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們就沒想過融合一下嗎?
絕殺,真正意義上的絕殺!
張良的這句話,直接打在了李斯的七寸上!
戰後世界如何構建,這是法家所不曾涉獵的!
自從誕生以來,法家所思考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集權,而後幫助國君征戰,一統天下。
至於一統天下之後如何治理這個天下,法家卻是從未想過。
畢竟他們誕生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了,根本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
“自然是繼續依律行事了……”
李斯也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但還是硬著頭皮道:
“只要人人守法,這天下就亂不起來……”
“哦?是麼?”
張良聞言,冷冷一笑道:
“人人守法能否做到我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一點,等天下一統之後,這天下就沒有那麼多的仗可打了。到了那個時候,請問你們法家又該如何選拔人才呢?繼續靠軍功嗎?但是那時候已經沒有軍功了。還是說……繼續依靠國君個人的判斷?”
張良說話的聲音依舊是那麼輕飄飄,但是其造成的殺傷力卻是無與倫比的。
以至於李斯直接被懟得無話可說,當場愣住。
是啊,等天下一統之後,法家又應該如何選拔人才呢?
繼續靠軍功顯然是不現實的,畢竟那時候天下已經一統,沒有可以作為征戰目標的國家了。就算有,那也是犄角旮旯裡的蠻夷小國,小且不說,最重要的是還窮。
法家軍功制之所以能夠施行下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這套制度可以在戰爭中掠奪敵國的資源,以實現以戰養戰的目的。否則光靠秦國自己的財富,是根本無法支撐軍功制的獎賞消耗的。
與中原諸侯作戰,秦國只要贏了,就能獲得大量的利益,而後將其分配給將士,以滿足他們的慾望,而後刺激那些沒能立下軍功的人,讓他們更加奮勇殺敵,令秦國打贏下一場戰爭。
這是一個正迴圈,同時也是秦國軍隊之所以能夠戰無不勝的真正原因。可是這裡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戰爭必須給秦國帶來足夠的利益,一旦戰爭勝利獲取的利益無法滿足軍功爵的需要,那麼這場勝仗對秦國來說就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是虧本的。
這也是歷史上秦國為什麼在統一天下之後明明表現得那麼強大,但是卻崩潰得那麼快的一個主要原因。看看秦國統一之後的主要對手吧,甌越,閩越,嶺南,匈奴。
一個比一個強大不說,還一個比一個窮。秦國花費極大的力氣將他們幹掉,結果卻無法給帝國財政帶來任何的好處,以至於這些戰爭完全就是賠本的。為了滿足軍功爵的需求,秦帝國不得不從國庫中掏錢,來彌補將士們。
勝利得越多,離崩盤也就越近,這就是一統天下之後秦帝國的處境。無休止的征戰耗幹了秦帝國的最後一滴血,以至於他們甚至無法彈壓國內的叛軍。
有人可能會問了,秦帝國的高層難道都是傻子嗎?明知道打仗賠本,可能會導致國家崩盤,又為什麼要強行征戰呢?安安穩穩休養生息不行嗎?
答案是不行。
因為這關係到軍功爵對於秦帝國的另外一個重要作用,那就是人才選舉。
在沒有科舉,和察舉制的秦朝,軍功爵是朝廷選拔大小官員的一個重要依據。一旦戰爭停止,沒有新的軍功爵產生,那麼整個秦帝國的官員階層就會停止流動,變成一潭死水,而後徹底腐敗變質。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張良為什麼能夠那麼輕易就逃過秦始皇的通緝的一個重要原因,基層官員都已經被收買、腐化了,誰還會再為皇帝賣命?
不單單是張良,歷史上項梁也曾兩次入獄,並且結果都是透過走關係收買官員來實現出獄的。
可見秦朝統一天下之後官員階層腐敗到了何種程度。
但凡當時的官員們稍微上那麼一點心,秦朝也不會滅亡得那麼快。
言歸正傳,重新扯回到李斯和張良的辯論上來。
歷史上的李斯就曾經經歷過張良所說的那個時代,並且寫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就是繼續按照原定的軌跡,駕駛著秦國這輛戰車衝向深淵。
當時的李斯是秦國的宰相,見識根本不是現在的他所能比擬的。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國在自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而無能為力,就更別說是現在的他了。
因此在聽完張良的話之後,他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
他也想說些狡辯之語,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給嚥了回去。
沒意義的,面對張良這個檔次的對手,狡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搞不好會讓自己輸得更加難看。
無奈之下,李斯只能嘆了一口氣,而後對著張良行了一禮道:
“張子學究天人,在下佩服!”
說完,李斯又轉頭看向燕起道:
“法家確實還未研究出如何治理一統之後的天下,但是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法家是最適合一統天下的學說。如今天下紛亂,列國紛爭,最重要的是燕國還非常闇弱,若是不借助法家的話,是很難改變這個局面的。因此斯斗膽,還是希望太守能夠尊奉法家,以法家之法,來改變燕國當前的局勢。”
李斯已經認輸了,但是卻沒有完全認。他在大道理上講不過張良,但是卻另闢蹊徑,直接從君王的個人私慾下手,希望說服燕起能夠支援他在燕國推行法家。
“你……”
張良見狀,正想說些什麼,卻聽一旁的燕起開口道:
“儒也好,法也罷,全都不過是古人之言罷了。如今天下正處於鉅變的關鍵時期,以往的學說已經無法適應當前的局勢了。諸位師從百家,難道就沒有想過自己重新開創一派,成為一代宗師嗎?”
說完,燕起用眼睛在張良和李斯兩個人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掛著淡淡地微笑。
漢武帝能夠任用董仲舒罷黜百家,創造出一個究極縫合怪的儒家來,為什麼自己就不能?
相較於遵從往聖人的學說,他更傾向於自己DIY一個新的學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