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湖中日月長
魏無忌非是不想出來,而是不能出來。自運轉胎息大法沉入湖底後,就覺腦海中各種資訊紛至沓來。光是浮屠教的各種功法就不下十餘種,如金剛掌,如般若功,如十龍九象功,那伐闍羅弗多羅尊者修練的金剛之軀法門更是赫然就在其中。非只如此,體內那揥婆達多珠傳送過來的真元和氣血之力此刻正要反客為主,那股真元與魏無忌體內那原本的道門正宗真元廝鬥,氣血之力更是野性魔性兼備,意欲取代魏無忌體內原有的氣血之力。
魏無忌心道,天下果然沒有憑空而來的便宜可沾。當然,彼時正值生死關頭,且這些功法和真元,還有那氣血之力是硬塞給自己的,非自身有意而為之。這正應了道祖所言的道法自然,非自身之過。一念至此,遂心誦老子的道德三千言,並運轉太玄要術,一面與異種真元抗爭,一面與那磅薄的氣血之力相拼。魏無忌原本是先天道體,自幼修行,此時運轉太玄要術,竟是勉強抵擋住了那異種真元及氣血之力的侵伐。不禁心頭大振,知是已渡過生死危機,躲過了走火入魔之厄,所需的是時間的打磨,自可慢慢將異種真元及氣血之力化解。至於揥婆達多珠所傳送過來的功法,自可照單全收,至於是否修練,等他日向掌教師尊稟明後即可決定。所有的戾氣和殺戮之氣,自是用道德三千言化解。
正自運轉太玄要術,忽聽得岸上人言,原來是流雲狂風二使與伐闍羅弗多羅尊者三人去而復返。心道好險,如不是揥婆達多珠作亂,適才出去,定逃不過這三人耳目。
那伐闍羅弗多羅尊者亦在魏無忌與狼群廝殺之地查勘,良久方沉聲道:“吾浮屠教自來不打逛語,此地確殘存揥婆達多珠的氣息,而此珠吾為掩人耳目,確已暫交與茶吉尼守護。只是蘇衹婆早已誠心皈依我教,方被封為茶吉尼,又怎會監守自盜自毀前程?莫非事有可疑乎?”
流雲使道:“尊者何出此言?此行人中,除你我三人外,還有誰知摧動揥婆達多珠之法乎?”
狂風使道:“此珠既經催發,價值便大打折扣。須知此珠自問世以來,一直奉為天下至寶,尚無人擅自摧動過。我等打生打死,亦不知是否值得。”
流雲使道:“掌控揥婆達多珠,斬殺野狼血祭,並以狼群氣血之力為引,且有秘法能壓制揥婆達多珠中的暴戾之氣,能符合諸多條件之人,已是呼之欲出,尊者尚要猶疑乎?”
伐闍羅弗多羅沉聲道:“兩位使者說得甚是,只是這揥婆達多珠原本我教聖物,蘇衹婆也是我教茶吉尼,追回聖物,擒拿蘇衹婆,我浮屠教自能為之,無需貴教二使費心。”
流雲使失笑道:“尊者說哪裡話來?揥婆達多珠乃揥婆達多反出貴教時與我教老祖合力煉製之物,已失落在外三百餘年,現僥倖被你教所得,自當物歸原主,讓我與狂風使回教覆命才是正理。至多我等不追究你那茶吉尼之罪責,擒獲此人後將她交與你教處置,如何?”
伐闍羅弗多羅尊者怒道:“豈有此理。吾教中事,豈容爾等染指。吾自去擒拿蘇衹婆回教覆命,豈能容你二人插手?”袍袖一拂,縱地金光身法展開,瞬息之間已在數里開外。
流雲使道:“這尊者油鹽不進,我二人自字尾著他,不愁找不到那茶吉尼。”
狂風使點頭道:“善。”二人身形晃動,徑自追蹤伐闍羅弗多羅尊者而去。
魏無忌知此番這三人一去必不會再來,心中忍不住為蘇衹婆默哀片刻。蘇衹婆偷施暗算,卻不料弄巧成拙,正所謂偷雞不成蝕把米,正應了浮屠教因果之說。自身參與此事,卻是有得有失。得者,乃得了揥婆達多珠,鬼使神差中破了索羅亞斯德教圖謀之局,且讓浮屠教無功而返。失者,乃不知這異種真元與氣血之力是禍是福,不知能否可化為己用。不過,終歸是得遠大於失。遂靜下心來,默唸道德三千言,運轉太玄要術,竭盡全力化解體內真元衝突與氣血衝突。
亦不知過了多少日,忽一天魏無忌頓覺體內真元已渾為一體,真息綿遠悠長,有無窮空靈之氣,自知已完全降服了揥婆達多珠傳來的異種真元,兩種真元渾然融合,再也不分彼此。遂再接再勵,集中全力攻擊那股暴戾的氣血之力。湖中不知時日,終有一日魏無忌察覺體內氣血之力洶湧澎湃,勇悍倔強而又有生生不息之感。氣血交融,卻又絕無那兇狠暴戾之氣,野性尤在,魔性全無,這是得來的氣血之力也悉數化解完畢的證象。
魏無忌大喜,自湖底浮了上來,溼漉漉地游到岸上,卻見滿眼綠色,花開遍野,有羚羊成群,鷹鵰盤空。略一運轉逍遙訣,頓覺體內真元澎湃,好似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一般。知在不知不覺間已再次破境,自身修為已臻合一境後期,距大圓滿已是一步之遙。頗為欣喜,忍不住長嘯一聲,嘯聲清朗,響徹原野。
此時方覺飢腸轆轆,胎息大法雖消耗甚微,不用進任何食物,但時日過久,終究是抵擋不住飢餓之感。見此時已是春天,魏無忌心中略凜,心道過去也曾辟穀修行,卻至多隻能堅持七日,今番卻已冬去春來,彈指間一季過去了。立在湖邊,略一運功,身上熱氣蒸騰,衣服片刻便幹。向湖中一望,卻覺得比原來要略瘦了一些,身形也高了不少,原有衣物竟是有些不太合身了。
魏無忌脫下熊皮襖打了個包裹背在身後,又複檢視了身上物品,太玄真經、揥婆達多珠、戮神矛,乃至杜泮所贈的金銀珠寶悉數不缺,遙思與杜泮等人戰鬥場景,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心道掌教師尊動輒閉關經年,亦不知掌教師尊每次出關之時心中是何感慨?
兩匹駱駝兩匹戰馬均得而復失,魏無忌暗忖當務之急乃是在周邊尋得牧民,購得坐騎,買些食物,再復西行。思慮已定,魏無忌身法展開,如風馳電掣一般,徑往西方而行。約摸過得半個時辰,果然見有牧民放牧。魏無忌取出金葉,向牧民買了兩匹健馬,配好水囊乾糧,又略一打探,發覺非止過去一季,而是一年有餘。心中啞然,心道自己竟在全無知覺間早過了九歲生日,可不正是湖(壺)中日月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