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刀泯恩仇
雖然泰達米爾不甚相信孔雀女所說的話是真的,但他還是死馬權當活馬醫了。他留了幾個心眼兒,將十萬白耳軍分成了二十個小隊,每隊正好五千人。
五千人一批,五千人一批的趁夜出城,就算城外耍詐突生變故,所損失的也無非是一小部分人而已。
泰達米爾每隔半刻鐘就派出一支小隊,現在都有一半的白耳軍出了赤峰郡城,脫出了大漢軍陣層層的圍困。
比想象中的順利多了,看來九成九是真的了,泰達米爾不敢耽擱錯失了走脫的良機,急慌慌與近衛換穿了袍甲穿戴,近衛騎了他的馬,他牽了他的馬裹挾在人流裡,順著城門洞子往外走了出去。
也就在泰達米爾剛走出赤峰郡城城門洞口的一剎那,一柄鋒利的尖刀頂紮在了他的後腰上,跟著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高亢的響起:“陛下有令,三軍就地繳械!抗命者殺無赦!”
行出城門與未行出城門的白耳軍將卒都將目光落在了馬上的假泰達米爾,假泰達米爾無非就是一隻提線偶人,什麼主自也是做不了的,所以他將目光落在了牽馬的真泰達米爾身上。
泰達米爾現在的選擇餘地也是相當狹窄,他很清楚,他若是不依著身後聲音的意志來,那抵在後腰上的刀子肯定會毫不遲疑地捅進他的身體,所以他衝著馬上的‘泰達米爾’點了點頭。
馬背上的‘泰達米爾’在得到明確的授意後,翻身下來馬,然後所有的白耳軍紛紛就地將手中的武器扔在了地上,這些兒視殺人如切瓜砍菜的軍漢,立時成了一隻只待宰的豬羊。
泰達米爾是天亮以後,在他昨天還住的郡城知事府裡見到了吉木阿林。只是昨天他是這知事府的主人,現而今卻是成了今天主人的階下之囚。
令泰達米爾完全沒有想到的是,大漢的順壽皇帝竟然是他哥哥的兒子吉木阿林。
當泰達米爾認出大漢皇帝楚振翎是吉木阿林後,就將被囚後想到的所有妥協的辦法拋開了。他們之間的仇恨已經勢同冰炭,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區區的劃地稱臣根本滿足不了仇恨的‘胃口’,所以自從進得屋來泰達米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似一尊泥塑木雕的像。
楚振翎顯得很高興,他斜斜地躺在帥案後的椅子上,兩條腿交疊在一處擱在帥案的邊緣,伴隨著他嘴裡輕哼的歌兒不住的抖動著。
他唱的當然不會是文氣十足、清新雅緻的陽春白雪般的好歌兒,他輕唱的是盛行天下的鄉村俚曲,有個名目喚作是摸一摸。
摸一摸原本流行傳唱於祖龍江之北,其歌詞是——
緊打鼓來慢敲鑼,聽我唱一段兒十八摸。
伸手摸姐面邊絲,烏雲飛了半天邊。
伸手摸姐腦前邊,天庭飽滿愛死個人。
………………
——
“你打算要唱完它嗎?”泰達米爾終於受夠了,聽著楚振翎得意洋洋的歌聲,比一刀痛快的剁了他的頭還讓他難受的緊。
楚振翎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的泰達米爾,那眼神像足了老貓在看著一隻肥碩的耗子:“你說如果你是我,該如何處置你呢?”
“殺父之仇當斬!霸母之恨亦當斬!”泰達米爾反常的硬氣,他知道他這一次是必死無疑的了,那為什麼不留下一個硬氣不屈的形象呢?
“好!”楚振翎拍岸而起:“那你說說是如何個斬法?是一刀斬絕?還是千刀萬剮?”說話的楚振翎,還是一如先前般笑呵呵地看著眼前的泰達米爾,所談論的話題似乎也不是什麼砍頭絕命,而是閒拉家常一般。
對於這個問題,泰達米爾真是沒法子回答了,他要說一刀斬絕吧?萬一楚振翎故意逆著他的話行事呢?要說千刀萬剮吧?他泰達米爾還真對自個兒下不了這個狠心。
“決定不了?”楚振翎盯著泰達米爾的眼睛,然後從帥案上推出兩個紙球來:“既然決定不了,那我們抓鬮好了!”很顯然,這兩個紙球他早就寫好了:“一個是一刀斬絕,一個是千刀萬剮,你賭一把吧。我是聽天由命了!”
“兩個都是千刀萬剮吧!”泰達米爾嘴唇和伸出去的手都輕微的哆嗦著,雖然外人不可能注意到,他卻是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泰達米爾感覺,此刻他肚腹裡的心臟,跳得猶如擂鼓一般。
對於泰達米爾的疑問,楚振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也許兩個都是一刀斬絕呢?”
“這樣的話可以相信?”泰達米爾顯然不相信,但他還是撿起了一個紙球,然後退兩步回到了原地,再接著顫抖著手開啟了紙球,最後看見紙裡的一行字他笑了。
展開的一張皺巴巴的紙上,赫然寫了一刀泯恩仇這五個字:“看來我還能死的乾淨利落一些兒了!”說著話的泰達米爾,有點激動地將手裡的掉轉給了楚振翎的方向。
楚振翎苦笑著坐了回去,抬手將案子上遺下的紙球掃入了案子下的紙簍裡:“既然是老天爺的意思,那咱們就一刀泯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