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短兵稍相接
三人商議，由荀卿修書向嚴之望示警，只在竹片上書“赫連梟欲屠商隊”七字，趁人不備，在晚餐時擲到傭兵隊伍裡。
魏無忌自回到商隊裡，騎著駱駝跟緊大隊人馬前行。果然在黃昏時分商旅紮營時，瞧到荀卿出手如電，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支竹片射入一群正在啃饃的傭兵隊伍裡。早有傭兵知機拾起，一溜小跑送與嚴之望。暗中觀望，果見嚴之望顏色大變，即招副手嚴嵩嚴濤商議，隨即向傭兵下達一條條的指令。
旋又請各商隊掌櫃的議事，魏無忌冷眼觀之，見眾掌櫃神色或肅穆，或驚慌，或緊張。尤其是馬掌櫃，已自是滿頭大汗，面色灰敗，臉上肌肉抖個不停。
魏無忌早有意與馬胖子拉開距離，見馬掌櫃顫巍巍回到自己的小隊，喊攏自家的幾個管事，有氣無力地在說些什麼。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嘆氣。忽抬頭望見魏無忌立在遠處，張了張嘴，似有話想說，卻終於是沒有開口。
白天騶衍曾估算，休屠季傲不發動則已，一發動必是致命一擊。只是發動時間難以逆料，或可在任一時間發動。如休屠季傲還要幫助赫連梟攻擊柔然人，那麼，最遲需要在明日凌晨時分發動攻擊。其時天欲拂曉，人們將醒未醒，精神最為懈怠。就算商旅早有準備，經過一夜的煎熬，亦必是精力最差之時。
三人分頭紮營，卻是有意紮在龜茲車隊的前中後三個方位。魏無忌將宿營帳篷紮在龜茲人紮營的前方十丈許，兩匹駱駱臥在帳篷的一側。他自進入帳篷盤坐調息，靜待黎明到來。
長夜漫漫，整個營地顯得壓抑沉悶。誰也不知道赫連梟哪一天來襲，是今天還是明天，或者根本就不會出現。每一個人都合衣而睡，傭兵亦封鎖了整個商隊，沒有人可以隨意走動。
但很顯然，騶衍的估算是對的。寅時時分，魏無忌已經聽得營地中有此起彼伏的打鼾聲，如同對歌一般。卯時剛至，魏無忌已隱約聽得遠處有急驟的馬蹄聲傳來。魏無忌鑽出帳篷，看到巡邏的傭兵仍然一無所覺，連荀卿和騶衍也沒有出現，遂嘆了口氣，高呼道：“敵襲！”在傭兵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又鑽進了帳篷。
整個營地都震動起來，人喊馬嘶，所有人都起來了。有人在叫：“馬賊在哪？剛才是誰在喊敵襲？”
終於，冉三少的聲音傳來：“是敵襲！至少上千馬賊向這裡襲來！嚴大當家，速防！”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營地，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時魏無忌方鑽出帳篷，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怎麼會有敵襲，誰吃了豹子膽？”
這時所有人都聽到了急驟的馬蹄聲，營地中同時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訓練有素的傭兵們紛紛披掛上馬，商隊夥計也都操起了兵器搖身一變成為戰士。魏無忌騎上駱駝，從熊皮襖裡抽出兩根短棍，緊握在手裡，故作驚慌地向四周張望。他望見荀卿與騶衍才鑽出帳篷，手忙腳亂地找到了自己的駱駝，然後又慌里慌張地爬上了駱駝，抽出長劍，亦如魏無忌一般四處張望，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馬胖子手持一柄長戈，騎在一匹駱駝上，與他的商隊夥計聚在一起，不時的四處打量。
有傭兵大聲呼喝，將商隊戰士編成一支支小隊伍，迎著敵人襲來的方向列成縱隊。嚴之望騎著戰馬，帶著他的兩個副手嚴嵩和嚴濤站在整個隊伍的最前列，身後是一排箭手，再後面就是手持長矛的傭兵和商隊戰士。只是商隊戰士大都是如魏無忌一般騎著駱駝，畢竟駱駝平時既能負重，戰時亦可衝鋒。魏無忌很自然地就隨著商隊戰士的移動，與荀卿和騶衍匯合到一處，落在龜茲人後面三丈許。
休屠季傲與赫連梟的聯軍來得甚快，這邊剛列好陣勢，聯軍部隊就出現在了視野中。魏無忌心想，如果不是自己最早示警，估計聯軍殺來時商隊起碼有半數人才從夢中醒來吧。
休屠季傲與赫連梟顯是沒有料到傭兵們和商隊已組成了陣勢，偷襲的計劃已是落空，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所以馬不停蹄，徑自衝殺過來。嚴之望將手一招，一輪箭雨拋射過去後，傭兵們發一喊，裹挾著商隊戰士衝了上去。
二十餘龜茲人組成一支小隊，以崑崙奴為前鋒，十餘護衛為側翼，護著十來位龜茲美女，奮力向前衝殺。那崑崙奴甚是驍勇，八稜大錘展開，幾無一合之敵。白馬冉羽緊隨在蘇衹婆身側，彎弓搭箭，每一箭射出必有一名馬賊中箭倒地。魏無忌早將矛棍接成一枝長矛，跟住荀卿和騶衍，隨著龜茲人這支小隊伍向前衝。
此時晨曦初露，二千餘人在草原上廝殺，鮮血早染紅了大地。上百的傭兵和商隊戰士跟在了龜茲人的後面衝殺，以崑崙奴為箭頭的隊伍在馬賊群中縱橫，給聯軍造成了巨大的殺傷。嚴之望所率領的傭兵和商隊戰士明顯不敵休屠赫連聯軍，被聯軍衝殺兩陣，陣形就已完全潰散，形成了一面倒的屠殺。
望見嚴之望率眾在馬賊群中苦戰，樂舞團大當家帛涯手舞長戈大呼道：“崑崙奴，速救嚴之望。”
崑崙奴一聲不響，拍馬舞錘，率這支臨時戰隊橫衝直闖，從血路中救出嚴之望，卻也折損了嚴嵩嚴濤二人。那帛涯雖是女子，卻極為果斷，不斷髮號施令，只看哪裡有被圍攻的商旅和傭兵，即向哪裡廝殺。身後隊伍愈來愈多，最後竟有三百餘人。雙方從卯時初直殺到辰時末，那休屠季傲與赫連梟眼見不能取勝，一聲呼嘯，眾馬賊即四散而去。帛涯也不追擊，自收攏殘兵，計點傷亡。
此時眾人俱將帛涯視為主心骨，惟帛涯馬首是瞻，就連嚴之望也不例處。早有傭兵開始計點傷亡，傭兵和商旅損失各半，約有三百餘人，有數個小商隊更是悉數陣亡。休屠季傲與赫連梟的馬賊聯軍傷亡與此大抵相當，丟下三四百具屍體遠遠遁去。
帛涯下令就地休整，並指派人手，將戰死者無分敵我，俱掘坑掩埋。同時徵詢商隊及嚴之望意見，如何處置現有貨物，下一步將如何動作。魏無忌赫然發現，馬掌櫃也在徵詢人之列。雖然滿臉汙血，但畢竟命大，竟在此番廝殺裡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