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上對峙
看到孫尚香出現在對面的船上，周瑜頗感意外。
自從吳國太定了婚期之後，周瑜就接到了訊息，但他判斷孫尚香就算答應嫁給劉備，也只是迫於父母之命，應該不會真心對待劉備。
以孫尚香刁蠻的脾氣，很可能與劉備做個有名無實的夫妻，卻沒想到孫尚香竟然出現在了劉備回荊州的船上，著實讓他出乎預料。
“尚香，你這是要去哪裡？”
周瑜知道孫尚香惱怒自己的聯姻之策，心中也有一些愧疚，因此並未責怪孫尚香的冷箭。
既然是孫尚香射的，那就沒事了，是公瑾哥哥不對在先，讓你出出氣也好！
“廢話！”
孫尚香在船頭破口大罵，“當然是跟我夫君返回荊州，你還以為來探望你這個病秧子麼？聽說你病的厲害，你怎麼還沒死啊？”
“瑜對不住尚香妹子，要是罵我幾句能出氣，直管罵便是。”周瑜滿臉堆笑，不急不怒，“前些日子，瑜感染了風寒，確實差點辭世。”
“哼！”
見周瑜不還嘴，孫尚香的怒火這才稍稍消去，“壞主意出多了，老天自會懲罰你。趕緊讓開，我要去荊州。”
“咦……劉備這是給孫尚香灌了什麼迷魂藥，我還以為她是被劉備綁架或者是拐走的，竟然如此積極的給劉備開路，實在奇怪。”
周瑜忍著心中的疑問，強作歡笑：“尚香要去荊州，自然是應該的。只是劉荊州途徑柴桑，若不款待一二，世人豈不笑我周瑜失禮？還望劉荊州出來與我相見。”
“我的夫君，你想見就見？”
孫尚香再次彎弓搭箭，瞄準了周瑜，“趕快讓你的船閃開去路，否則我這一箭就不是射頭纓的事情了。”
見孫尚香如此氣勢凌人，董襲一招手，瞬間湧上來數十名盾牌兵，把周瑜簇擁在了中央。
“都給我退下！”
周瑜揹負雙手，面無表情，“如果尚香妹子覺得周瑜該死，那就讓我死在他的箭下。”
“這……”
董襲一臉猶豫，盾牌手們也是一臉茫然，不知所措。
“退下。”
周瑜叱喝一聲，站在船頭對越來越近的孫尚香道：“若劉荊州不出來與我相見，便是死在尚香箭下，周瑜亦不會讓路。”
孫尚香被周瑜的氣勢所懾，囁嚅道：“你、你瘋了嗎……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敢射你？你要是再不下令轉舵，咱們可就撞船了。”
兩船此刻相隔大約二十餘丈，周瑜綸巾大氅，佇立船頭，高聲道：“請劉使君出來相見。”
為了給劉備施加壓力，董襲率領船上的吳軍一起跟著喊話：“請劉使君出來相見。”
“就是不見，你能怎麼著？”
孫尚香有些氣急敗壞，拉得弓弦如滿月，大喊一聲，“周瑜，你要是再不下令轉舵，我可真要射了。”
“夫人息怒。”
趙雲見孫尚香的情緒有些失控，急忙伸手抓住他的弓箭奪了下來。
孫乾同時施禮道：“都督請恕罪，並非我家主公不肯與你相見，只因他不在船上。”
周瑜一擺手，董襲馬上傳令下去，命令船艙裡的舵手向反方向搖櫓，最大程度的減緩船速，避免跟對面的艨艟撞上。
周瑜乘坐的樓船體型遠遠超過對面，全力撞擊之下，很可能讓對面的艨艟翻船。
但目前孫劉兩軍還是聯盟關係，還沒到撕破臉皮的地步，真要是把對面的船撞翻了，無疑等於向劉備宣戰。
再一個，吳侯的妹子還在對面船上，真要有個三長兩短，就算吳侯不計較，只怕吳國太也不會善罷甘休，綜合各方面因素，周瑜自然不敢輕易撞船。
看到對面的樓船減緩了速度，趙雲也命令舵手反方向搖櫓，以免發生碰撞。
很快兩艘船在江面上幾乎變成了靜止狀態，相隔二十餘丈對峙，彼此的面容清晰可見，聲音充耳可聞。
聽孫乾說劉備不在船上，周瑜的第一反應是劉備在後面的船上，或者還沒有從江東出發？
但孫尚香已經踏上了返回荊州的旅程，劉備還繼續待在江東做什麼？這顯然不合理。
前天是劉備的大婚之日，現在是初四晌午巳時末，滿打滿算距離洞房花燭夜不過才十幾個時辰。
從柴桑到京口大概八百里的水路，按照每個時辰行駛八十里計算，劉備至少需要十個時辰才能透過柴桑段。
而且吳軍已經在江面上操練了將近兩個時辰，難道劉備在這短短兩個時辰的空隙中已經逃過去了？
“除非劉備洞房後的次日就爬起來跑路了。”
周瑜的心中突然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如果真的被劉備跑了，那自己這次的計劃真可謂一敗塗地。
更讓周瑜不能接受的是，【孫權】在書信中告訴他，已經答應把南郡借給劉備，但何時兌現，還要看劉備的下一步動作。
如果能利用孫尚香迷惑劉備，讓他沉醉在美人鄉里，那借南郡之事就無限延遲。如果劉備能回到荊州，那就把南郡借給劉備，具體日期屆時再行商議。
周瑜攻打南郡付出了巨大代價，整整和曹仁僵持了八個月，付出了超過五千人陣亡的代價，靡費的錢糧更是不計其數，就連周瑜甚至都死在了江陵城下。
周瑜自然不甘心就這樣拱手讓給劉備，但孫權已經給劉備立下了字據，而且周瑜聯姻之策失敗，也讓他在孫權面前抬不起頭，只能暫時答應下來，靜觀其變。
在周瑜的心裡，無比希望劉備沉迷於酒色，醉倒在溫柔鄉里。
好讓他在南郡從容佈置，等站穩了腳跟後西圖巴蜀，卻沒想到這才大婚的第三天，劉備就腳底抹油了，這是周瑜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周瑜剋制著明顯加速的心跳，故作鎮定的問道：“你說劉使君不在船上，那他在何處？”
“我家主公此刻應該已經到了江夏。”
孫乾雙手攏在胸前，任憑江風吹得衣袂獵獵，“都督的好意，乾定然轉告主公，故此還請都督放行。”
“到了江夏……”
周瑜一陣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差點栽進江中，幸虧旁邊的董襲一把扶住。
“喂……周公瑾，你裝什麼犯病？”
孫尚香看到周瑜明顯踉蹌了一下，但卻猜不透原因，氣呼呼的雙手叉腰道：“孫公祐已經告訴你了，我夫君已經到了江夏，趕緊讓你的船讓路，別耽誤了我回荊州。”
“瑜身體確實不適……”
周瑜輕撫額頭，心中暗思對策，既然已經被劉備跑了，那絕不能再讓孫尚香透過。
非但孫尚香不能過去，就是趙雲、孫乾等人一個也別想走，必須用他們作為和劉備談判的籌碼，想要南郡，拿江夏、長沙、桂陽這三個郡來換。
就算你劉備不要南郡，你也得拿江夏和長沙來換孫尚香、趙雲。
周瑜不知道劉備想不想要孫尚香，但趙雲這員虎將他肯定不會隨便放棄，只要能夠扣住趙雲、孫乾，就有跟劉備談判的籌碼。
“尚香啊，夫人對你很是思念，既然路過柴桑，不與你喬姊姊小聚幾日，他定然會怪罪我慢待了你。”
周瑜推開攙扶著自己的董襲，強顏歡笑，把老婆小喬抬了出來。
由於大喬的關係，孫尚香與小喬的私交確實不錯，但她也知道此刻周瑜抬出小喬來只是為了留下自己。
孫劉爭奪地盤的事情，孫尚香不想摻和進去。
她此刻只想見到劉備，當面臭罵他一頓偽君子，老色批，所以誰也別想攔著我去荊州，就算是你把小喬抬出來也不行。
“有勞你回去告訴喬姐姐，我對她也甚是思念，但現在我要去荊州。”
孫尚香毫不客氣的拒絕了周瑜的提議，“所以，麻煩你下令讓所有的船隻讓開，不要擋住我的去路，否則我就要發怒了！”
“啊呀……頭好痛……”
見孫尚香油鹽不進，周瑜乾脆直接假裝暈倒在甲板上。
“都督、都督……”
董襲、陳武等人吃了一驚，一窩蜂的圍上來檢視周瑜的情況。
周瑜躺在甲板上朝董襲、陳武施了個眼神，悄聲道：“把所有船隻全部逼近柴桑港口，休要放走一人。”
董、陳二人會意，立即高聲吩咐周圍的親兵把周瑜抬進船艙：“都督舊疾復發，快點把他抬進船艙。”
樓船上一陣慌亂，周瑜很快就被吳軍抬進了船艙，甲板上只剩下陳武、董襲等人。
看到周瑜莫名其妙的昏倒，孫尚香半信半疑，大喊道：“喂……周瑜，你少給我裝死，趕快讓你的船讓路。”
身材魁梧，黃臉赤目的陳武抱拳施禮道：“末將陳武拜見尚香女公子。”
“我不管你是陳五還是陳六，馬上給我讓路！”
孫尚香知道周瑜串通了手下在跟自己演戲，憤怒的從趙雲手裡拿過弓箭，惡狠狠的道，“馬上讓路，要不然我一箭把你射到船下！”
陳武毫無懼色，高聲道：“沒有都督的命令，擅自放女公子過去，我陳武死罪難免。若女公子執意要過去，不如就先射死陳武，反正某此次難逃一死。”
“你莫非認為我不敢射你？”
孫尚香覺得自己幾乎要被逼瘋了，一邊怒吼，一邊彎弓搭箭，眯起一隻眼睛瞄準了陳武。
姓周的你可真是個混蛋，是你建議把我嫁給劉備，現在我被他奪走了貞潔，被他生米煮成了熟飯，你卻又不讓我去荊州，真後悔剛才沒有一箭射死你！
你們都如此逼我，劉備也欺辱我，我乾脆不活了，今天就死在這大江上，你們都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