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質子
“二郎的這個火爆脾氣……”
齊逍搖著頭苦笑。
咸陽城裡的人多,官也多,紈絝子弟更是多如牛毛,依照自己這群人的背景來說,打個架鬥個毆實在不算什麼,單單是靠著武二郎他爹武定山,便足以讓他在咸陽城裡橫著走了。
要知道,身為靖國公的武定山,不單單身上兼著兵部尚書的職位,更是秦王的胞弟鎮北侯的師父!
那位年僅三十歲,便傭兵二十萬坐鎮邊關,虎視北方蠻族的王室武侯,正是被武定山一手教匯出來的。
十六年前,武定山攜大秦銳士,出兵汴州,分兵七路,一夜之間,連克九城,一舉掃滅韓國,將韓王生生逼死在了王宮之中,將整個韓國王室包括太子王妃以及眾多公主王子等等統統屠戮了個乾乾淨淨!
人屠之稱,也在那時隱約響起。
對外是人屠,對內,百姓中則隱隱對他起了一個“大秦軍神”的名號……
如果說孔尚這位儒家執牛耳者,尚有學派文脈之爭。
墨圭的墨家鉅子,尚有血脈之疑。
那麼武定山這位大秦兵家第一人,則基本上沒什麼爭議了。
他的兒子武二郎要揍幾個紈絝,即便是對方的爹孃敢跑到武家興師問罪,大概也是連靖國公武定山的面都見不到,只能和門房牢騷扯皮幾句。
只是為了一個青樓女子,爭鋒動粗實在是不夠丟人錢的……
“二郎,揍他!”
已經酒意上頭的蘇離紅著臉,梗著脖子拍手叫好。
武二郎的魁梧身材如同一座小鐵塔一樣,一步步逼向那個牙齒掉了滿地的小廝,壓迫感極強,那小廝滿眼驚恐,捂著血流不止的嘴巴,雙腳在地上不斷踢騰著後退,直至樓梯下。
“公子!”
聲嘶力竭的悽慘叫聲中,武二郎獰笑著一把抓起了他的衣領,而後悶哼一聲,肌肉墳起,竟將那小廝高高的舉過了頭頂……
樓上的一處雅座上,兩個年輕人對坐,正舉著酒杯,望著樓下如花姑娘的絕妙舞姿嘖嘖稱奇。。
其中一個看起來頗有些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男子一把拉過身邊的一個歌姬,將酒水澆在她的胸脯,而後將頭埋進去,吸了兩口,引得歌姬喘息連連。
“西北的女人,就是比我們魏國的體態高大些,像是野馬……”
“六王子好眼光。”對面的男子正襟危坐,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
他的舉手投足像是出自軍伍,舉著杯輕啜了一口,說話間非常的漫不經心,目光一直在場內遊離。
“沒辦法,小爺就是喜歡烈的!”
被稱為六王子的年輕人一把推開身邊的歌姬,將目光又投向了場內的如花,滿眼垂涎,笑道:“周兄有所不知,女人這東西,要玩,就得玩這性子烈的,綿羊一樣軟塌塌的,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沒甚意思,野馬就不同了,那味道,才能讓人有徵服感……”
“看樣子,九王子是深諳此道啊……”
男人的臉上掛著一抹讓人不易察覺的冷笑,稍縱即逝。
魏國國土淪喪,無數將士的性命血灑邊疆,南宮錄老將軍以年過七旬的率領八百殘軍監守定安城,足足七個日夜!
七天,整整七天,一萬大秦銳士竟然不得寸進,硬生生被擋在城外,久攻不下。
最後若不是用計誘降了南宮錄的獨子,從裡面開啟了城門,恐怕那個滿頭白髮的老將軍,還能繼續監守下去。
只是可惜啊,那樣忠勇的老將軍,寧死不屈的戰魂,用生命所守護的,竟然就是這樣一些紈絝麼?
雖然率軍攻克定安城的正是自己。
雖然用計誘降其子的也是自己。
雖然最後將南宮錄老將軍那顆蒼老頭顱親手砍下的還是自己。
但……
看著面前的沉迷酒色的六王子,他還是忍不住露出了嘲諷厭惡的眼神。
或許,昔年盛名天下,縱橫七國的魏武卒,便只剩下南宮錄所率的八百殘軍這最後一絲影子了。
老將軍一絲,魏武卒則徹底煙消雲散。
滅亡只剩下了時間問題而已……
魏國戰敗,割地獻城,甚至魏主不得不將愛女送於秦王,這一系列委曲求全的忍讓中,自然少不了“質子”這一極具傳統的必備流程。
魏國的六王子魏耒,正是此次魏國戰敗,秦國的戰利品之一,被魏主送來的質子以示投誠之意。
原本來的該是魏國太子,但文狸太子謀反之事,老秦王恐被敵國知曉,旁邊又有楚國虎視眈眈,遲則生變,因此只能匆促撤軍還朝,隨便帶了這個不成器的傢伙回來。
質子嘛,都是象徵性的存在。
只要是魏王的親兒子就行,是不是太子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算是真的擄回了太子,但只要魏王還在,隨時都可以再弄一個新的太子出來……
男人的思緒在胡亂的飄飛著。
一會是血肉翻飛的戰場廝殺,一會是火焰燒焦屍體的腥臭味道,一會是那個一襲紅衣的美豔女人站在城樓之上跳舞,跳躍,旋轉,飛起……
舞罷,紅衣女人便伸出雪白的纖纖素手提起鼓槌,一下下擂在鼓舞士氣的戰鼓上。
咚咚咚。
每一聲都好似敲在他的心跳聲上,越來越快,幾乎和鼓聲融為一體。
攻克定安城時,他就騎在馬上,立於城門之下,身後是千軍萬馬的戰士們在奮勇拼殺。
而那個紅衣女子,則立在城頭,用戰鼓來為魏國將士們鼓舞士氣。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令他直到今日都無法忘卻。
後來,定安城破。
他才知道,那紅衣女人竟然是魏國的公主,魏主最小的,也是最疼愛的女兒。
再後來,魏國戰敗,秦國大勝,那紅衣女子便也隨著入了宮,再無音訊傳來……
“啊!公子救我!”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慘叫,男人回過神來時,卻發現竟然是身邊的魏耒再也按捺不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竟派了侍從下樓去和那美豔的舞姬問話。
卻不知怎的,被人把侍從打掉了滿嘴的牙齒。
男人露出半張臉去向遠處望,不出意外的,發現果然是齊逍、錢遷、蘇離等那群紈絝子弟,而在樓下鬧事的,則正是武家二郎。
從一進到這間酒樓開始,他便早早的注意到了他們。
而與此同時,錢遷也剛好看到了男人那半張臉,眼神短暫的接觸後,又交錯而過。
“糟了!”
錢遷暗道一聲不好,對身邊祁願、齊逍、蘇離等同伴低聲道:“竟然是周硯廷那個傢伙,二郎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