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暴雨前夕
半個月後的夜晚，銀盤般的月亮高懸天際，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似一層輕柔的薄紗，悄然籠罩著整個皇宮，為其添了幾分靜謐與神秘。
“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今晚皇宮裡的警衛突然變得如此森嚴，尤其是陛下的養心殿，戒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森嚴。”
“是啊，這般戒備森嚴的陣仗實屬罕見，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在一間屋內，幾名宮女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
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快步朝著門外走去。
“柔兒，都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呀？”
其中一名宮女滿臉關切地問道。
柔兒聞聲回頭，臉上綻放出一抹嫣然的笑意：“姐姐，到了給太后娘娘送飯的時辰了，我該去了……”
那宮女趕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說道：“妹妹，不用你去了，這本就是我的差事。”
“如今我身子已經大好，還是我去吧，你好好休息便是……”
柔兒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依舊：“姐姐，平日裡您對我照顧頗多，往後這送飯的活兒，就由妹妹我來做吧，您也能多歇著……”
“真是個貼心的好妹妹……”
那宮女笑著點了點頭，便由著柔兒去了。
很快，柔兒手提餐盒，步伐輕盈地再次來到了鳳儀殿。
“如今外面的情形如何了？”
太后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急切。
柔兒一邊有條不紊地擺放著飯菜，一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和太后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今夜皇宮戒備極為森嚴，尤其是養心殿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奴婢猜測，今晚定是那葛神醫為小皇帝治療的關鍵時刻，否則，絕不可能突然加強如此嚴密的戒備……”
太后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懷疑：“你確定嗎，可別弄錯了！”
柔兒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而篤定：“奴婢確定，絕無差錯。”
這段時間頻繁地來給太后送飯，柔兒已經成功從太后口中得知了小皇帝當初是如何憑藉著過人的智謀和勇氣，將太后扳倒，並將其圈禁在這鳳儀殿內的經過。
“可惜啊，如今宮內幾乎都是那小皇帝的人，而且今夜戒備又如此森嚴。”
“否則，倒是可以找個機會對那小皇帝動手，這樣或許能更穩妥地達成我們的目的……”
太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懊惱和不甘，眼神中閃過一抹狠厲。
一瞬間，太后的思緒彷彿回到了當初，就在這鳳儀殿內，她被那小皇帝寧辰擊敗，從此失去了權力，被圈禁於此的畫面如同一把利刃，刺痛著她的心。
聽到太后依舊一口一個“小廢物”地稱呼小皇帝，柔兒在心底暗自嘆了口氣，隨後神色嚴肅地說道：
“娘娘，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一旦小皇帝被治好，他必定會對京都四營動手！”
“您想想，他能從一個即將被廢掉的小皇帝，一步步走到今天，甚至連宰相宋國忠那樣位高權重的人都能扳倒，就足以說明他絕非等閒之輩，想必他一定有辦法對付京都四營。”
“到了那時，您可就真的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說到這裡，柔兒當機立斷，“撲通”一聲跪倒在太后面前，言辭懇切地說道：
“娘娘，別再猶豫了！”
“您儘快寫一封親筆信，最好再附上您的信物作為憑證！”
“奴婢已經打通了渠道，能夠儘快將信送到魏將軍手中。”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今晚我們就能達成您的目標……”
太后的眉頭緊緊皺起，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她心中當然無比渴望能夠除掉那小皇帝，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可她也並非沒有顧慮，如今她被困在這皇宮之中，就如同被困在甕中的鱉一般，毫無自由可言。
倘若這次政變失敗，再加上小皇帝真被治好的話，那她必將成為小皇帝的刀下亡魂，再無生機。
即便僥倖成功了，只怕以小安子為首的那些小皇帝的心腹，也定會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將她置於死地。
而且，眼前這個叫“柔兒”的小丫頭，總是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雖然有魏將軍的親筆信作為證明，而且這小丫頭也確實一直在幫她出謀劃策，可這小丫頭實在是太過聰明伶俐了，聰明得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或許是因為她曾經在寧辰這個年僅九歲的小皇帝身上吃了大虧，所以如今只要看到那些極為聰慧的孩子，她的心中就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警惕之意。
柔兒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卻能獨自一人混進這戒備森嚴的皇宮，還能順利地接觸到自己，甚至能夠打探到小皇帝的情況，這實在是讓人難以放心！
更讓太后不放心的是，整個計劃都是這小丫頭一手謀劃的。雖然她聲稱這是魏將軍的主意，但太后對魏將軍再瞭解不過了，在這一點上，這小丫頭根本騙不了她……
想到這些，太后的目光落在柔兒身上，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
她看著柔兒，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當初她對著銅鏡發誓，一定要爬到權力的最高點，而柔兒眼中那股堅定的光芒，與曾經的自己竟是如此相似。
“不行！”
“本宮還是不放心！”
“柔兒，你必須想辦法把本宮和孩子一起帶出去！”
“否則，不管這次行動成與不成，本宮都將身處險境……”
太后的聲音冰冷而堅決，不容置疑。
柔兒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自有些不悅，之前都已經說得好好的，怎麼這太后今日突然又提出這樣的條件。
看來她還是不太信任自己啊……
但她還是強忍著心中的不滿，神色嚴肅地說道：“娘娘，這件事奴婢實在是無能為力！”
“不過，奴婢還有一個辦法……”
太后的眉頭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什麼辦法……”
夜幕深沉如墨，萬籟俱寂，整個皇宮彷彿陷入了沉睡之中。
唯有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在牆壁上投下詭異的晃動，彷彿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息，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看著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始終陷入昏迷的寧辰，陳伯禮、範大有和夏言三人的眉頭都緊緊皺起，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緊張，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
很快，一身素白長袍，氣質出塵的葛神醫大步走進了養心殿。
見範大有等人迎上來拱手行禮，他面色冷峻，聲音冷淡地說道：
“你們都到外面守著去，別在這裡礙事。”
三人皆是一愣，陳伯禮與範大有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夏言已經伸手拉住二人，不由分說地將他們推出了養心殿，守在了養心殿門口。
範大有滿臉疑惑地問道：“夏大人，為何要拉我們出來？”
“陛下如今正處於危急時刻，我們理應陪在陛下身邊才是……”
陳伯禮雖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中也滿是不解，與範大有一樣，都希望能留在殿內守護陛下。
夏言神色凝重，沉聲道：“我們都不懂醫術，留在裡面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會添亂！”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陳伯禮，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嚴肅：“陳大人，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吧？”
陳伯禮先是一愣，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夏言所說的是什麼，過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連忙用力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夏大人，範大人。本官已經和禁衛軍統帥曹大海仔細布置好了，這段時間，皇宮就如同鐵桶一般，任誰都別想進來，也別想出去。”
範大有也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肩負著更為重要的責任，連忙說道：“是啊，我們一定要做好防備，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到陛下的治療……”
可一想到小皇帝今夜即將面臨的危險，他的眼神又不禁變得有些渙散，臉上露出一絲擔憂：“萬一，我是說萬一……”
夏言連忙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地說道：“沒有什麼萬一！”
“有葛神醫在，陛下一定會沒事的，不會有萬一的……”
正說著，陳伯禮又開口說道：“現在最讓人擔心的就是京都四營，我們已經派人去盯著了，可就怕他們會在這個時候有所行動……”
聞言，三人都不再說話，紛紛緊張地搓著雙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
因為他們都深知，今夜將是決定大寧命運的關鍵時刻，更是關乎天下蒼生福祉的一夜，容不得有半點閃失。
葛神醫看了看一旁仍舊昏迷不醒的寧辰，又緩緩走到另一邊的床邊。
他額頭上的皺紋如同刻在歲月裡的溝壑，深邃而滄桑，神色凝重，目光緊緊地鎖住躺在那裡的小安子。
小安子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不堪，卻隱隱透著一股堅毅與決絕，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彷彿燃燒著一團不屈的火焰。
葛景華微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語氣沉重地緩緩開口說道：
“老夫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當真確定要用自己的命去換小皇帝的命嗎？”
“這法子實在是太過兇險，猶如在萬丈懸崖的邊緣小心翼翼地行走，稍有不慎，不僅小皇帝救不回來，你也會白白送命，魂歸九泉，再無生機……”
小安子毫不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虛弱，但卻字字擲地有聲，充滿了堅定：
“葛神醫，我這條命本就是筆下的！”
“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陛下一路走來是多麼的艱辛，是如何一步步從絕境中走出來，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如今大寧正值多事之秋，正是需要陛下的時候，天下的百姓也不能沒有陛下的庇佑。”
“我這條命，若能換回陛下的性命，不僅是我的榮幸，更是為天下百姓謀福祉。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說罷，小安子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親筆信，信紙微微泛黃，似乎承載著他無數的心意與牽掛。
他將信遞向葛神醫，眼中滿是懇切與不捨：
“葛神醫，等陛下醒過來後，就告訴陛下說我出宮了，我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需要我回去照顧，所以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這封信，就煩請您轉交給陛下，希望陛下能保重身體，莫要再過度操勞……”
葛神醫接過信，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這一生早已看透了生死，可不知為何，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紅。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樣，接過信後，隨手放在一旁，語氣平淡地說道：“知道了。”
說罷，他便大聲喊道：“連翹，開始吧！”
葛連翹神色凝重，帶著一群人拿來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工具，走進了養心殿。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皇帝，又將目光投向小安子，眼神中滿是敬佩：“安公公，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爺們！”
安公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會心的笑容。
就在眾人情緒複雜交織，心中滿是擔憂與敬佩之時，葛景華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沉重的氣氛驅散，沉聲說道：“好了，事不宜遲，準備開始吧……”
眾人紛紛收起情緒，各自忙碌起來，動作迅速卻又小心翼翼，為這場關乎小皇帝生死的“換血”手術做著最後的準備。
範大有、陳伯禮、夏言等人則寸步不離地守在養心殿門口，緊張地趴在窗戶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手術檯上的一舉一動，大氣都不敢出，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聲輕微的響動，都牽動著他們的神經，彷彿他們的命運也與這場手術緊緊相連，生死攸關。
可就在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關注著養心殿內的治療進展時，京都四營內，氣氛卻如熊熊燃燒的烈火般熾熱。
魏將軍身披黑色戰甲，威風凜凜，猶如一尊戰神般騎在高頭大馬上。他的眼神冰冷而兇狠，掃視著面前整齊排列的一眾將士，彷彿要將他們的內心都看穿。
他猛地抽出腰間那把寒光閃閃的長劍，高高舉起，劍身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彷彿是死神的鐮刀。他大聲吼道：
“將士們！”
“當今陛下大逆不道，違揹我大寧以孝治天下的祖訓，竟將太后圈禁在後宮之中，讓太后受盡了委屈與折磨！”
“太后乃是我大寧一國之母，更是天下之母，我們身為大寧的子民，身負保家衛國、護佑太后的重任，如今太后蒙冤受屈，我們勢必要將太后解救出來，恢復太后的尊榮！
“今日，隨我進宮，討回公道！”
“若有誰敢退縮，軍法處置……”
一眾將士被魏將軍慷慨激昂的話語所煽動，情緒激昂到了極點，紛紛振臂高呼，吼聲震天，士氣高漲得彷彿要衝破天際。
他們整齊有序地朝著皇宮進發，馬蹄聲如戰鼓般轟鳴，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彷彿要將這黑夜都踏碎，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而此時的太后，正靜靜地坐在鳳儀殿內，宛如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
她的手中緊緊地攥著一塊精緻的手帕，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顯示出她內心的緊張與不安。
她的眼神中透著緊張、期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時不時地朝著門口張望，耳朵努力地捕捉著外面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焦急地等待著訊息的傳來。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一切能夠順利，自己能夠重新奪回那至高無上的權力，讓小皇帝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慘痛的代價，讓自己重新站在權力的巔峰，掌控一切。
養心殿內，“換血”正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葛景華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如同晶瑩的小雨滴般不斷滑落，可他的雙手卻依舊十分沉穩地操作著，每一個動作都如同在雕琢一件無比珍貴的藝術品，小心翼翼，不容有失。
小安子的臉色愈發蒼白，如同一張毫無血色的白紙，沒有一絲生氣，可他的眼神卻始終堅定如磐石，彷彿在為小皇帝輸送著最後的力量與希望。
而小皇帝寧辰，靜靜地躺在床上，仍在昏迷之中，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渾然不覺，命運的齒輪正在悄然轉動，一場驚心動魄的較量即將拉開帷幕。
“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一道急切的呼喊聲響起。
隨之一道身影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