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江湖風波惡
多嘴多舌的小二哥終於下樓去了，魏無忌倚在窗前，卻聽得街上馬蹄得得，向下望去，竟是冉家三少牽著白馬，與數個美女向酒樓走來。那個龜茲美女蘇衹婆赫然在列，正與冉家三少有說有笑的，遂在心中為多情的馬胖子默哀片刻。
那小二動作甚是麻溜，已自送上十角酒來，又掩上雅間門出去了。魏無忌先拿上那波斯萄葡酒，倒一杯到酒樽裡，紅豔豔的晃人眼目。放到鼻子下一聞，頓覺甜香撲鼻而來，竟是一等一的好酒。心道若不到域外一行，焉能見得如此好酒？好在不曾推辭掉杜大哥的好意，否則又哪來錢吃上這等美酒？正自思量要不要待會帶上一袋酒回去，讓馬胖子也嚐嚐，卻聽得樓梯腳步響，陣陣鶯聲燕語隔著房門飄來。魏無忌嘆了口氣，知是那個騷包三少與歌舞姬們也到樓上雅間來了。
果然，聽得店家小二道：“這位公子，各位小姐，請到這邊雅間來。”聽聲音，正是緊挨在自己左手邊的雅間。魏無忌抿了一口萄葡酒，心道這些俊男美女在側，必如叫春的貓般掃人酒興。真要喝酒，還不如在山中一個人自飲自樂來得暢快。
卻又聽得一行腳步響，一個粗豪的聲音道：“我們就要這個雅間了，正好跟美人兒隔壁。這夢裡淮揚素有定情樓之美稱，我們在這也正好應個景兒。大當家的，你說是不是？”
又聽得店小二很是為難地道：“這個雅間已有客人了。各位爺，還是請到那間吧？”
雅間門“晃”地一聲被人推開，四五個塞外裝束的男子湧了過來。那店小二甚是倔強，攔在門口，揚聲道：“各位爺，本酒樓乃是城主大人私產，各位還須看在城主大人的面上，不要鬧將起來。”
為首的男子相貌粗豪，身形極為雄壯，背插兩柄彎刀，有不怒自威之概。見小二攔在門口，哼了一聲道：“你是說烏氏犇嗎？我赫連梟喝個酒他也要管？”
那小二尤自要攔，見那人說出赫連梟三字來，登時說不出來話，面有懼色，卻自悄悄地就要溜開。
魏無忌見那赫連梟氣度沉凝，顯然是個高手，報出名號來，那店小二頓時焉了，知道此人必是個兇名在外的狠角色。遂揚聲道：“久聞赫連將軍大名，奈何連喝個酒都要欺負我一個小孩子麼？”
那赫連梟吃了一驚，實是未能想到這間雅間裡竟自只有一個人，且是個小小稚童，竟自伶牙利齒的，令人難以招架。一時詞拙，道：“你小小年紀，怎能一個人在此飲酒？”
魏無忌道：“項橐七歲而為孔子師，將軍在域外竟是未曾聽聞乎？我年已八歲，比項橐猶大一歲，豈不可獨自飲酒乎？且美酒乃世間無上妙物，遠勝美女多矣，將軍舍酒而慕美人，我甚為將軍所不取也。”
赫連梟大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你小小年紀，竟然無懼於我，想我怕是老了。你且說說，你稱我為將軍，我是哪裡的將軍？”
魏無忌道：“你氣度沉凝，殺氣甚重，自報名號後小二哥竟不敢出聲。你一開口，你身邊之人無一人敢再說話。由此觀之，你必是一血戰無數殺伐果決的大將軍。故赫連將軍不是老了，而正是血氣鼎盛之際。既如此，哪有大將軍欺負一個小孩子的麼？所以，我無須懼怕於你。”
旁邊有人鼓掌道：“厲害厲害。你如此年幼，然卻察人於無形之間，遠勝我多矣，佩服佩服。你左右是一人在此，不如過席來與我共謀一醉？”魏無忌抬眼望去，卻是那白衣飄飄的冉三少冉羽站在門口，只是與他同來的女子竟未有一人現身。
魏無忌搖頭道：“這位公子差了。常言道，喝酒之樂，乃眾樂樂，不如獨樂樂。我一人飲酒，醉酣如意，何等逍遙自在，恕不能從命了。”
赫連梟大笑道：“好一個逍遙自在！真要趕你走，倒顯得我赫連梟小家子氣了。我們走，到他的隔壁雅間去。”自轉身往魏無忌右手邊雅間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店小二杵在那裡。
魏無忌復勘了一樽酒，緩聲道：“小二哥，酒是好酒，菜怎的還不見上來？”
那店小二如夢初醒，抹了把汗道：“這位小爺，小的這就去把菜上來，包您滿意。”把門關上，蹬蹬蹬地下樓去了。
看著這雷聲大雨點少的破事兒化於無形，魏無忌嘆了口氣，把酒一口乾盡，自語道：“難怪二師尊說，辯才也是實力的一種，然也。”心道看那赫連梟的言詞氣概，恐怕就是馬胖子口中所說的大隊馬賊的首領了，否則那店小二不至於如此害怕。遂默運玄功，凝神靜聽隔壁動靜。
少頃，果聽得隔壁有人道：“三少，赫連梟乃是西域三十六路馬賊的總飄把子，實力強橫，足可攻城滅國。怎的會盯上我們這些弱女子？”聲音甚是溫婉嫵媚，也不知是不是蘇衹婆。
許久方聽得那冉三少道：“白姐多慮了，想是那赫連梟是偶然路遇諸位大美人，遂想以這個法子來親近你們也說不定。”
又一個女子聲音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此去桑珠孜，路途遙遠，三少還需多多提防才是。”
又聽得冉三少道：“衹婆妹妹說的是。我一接得使者傳信，即從蜀中兼程而來。衹婆妹妹深得主上真傳，莫如你我聯手，結果了那廝？”
那白姓女子道：“噓，須防隔牆有耳。我看那小孩子甚有古怪，莫要陰溝裡翻船，著了別人的道。”聲音更低，饒是魏無忌提聚功力，亦只聽得隻字片語。
此時店小二已開始上菜了，大多是一些牛羊肉煎烤烹煮，肉香濃郁。魏無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時吃得不亦樂乎。
這時終於聽得右邊雅間傳來說話聲，正是赫連梟：“想不到那個小鬼還真是個吃貨。我已聽得他喝了八樽酒，吃了五口肉了。”語帶笑意，聲音壓得甚低，魏無忌勉強聽了個大概。
魏無忌心道，這強盜頭子的心比隔壁女人還細，竟自關心自家喝酒吃肉的事，簡直小心謹慎得過份，看來當強盜頭子心還是真的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