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李二的不安
房玄齡幾人頓時目瞪口呆，他們想的都是大旱成型，怎麼安置救濟難民，也想到了夏耕之事，但就是沒有一個人想過開墾更多的田地。
現在的土地都沒法種了，開那麼多……
霍弘嘆息搖頭，忽然面對大唐四分之一的疆域受到天災蹂躪，令這群名臣的思維受到了限制，想的全是難民和災後搶時耕耘的事，未曾生出過災中奮力、於災後更進一步的丁點念想。
“河東、河北之地，荒蕪的不僅僅是數量繁多的田地，因為戰亂，男丁異常稀少，開墾田地屬為上策，可夏耕誰來？開墾後的田地給誰？”房玄齡問道。
霍弘攤手道：“和我有關係嗎？我只需要確保受災難民沒有餓死即可，災後重建的工作好像不是我這個賑災使的職責所在吧？
不對，房相，你這話有問題，大唐的土地多了還多錯了不成？本侯要上疏參你一本。”
房玄齡無心置辯，緊盯著沙盤說道：“關中人口眾多，朝廷永業田等政令執行下去十分困難，各縣土地幾乎分無可分，或許可以往河東、河北遷移部分人口。”
魏徵搖頭說道：“背井離鄉，奔赴之地又為新墾田地，舉目無親，固然災後有可免賦稅之惠，恐難使關中子弟遷移。”
“岳丈大人所言甚是，不願遷移還有關中乃是京畿、繁榮、安穩等各方面的原因，擱我身上，我也不願意去。”霍弘狠狠點頭道。
杜如晦笑問道：“不知道霍侯有何高見？”
“跑題了，跑題了，我們今天商議的是賑災事宜。”霍弘擺了擺手說道：“都別這麼看我呀，地還沒開墾呢，你們商量這事是不是有點早了？
天旱之下的河東等地百姓，這會望眼欲穿的等著老天爺給他們一條活路呢，商量這些不切實際的事，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李孝恭拍的沙盤“砰砰”作響，怒目而視。
“我這話沒毛病啊，春耕沒希望，夏耕又充滿了變數。這若是放在關中百姓的身上，可能還能再扛幾個月，秋收之時才需要朝廷的賑濟。
可河東是什麼地？哪怕是今歲春耕沒有受旱，能拿出糧種的人家有多少？幾位莫要忘了，除了竇建德和劉黑闥以外，還有個東突厥呢。
東突厥每歲劫掠人口、糧食、財帛等人禍，河東哪年沒有經歷過？
其他州縣的百姓秋收以後，糧食吃到第二年基本上沒什麼問題，有的甚至能吃到第三年。
可是河東之地的百姓，秋收之後可能第二天就無糧充飢。
有的百姓地裡的糧食馬上到收割的時候了，可是偏偏碰見了突厥人劫掠，一年的盼頭瞬間喪失殆盡。”霍弘嘆了一口氣說道。
魏徵深深的看了眼女婿，在場的人心裡都很清楚，他手裡還有之前搬空了國庫的一大批糧食。
難道他早就知道旱災，還是說他是為了河東的百姓而圖謀國庫，恰巧遇見了河東大旱？
“第三步呢？”李孝恭今日前來，儘管有真心關心且好奇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來給李二當耳朵和眼睛的。
房玄齡和杜如晦是李二的心腹沒錯，可有些事情上，他們有無法規避的私心，永遠也比不上他這個利益與皇室牢牢捆綁在一起的宗親郡王。
霍弘誠心實意的說道：“還沒想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受災的範圍太大了，各州縣的情況又各不相同，提前百般假設的精密計劃可能到實地之時，一點都用不上。”
“你小子向來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這麼大的事你說你一點想法都沒有，老夫怎麼就這麼不願意相信呢？”李孝恭挑眉笑道。
“呵呵！房謀杜斷有各州縣上稟的詳細奏疏借鑑思慮，想了好幾天還是抓瞎，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督學博士能有多高明的主意？”霍弘撇了撇嘴說道。
“咳咳咳……”杜如晦捂嘴就是一連串的咳嗽聲，這小傢伙好不給面子。
“老夫上疏陛下讓你坐宰輔的位子，你拿個詳切的計劃出來？”李孝恭冷笑道。
霍弘連連點頭，要是真的那才有鬼了，但是你要吹牛，咱完全可以奉陪到底，懂得很，“好啊，我早就看這倆傢伙不順眼了，典型的德不配位，當官不為民做主，還不如回家賣紅薯呢。”
“啪！”
房玄齡一巴掌把嘚瑟的小傢伙給打蒙了。
霍弘突然想起來，這年頭的文官他不是純粹的文官呢，給他們一杆槊人家也能騎馬隨軍衝個陣，只不過沒有武將那般了得罷了。
情不自禁的垂頭看了看自個的小胳膊小腿，人和人的差距……好大。
……
“吐蕃？一萬匹戰馬？”
李世民頓時火氣直竄，真想效仿效仿漢武帝，搞個白鹿幣耍耍，一萬匹戰馬呀，怎麼說有就有？他辛辛苦苦搞的軍馬場半年連一千匹都增加不了，人家把戰馬整的跟大白菜似的。
杜如晦遲疑道：“陛下，真有給左候衛八千匹戰馬？”
“霍弘那小子不是說了麼，那一萬匹戰馬不是麋鹿商行的。”李世民沉吟片刻，預設道。
“陛下，旱災影響深遠，國庫糧食恐有不濟，十六衛皆以鍛體之術整訓，糧草靡費劇增，如今國庫……”
房玄齡敘說起心裡的擔憂，有些話不好明說，你這當皇帝的給人霍弘一個不追究責任的準話，立馬就能再得鉅額的糧食呢。
李世民幽幽說道：“幾位愛卿可能不知道，朕也是你們今日午時在霍弘府上商議賑災事宜時才收到的訊息。
給九仁醫院長期提供藥材的曹居東，歷年來從吐蕃和川蜀收購了大批次的糧食，足以裝滿整個國庫所有糧倉的糧食，走水路正在運往洛陽。”
杜如晦沉聲說道：“主要還是川蜀之地的糧食吧，人跡罕至、居於高山的吐蕃能有多少糧食。”
“克明所思與事實恰好相反，這批糧食有八成是從吐蕃收來的。霍弘回京城之後，接任潤州刺史的墨亞上任至今一直在囤積糧食，數額不明。
估計不會太少，墨家或者說隱世百家沒有囤糧的理由，那麼，這事只能是霍弘指使。玄成，你可知其中緣由？
朕無心追責霍弘，只是觀其行徑，隱隱有些不安。以麋鹿商行與國庫傾力而為，足以應對此次旱災，其又為何謀劃上千萬貫的巨財呢？”李世民坐直了身體說道。
“臣確實不知，若非陛下提及，臣還不知曹居東與墨亞有這番作為。”魏徵搖頭道。
李孝恭哭笑不得道：“陛下，臣也不知。”
“霍弘不會給臣說起他的圖謀。”李靖緩緩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