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瞋目而語難
魏無忌展眼望去，見那沙摩遜兒約摸二十多歲年紀，頭髮蓬亂，鬢毛突起，戴著一頂重冠，短衣裝扮，用一根粗布帶系在腰間。雙手持劍，怒目圓睜，尤如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
馬胖子低聲道：“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劍擊大會？今天眼福不淺。”
蒙顥見休屠季傲指名挑戰，原本面有怒容，及至見沙摩遜兒主動下場，反是笑了，道：“四王子盛情，本世子就卻之不恭了。蒙棣，你下去領教領教休屠劍手的高招吧。”
蒙顥身後轉出一人，身形頎長，金色披風拽地，向蒙顥躬身行禮畢，左手橫握劍鞘，緩步行至沙摩遜兒一丈許立定，拱手道：“某乃白馬蒙棣，奉世子命，特來領教足下高招。”
那沙摩遜兒嗔目叱喝道：“休要囉索，汝可速來受死！”搶上一步，重劍掄圓，一劍疾劈下去。
那蒙棣輕巧巧地轉了一個身，讓開沙摩遜兒蓄勢一擊。金色披風揚起，恰好遮住沙摩遜兒眼目。長劍出鞘，直指沙摩遜兒腰肋之間。
那沙摩遜兒樣貌粗豪，身手卻甚是迅捷，騰地一個虎跳，避開蒙棣劍鋒，怒罵道：“白狗陰險，陰險白狗，可敢跟爺爺硬拼幾招？爺爺保證不打碎你的卵蛋！”
那蒙棣原本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見沙摩遜兒累累出言不遜，勃然大怒道：“休屠的小雜碎，累次侮我！”劍出如風，劍劍不離沙摩遜兒上三路。
馬胖子看得真切，在魏無忌耳畔低聲道：“這沙摩遜兒激怒蒙棣純屬不智。蒙棣死鬥，沙摩遜兒如何討得了好？”魏無忌雖然年少，卻已是殺戮無數，眼界自是不凡。見沙摩遜兒數次出言辱罵蒙棣，蒙棣已欲抓狂，知此時勝負已分，蒙棣落敗只在時間早遲的事。心中微嘆一聲，滿勘了一樽酒，一口飲盡。
那沙摩遜兒見招拆招，步伐絲毫不亂，口中叫道：“白馬的醜鬼，你長得醜也就罷了，怎的把劍盡往爺的臉上招呼？爺的臉可是大受草原上美女歡迎的。”
蒙棣原本長得頗有賣相，比起沙摩遜兒實是英俊得多，反被沙摩遜兒嘲笑羞辱，一時怒發欲狂，長劍橫劈直砍，竟全是一派拚命打法。
那沙摩遜兒左遮右擋，口中尤自罵罵咧咧道：“你長得這樣醜，會嚇壞這裡的美人的。為何你不矇住臉呢？用披風蒙臉也行的，沒誰會怪你。要怪也只能怪你的爹孃，給你起名蒙棣，實則你名蒙臉甚好。”
蒙棣一輪狂攻，那沙摩遜兒守得甚是嚴密，急切之間，竟是奈何不得。那沙摩遜兒見蒙棣劍招漸緩，突大喝一聲道：“蒙臉小兒，吃奶的力氣也用盡了吧？看爺爺取你醜命！”力聚劍身，劍如驚雷駭電，天河倒掛，向蒙棣連劈數劍。只聽“叮”的一聲，早將蒙棣長劍劈斷，又復一劍，將蒙棣梟下首來。一時滿座皆驚，數名侍女更是驚駭出聲。
那沙摩遜兒更是洋洋自得，向休屠季傲拱手道：“幸不辱使命。遜兒略有些兒累了，先歇息會兒，請王子令下。”
休屠季傲笑道：“可。”
復望向蒙顥道：“承讓一陣，季傲在此多謝世子好意。”
蒙顥面色早已鐵青，正待發作，身後一人微攝其衣袖，遂轉怒為笑道：“吾聞勝敗乃兵家常事。四王子先勝一陣，乃蒙棣輸在口舌之上耳。口舌之利，亦是實力，蒙棣死得不冤。只是蒙棣終歸是為孤而亡，來人，收殮蒙棣，給其家室憮恤百金。”自有人上去將蒙棣屍首抬將出去，又將庭中血跡抹淨。
蒙顥身後早轉出一人，向蒙顥行禮道：“主辱臣死。臣蒙旭不才，願出戰一陣，與沙摩遜兒決一死戰！”
魏無忌剛看分明，先時暗攝蒙顥衣袖之人正是蒙旭。蒙顥得蒙旭提醒，立時制怒，由此可見蒙旭在蒙顥心目中的地位。今蒙旭主動請纓，點名向沙摩遜兒挑戰，雖不知蒙旭武藝如何，但想必是已有十足把握。
蒙顥點頭道：“旭兄小心，務必替小棣報仇雪恨。”
蒙旭道：“世子但放寬心，旭雖不才，願戰盡最後一口氣。”復轉身下庭，望向休屠季傲行禮道：“四王子殿下，某白馬蒙旭，欲挑戰沙摩遜兒，還望允許。”
休屠季傲笑道：“你要挑戰沙摩遜兒，自無不可。只是適才沙摩遜兒已廝殺一陣，有些疲累，你挑戰他，是否有車輪戰之嫌？”
蒙旭抽出長劍，淡笑道：“大丈夫既已上場，但當血戰到底，豈有疲累一說。然四王子既如此想，某願挑戰四王子座下高手一人，若有命在，當再戰沙摩遜兒。區區之願，還望四王子成全。”
休屠季傲正待答話，旁座一人長笑道：“王世子與四王子如此彼此挑戰，雖然甚好。但如此敵對挑戰，你挑戰我，我再挑戰你，倒沒大傢什麼事了。依我之意，莫若每輪一家先出一人，無論勝負，一人戰一場，如此家家有份，卻不更好。諸君以為如何？”眾人視之，正是昆邪國東山公東山玉。
赫連梟應和道：“東山公此言甚為有理，吾手下兒郎心都癢癢地，恨不能立時上場廝殺，賺取那千金賞金。只是東山公之言吾有不同看法，即勝者可以自主決定是否留在場中，以待下一人挑戰。負者則如東山公之言，待下輪再遣人來報仇雪恥。各位以為如何？”
一時渠勒、若羌、邛、笮等國王公俱都附和。那蒙旭立在庭中，容色不變，從容向蒙顥行禮道：“劍手試劍，本就有場上之功，亦有場下之力。某下一輪自當再向休屠高手請教，請世子示下。”
蒙顥哈哈大笑道：“劍手試劍，重在氣勢。旭兄此番下場，看似不戰而歸，實則卻勞諸位王公大人為兄重新釐定戰策，卻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也。不戰之勝，尤勝劍染鮮血。顥願出私庫兩百金，以作旭兄酬勞。”
蒙旭從容謝恩，自回蒙顥身後佇列裡。
魏無忌見西域諸國眾人場上場下鬥智鬥勇，妙手紛呈，一時歎為觀止。心道讀萬卷書，還須行萬里路，果是如此。不經西域，怎的能見到如此人物，如斯盛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