了他。
“可以，但你們的人不能干擾。”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德國人絕不可能把所有的家底一次性全扔進水裡，施密特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無非是想把水下探路的致命風險全轉嫁到他們頭上。
“我們不會干擾，但必須派人看著。”施密特回道。
“行。”方文答應了。
施密特走後，方文立刻安排自己帶來的五名泰山特戰隊員：“回前進基地，把飛機貨艙底層那五個標有紅漆的帆布包帶過來。”
“是。”
特戰隊員離去，順著繩索爬上去。
一個半小時後，五名特戰隊員氣喘吁吁地帶回了沉重的裝備。
拉鍊拉開，裡面有乾癟的充氣艇、潛水服。
然而，當這些常規探險裝備取出後，方文最後一個大包中取出了一個特殊的密碼盒。
滾動機械密碼齒輪，盒蓋彈開。
裡面只有兩個用絲絨隔開的物件：一隻是密封的厚壁水晶玻璃瓶，裡面懸浮著數滴色澤銀灰、彼此孤立且絕不相融的液體金屬；另一件，則是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四肢榫卯關節的木偶小人。
液體金屬是方文當年在衣索比亞所羅門王密藏帶回的秘寶，駕駛飛機的時候，可以給發動機‘超頻’，而現在卻有其他用途。
方文擰開水晶瓶的密封塞。
印第安納和兩名守在旁邊的英美特工好奇地湊了過來。
在眾人的目光中，飽滿的銀色液體金屬彷彿擁有了生命，竟然逆著重力緩緩懸浮而起，隨後鑽出瓶子，滾動著向木偶小人靠近。
接近木偶小人後，泛著金屬光澤的水滴立即變形鑽進了木偶的關節縫隙內。
進入木偶小人內部的液體金屬，在方文的異能控制下，瞬間分裂成數道比髮絲還細微的銀絲，順著木偶木質的紋理飛速蔓延，緊接著順暢無阻地鑽入了木偶的頸椎、手肘、膝蓋等十二處榫卯活動關節之中！
嘎嗒。
一聲輕微的機件咬合聲。
印第安納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幾乎瞪出眼眶。
那個原本一動不動的木偶，竟然自行從天鵝絨軟墊上翻身坐起！
它晃了晃光禿禿的木頭腦袋，站了起來，隨後邁動兩條木質小腿走到了方文攤開的掌心之上。
“上帝啊……這是什麼？！”一名OSS特工嚇得後退半步，甚至下意識地把手按在了槍套上，龔修能見狀立即擋在其面前。
印第安納也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這是機械？不，沒有發條！這是鍊金術？東方的傀儡？方，你到底……”
“這是我的底牌。”方文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我希望你們能夠保守這個秘密。”
方文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他在進入這片盆地後，異能就無時不刻感受到水下秘寶的反饋，下方那件藏在達果錯沸泉核心的秘寶，其散發的能量位階遠超他以往得到的任何一件藏品！
面對這種可能強大自身實力到更高層次的力量，洩露一些自己的秘密也是值得的。
他收攏手掌，將木偶小人合在手心。
“下水。”
方文冷聲下令，跨步登上了剛剛充氣完畢的戰術皮划艇。
龔修能與五名荷槍實彈的泰山特戰精銳立刻跳上船舷護衛。
岸邊，印第安納與回過神來的英美特工深吸一口氣，端緊了手中的UDM42衝鋒槍，將黑洞洞的槍口鎖死對面的德軍陣地。
皮划艇向著那片升騰著刺鼻白霧的沸泉中心緩緩靠攏。
與此同時，對面的德國營地也動了。
一艘同樣載著七個人的皮划艇也在向著湖心去，施密特上尉坐在船頭，其他德國人則暗藏裝填好彈藥的MP40，眼神陰鷙。
兩艘皮筏最終在距離沸泉邊緣僅有十米的水面上相持停下。
水汽蒸騰在兩船之間，帶著濃重的硫磺味。
施密特強朝方文喊話：“按照約定，我們會提供水面掩護，你們下水探索。祝你們好運。”
“你們要做的是保持距離，把武器保險開關關閉。”方文冷笑回道。
德國人不做聲了。
平靜的水面上，殺機四伏。
兩艘船上的人身下都暗藏著武器，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只有方文例外。
方文看向身側一名早已換上黑色緊身橡膠潛水衣的特戰隊員。
這名隊員水性與心理素質極硬。
方文伸出手，將那個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偶小人，悄然塞進隊員潛水服胸口的防水掛袋內。
“下水後，不要往裡面鑽，就站在外面，將我給你的東西拿出來，丟進去。”方文低聲命令道。
“明白，總經理！”
隊員拉下密封式單兵潛水面罩，咬住高壓純氧呼吸嘴，沒有絲毫遲疑，翻身向後仰倒！
噗通！
水花四濺。
潛水員的身影在翻湧著氣泡的灰白水體中逐漸模糊，只留下一串不斷上升破裂的微小氣泡。
他嚴格遵循著方文的指令，在下潛了大約十幾米後，便在兩米寬的水下裂縫邊緣穩住了身形。
兩腿的腳蹼微幅擺動著，一隻手扣住裂縫外沿一塊粗糙的玄武岩凸起，另一隻手利落地拉開戰術背心胸口的防水拉鍊，將那具巴掌大小的無面木偶取了出來。
就在木偶徹底脫離密封袋浸入湖水的瞬間，浮在十米外皮筏上的方文，透過異能開始操縱。
木偶動了。
榫卯關節內部的液態金屬如神經和肌肉一樣牽動了肢體，它在潛水員驚詫的注視下輕巧地翻了個身，兩隻木質手掌在水中劃出弧線，雙足一蹬，脫離了潛水員的手掌，一頭扎進了那道黑黝黝的水下深淵。
潛水員依令停留在安全邊緣，手裡握住引繩，靜默待命。
而在水面之上，方文微微閉起雙眼，視線與感知已然藉由所羅門秘寶的奇異連結，附著在下潛的木偶身上。
裂縫兩側的巖壁光滑如鏡，那是長年被地熱高壓水流沖刷剝蝕留下的玄武岩截面，上面密佈著硫化物結晶與黏滑的深水礦膜。
隨著木偶不斷向下穿梭，周圍的光線迅速被徹底吞噬，惟有木偶關節縫隙處滲出的微弱銀輝，照亮前方不足半米的昏暗水域。
下潛至大約六十米深處時，水流的溫度和流動形態驟然生變。
原本溫吞平緩的深層水體毫無徵兆地狂暴起來，一道暗水渦流突然出現，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扯住了木偶輕盈的身軀！
這正是此前將兩艘德國皮筏整個拽翻的恐怖水下吸力！
縱使方文在水面上竭力以異能調動木偶體內的金屬張力做出划水動作，依然無法擺脫。
整具木偶被捲入漩渦正中心，以驚人的速度在暗無天日的漩渦中迴旋下墜。
深邃、旋轉、不停。
水壓如同層層擠壓著木質軀體。
若非木偶內部貫穿著所羅門寶藏的液態金屬骨架，換作尋常生鐵怕是早已被這股扭曲巨力撕裂。
在漫長的迴旋墜落後，周圍狂亂的水流突然向四周猛烈宣洩開來，木偶穿透了狹窄管湧的盡頭，被甩入了一片龐大而空曠的水下地窟。
這裡的深度，以方文的異能感知判斷，已經達到了300米。
在這個深度，哪怕二戰時期最堅固的潛艇外殼都會被水壓壓癟、人類血肉之軀絕無可能肉身涉足的深淵極限，水底竟然沒有淤泥，而是一片整齊平坦、人工鋪砌的巨大黑曜石平地。
在木偶所散發的銀白微光下，四具穿著黑色潛水服的屍體靜靜懸浮在平地中央。他們體內的肺部和高壓氣罐顯然早已承受不住三百米水深的恐怖壓強，氣管爆裂，面罩下的五官被壓得深陷扭曲，正是先前失蹤的那四名德國潛水員。
他們並非被什麼地底怪物生吞，而是直接被捲入斷層漩渦，活活被水壓碾碎溺斃在了這裡。
但方文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死人身上停留。透過木偶小人微微側動的頭顱，他看清了整片水底地表的真容。
這裡很久以前是遠古人類居住的地方。
從那規整的階梯、環形導水槽以及中央石臺的陳設來看，這分明是一處極其古老、宏偉的史前人類祭祀大殿。
而在黑石地表上，散落堆積著無數森白骸骨更是證明。
其中幾具巨大的骨架格外完整，粗壯彎曲的四肢利爪、石化角質化的背脊骨板、退化的眼眶結構……方文心中驟凜，這骨骼形態，分明與不久前在溶洞裡被自己用“飛熒燼雷”燒成焦炭的地底穴居盲獸一模一樣！
在數千甚至上萬年前，這種兇殘的地下掠食生物，竟然是被當做牲祭斬殺在石臺之上的？
藉著自身微光照明，木偶遊向了祭壇後方那一堵高達十餘米的垂直水下石壁。
那上面雕刻著極其繁複且巨大的陰刻壁畫：
畫面上方是一片遼闊翻滾的古大湖，湖畔矗立著直插天穹的巨型神樹；而在神樹下方，無數體魄魁梧、身披重毛的長毛野牛踏破凍土；
最中央的，赫然是一名騎跨在如小山般雄壯的長毛頭牛背上的強悍男子。
他手中握著長柄器物，額間刻畫著一道豎立的菱形紋路，眼神冷酷，俯瞰眾生。
格薩爾史詩裡統治北方的魔王……魯贊？
方文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在德國人檔案上看到的那段瘋狂論斷。
上古羌塘的遺民、被宗教改寫的征服史詩……在此刻彷彿徹底重疊在一起。
然而，更讓方文激動的，是那股近在咫尺的能量共鳴。
那種前所未有的強烈能量反饋，明確無誤地昭示著秘寶就在這處三百米深的水下祭壇！
可木偶小人踩著堅硬冰涼的黑曜石，在巨大的神臺與牛骨祭堆之間寸寸搜尋，除了冰冷的岩石與古老的刻痕，竟然連半件散發異樣光芒的器物都沒見到。
秘寶到底藏在何處？是壓在石臺底下？還是那面神樹壁畫本身？
正當方文控制著木偶試圖撬開祭壇正中央那處凹槽時，在裂縫上方的泰山特戰潛水員腰間的引繩被扯動。
按照計時，潛水員的高壓氣管中氧氣用的差不多了，必須上浮！
一分鐘後，水面被破開，泰山潛水員被拉了上來，他吐掉呼吸嘴，一把扒住了皮筏邊緣，摘下面罩劇烈地喘息著。
十米外，一直死死盯著這邊的德軍皮筏上，施密特上尉急不可耐地高聲喊道：“你們的人發現了什麼？！下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兩艘船上的人紛紛把手放到了身側的衝鋒槍上，氣氛驟然繃緊。
方文神色自若地俯下身，假意伸手拉住潛水員的戰術背心，兩人低語交流了兩句。
隨即，方文轉過頭，迎著施密特的目光冷笑：
“什麼都沒有。裂縫下面暗流很多，並且視力有限，我們的潛水員並沒有下潛太深。”
說到這裡，方文故意嘲弄道：
“真是怪了……你們兩組人下去，遇到了水下怪力撕扯，怎麼我的人下去，什麼都沒撞見？你們德國人的水下裝備，該不會是有什麼問題、操作失誤把人給嗆死在裡面了吧？”
這話一出，施密特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陰沉著臉，死死盯著那名泰山潛水員，不再言語。
只等方文那邊繼續派人下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