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全世界的財富
世上沒有後悔藥。
忽必烈明白這個道理。同樣，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或者朋友，這一點忽必烈同樣也明白。
忽必烈派使者帶了禮物，去見阿術，帶去了忽必烈的承諾，只要阿術重新效忠忽必烈，他還是黃金家族最信任的家臣，能分得最肥美的草場，優先享用戰利品。
然而忽必烈的使者被趕了回來，阿術拒絕了忽必烈的提議。
忽必烈在軍帳中大發雷霆：“兀良哈一族從此之後就是朕的死敵！不要以為朕丟了大都，就拿他兀良哈沒了辦法。朕還有幾十萬精兵，朕是拿宋人的艦炮沒辦法，但是打兀良哈那群沒長腦袋的東西，還是綽綽有餘！”
滿帳的重臣，紛紛稱是。
“不錯，草原上的戰爭，成吉思汗的勇士就沒怕過！”
“是該給兀良哈一族一個教訓，漢人不是有句俗話叫殺雞儆猴，要依我看，就該拿兀良哈家開刀！”
真金大皇子這時也道：“父汗！”話剛出口，就被一旁的趙院使在胳膊上使勁地掐了一下。
真金大皇子的臉一陣扭曲。
忽必烈因著察必皇后的過錯，連帶著對這個愛子也好些天都沒有好臉色，此刻見真金說了半句又不說了，以為是真金對自己生了懼意，心中暗歎一聲，溫聲道：“真金，你想說什麼？”
真金看向趙梨，趙梨站得端正像個沒事人似的，正無辜地朝他眨眨眼。
真金氣得低聲道：“我正要請戰，你攔我做什麼？”
“真金！”上方忽必烈不悅地提高了聲音。
“現在怎麼辦？”真金急道，“父汗問我呢！”
“真金！！”忽必烈冷喝一聲。
真金連忙轉過身來，正要回話，忽必烈卻揉了揉額角：“算了，你不用說了。趙梨！你來說！”
“啊？”趙梨看著忽必烈的眼神更無辜了。
“趙梨，你給朕省省那一套！朕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真金本是想請戰，但你攔住了。”忽必烈冷冷一笑，“你最好給朕好好解釋解釋。”
趙梨瞪了真金一眼，真金無奈地道：“這總不能也怪在我頭上吧。”
趙院使整整窄袖，清清嗓子，走到軍帳中央，朝周圍重臣微微一笑。
這些重臣有的是跟著忽必烈逃出大都的，有的是後來勤王趕來的。雖然不一定和趙院使相熟，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在大汗，以及下一任大汗心中的分量。
於是，趙梨眼光一掃，倒是有一多半人躬身點頭致意。
上方的忽必烈又冷哼了一聲：“趙梨，別賣關子，痛快說了，朕就饒了你拐帶朕的兒子的罪名。”
趙院使一怔：“大汗，什麼拐帶？”
“哼，朕的兒子，現在唯你馬首是瞻，你當朕看不出來？”忽必烈這話是佯怒，所有的人都聽出來了，跟著湊趣地笑了起來。
那阿合馬歷來懂得揣測上意，此時笑道：“看來咱們大元喜事將近了。”
當事人真金大皇子的臉紅了。
另一個當事人趙梨跟說別人似的，竟也跟著哈哈大笑了兩聲，便肅著臉道：“大汗，臣認為攻打兀良哈並非上策。不但不是上策，還是個糟糕得不得了的主意。”
忽必烈冷下臉來：“為何？”
“大汗想啊，兀良哈家與窩闊臺一支素來交好，大汗如果和兀良哈起了戰事，窩闊臺汗國勢必增援，那時大汗要面對的，就不是小小的兀良哈，而是和大汗的勇士一樣善戰的黃金血脈家的勇士。如果察合臺汗國再趁機趁火打劫……”
“那就是腹背受敵。”忽必烈沉聲道。
“不止呢大汗，”趙院使輕笑道，“大汗忘了還有想一雪前恥的宋人呢。”
“草原上又沒有水系讓宋人的大船自如來往，怕什麼！”有人插嘴道。
“大汗，臣聽說宋人現在在內陸專門蓋了馬場，培育良馬。用的還是咱們當初襄樊大軍留下的軍馬作馬種。這小馬長得再慢，兩三年也夠了。宋人本就有二十萬騎兵，不過缺馬罷了，一旦有了足夠的良馬，組建起精良的騎兵，也算不得什麼難事。更何況宋人人口眾多，真要卯起勁來組建騎兵，可就不是區區二十萬了大汗！”
忽必烈倒吸了一口涼氣。
想象一下如烏雲壓城一般的宋人鐵騎，攻過來的情景，就覺得頭皮發麻。
“不能讓宋人擁有這麼多的軍馬！”忽必烈猛地站了起來。
“可咱們已經攔不住了，大汗。”趙梨提醒他，“中原已經回不去了，是時候將眼光放得長遠點了。”
長遠？
如何長遠？
中原是塊真正的肥肉，擁有無數才俊，還有無數豐沃的土地，讓他捨棄眼前最大的肥肉去看長遠？怎麼可能！
忽必烈冷冷盯著趙梨：“你到底想說什麼？”
“大汗，和中原談和吧，至於兀良哈家的阿術，臣去說服他。大汗雖然沒了中原，但還是有廣袤的北漠。沒了南邊，還有西邊。大汗的王道圖上，那麼多天星石，大汗為何只看得到那個最難啃的硬骨頭？”
王道圖？
可是這次他匆匆逃離大都，郭守敬這樣級別的官員，沒有一個來得及帶出來。王道圖此刻還在大都的太廟，同樣沒來得及帶出來的，還有供奉在太廟裡的天星石！
忽必烈突然覺得心口發疼，他捂著心口喘了口氣：“你繼續說！”
“大王，是時候將四大蒙古汗國收回大元帝國了。大汗才是帝國唯一的大汗。”
“如何做？”
“只要大汗信得過臣，臣能保證三年之內，那王道圖上，所有的天星石都將屬於大汗，到時，大汗就帶著滿滿一箱子的天星石，反攻大都。何愁不能雪恥？”
三年之內拿到所有的天星石？
怎麼可能？
忽必烈盯著眼前這個少女，像是看著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連那滿朝的重臣都呆住了，當年成吉思汗親征花剌子模也花了五年的時間，最後幾乎殺盡了異族，才建立了察合臺汗國。而那也只是蒙古帝國版圖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今那些地區已經大部分都反叛，雖然名義上屬於四大汗國，但實際上都是當地的達魯花赤在管理，真正被這些汗國的汗王控制在手裡的區域，其實很有限。
而如今這位趙院使的意思是，她要將這些土地全部收回來？
阿合馬一向當趙梨是他的財神，這時忍不住湊近她，壓低聲音，急促地道：“趙梨，成吉思汗用了五年征伐建立了察合臺汗國，窩闊臺汗用了六年建立金帳汗國，蒙哥汗用了八年建立伊爾汗國。你想用三年收回這些失地，找回所有的天星石？你瘋了嗎？”
趙梨面帶微笑，輕輕拍了拍阿合馬的手臂：“阿合馬老哥，只要你在後方給我守牢了，三年後，全世界的財富都是咱們的。”
“你？”
全世界的財富，誰不想要？可白日夢也不是這樣的作法。
滿軍帳的重臣看著那位趙院使，低聲議論紛紛。經過高麗和東瀛兩件事，沒人會懷疑趙梨的能力。
但是三年時間，怎麼可能？那可是成吉思汗的子孫花了十幾年打下的疆域啊。
忽必烈坐在主座上，看著趙梨出神。
丟了天星石和王道圖，這對忽必烈的打擊甚至比丟了大都本身還要大。
大都丟了還可以奪回來。丟了王道圖，就是丟了一統天下的正統，丟了他的夢。
現在這個趙梨說她能把他的夢找回來。
這個幾乎無所不能的趙梨。
忽必烈做了個退朝的手勢。
趙梨退了出去，滿帳的重臣也隨之退了下去。
忽必烈叫住了真金大皇子。
“真金。”
“父汗？”真金大皇子小心翼翼地走近自己的父親。父汗最近喜怒無常，即便是曾經最受寵的大皇子，也不得不小心謹慎起來。
“這個趙梨，暫時不能做你的皇后。”
真金一愣：“是因為父汗要派她出去找天星石？”
“大元還需要她的才能。皇后這個位子不適合她。”
真金沉默半晌：“兒臣可以等。”
忽必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兒子下去了。
他看著兒子年輕挺拔的背影，對兒子的決定毫不意外。若是他自己再年輕二十年，他大概也會……
可是如今的他已經明白，趙梨，不是駿馬，也不是雄鷹，而是一頭獅子。
這獅子高興的時候，可以為你開疆擴土，但想要將獅子關進籠子，就要有被咬掉腦袋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