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廷尉瑕與寧成
當韓安國和李當戶為了救安國少季，急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時。
安國少季卻是和大牢內的獄卒聊天。
“小郎君，你犯了什麼罪，不知家人是否知道，可要帶些話給你家人。”
葉大天是甘泉宮大牢的獄卒，此刻正在對安國少季噓寒問暖。
甘泉宮是皇家行宮，能被關進大牢的大臣屈指可數，基本都是朝中重臣。
自從韓安國死灰復燃的典故後，大漢的獄卒就不敢輕視任何犯了錯的官員。
尤其是押安國少季進大牢的是死灰本灰，葉大天更不敢怠慢。
“家人就算了，很快我就沒有家人。”安國少季一想到自己的便宜父親和三個便宜兄長，覺得這波就義太划算了。
這話一出，葉大天臉色驟變，“難不成郎君你犯的是滅族的罪過？”
大奸大惡之人必大智大勇之徒，在大漢，想要犯下滅族罪過的，也是要大本事的。
“差不多吧。”安國少季打量了周圍，發現周圍環境乾淨的有些過分，“你們這大牢，有些乾淨的過分啊。”
“這是甘泉宮的地牢，能進來的都是權貴一流，上面開了個口子，特地撥下了銀錢修繕。”
“也是，畢竟上面的人，說不定哪天就進去了。對面那個是誰？？？”
安國少季指向了大牢對面。
一個剃頭戴枷的中年人，正在躺在安國少季對面的小單間，面色冷峻，表情兇惡，很像被老婆帶了帽子的黑社會大哥。
葉大天似乎怕惹到對面，悄聲說道，“那是前任中尉寧成。”
都要被滅族了，葉大天也不提帶話的事了。只是將對面寧成的情況說了一下。
大漢開國以來，九卿高官被治罪，基本只有被殺，極少有受辱受刑的。
“都進了大牢了，為何不把脖子上的鐵箍取了下來。”
“他被判了髡鉗之罪，卻並未被革除官身。除非寧成罰金抵罪，否則不可以卸下鐵箍。”
寧成生性奸猾高傲，被天子用最為羞辱的方式從九卿之位解職，正是一肚子怨氣，如今還要被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輩向獄卒求情，頓時感覺受到了侮辱。
對安國少季的好心，倨傲道：“我是被大漢國法判處有罪的。你算什麼東西，居然敢為我求情。”
葉大天對安國少季苦笑一聲。
安國少季求情反而惹來了一陣辱罵，卻是不惱怒。
作為大漢有名的酷吏，寧成性子性子倨傲，為人好勝。做人家的小官時，一定要欺凌他的長官；做了人家的長官，控制下就像捆綁溼柴一樣隨便。
能被太史公記載在酷吏傳中的人物，必然有著非同常人的性情與能力。
獄卒葉大天怕兩人發生糾葛牽扯到自己，立刻躬身告退。
然而，還沒走兩步，葉大天卻是又跪了下來。
一個容貌冷酷的中年人踱著官步，帶著數名書吏，走進了大牢。
正是當今九卿之一的廷尉瑕。
廷尉瑕掃了一眼寧成，嘴角露出一絲勝利者的笑容。
廷尉瑕本來是按照太皇太后的意思，來審問安國少季。
如果安國少季對自己大不敬的罪名沒有意見，就直接讓安國少季簽字畫押，找個好日子斬了。
然而看到栽倒的老對頭寧成，卻是忍不住羞辱起來。
廷尉瑕與寧成兩人積怨已久。同為當代最傑出的法家門徒，又是同一年被拜為九卿的法家門徒，廷尉瑕和寧成為了爭奪法家第一人的名頭，這些年斗的你死我活。
直到今天，自己終究是壓過了寧成。
自己如今是真正的法家第一人。
然而，這絲笑容卻是深深刺痛的了寧成。
“瑕，收起你的笑容，蒼鷹郅都做我的上官時，都對我客客氣氣的。只要我沒死，你終究只是一時得意。”
“呵呵，寧成，你跟隨郅都多年，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郅都的樣子了。想要整治權貴，到頭來還不是被那些勳貴整治？”
“我只是想用嚴刑峻法，讓天下重回安定而已。天下休養生息六十載，民間豪強並起，對平民巧取豪奪之勢愈演愈烈，假以時日，必成大禍。你廷尉瑕又是如何？逼死了戰功赫赫的周亞夫，從此淪為天子鷹犬，只能苟活於天子庇護之下。”
“寧成，成王敗寇，一階囚徒，何須狡辯。昔日商君變法圖強，亦需秦孝公支援。我想效仿商君，自然需要為天子效勞。”
“廷尉瑕，你怎麼有臉提商君？商君立軍功爵法，賞罰都有法可依，是我法家對天下最大的功勞。周亞夫反對外戚封侯，反對歸降匈奴封侯，雖然惡了先帝，但都是為了保住我法家的軍功爵制度。而你卻堂而皇之的誣陷逼問羞辱曾經的丞相周亞夫，還逼死了他，讓勳貴與法家徹底離心，你是法家的罪人。”
...........
安國少季盤坐在地面，託著下巴，看著兩人爭吵。
可惜手中沒有瓜子小板凳，總覺得沒味。
法家不似儒門，有相對詳細嚴謹的文脈傳承和師門組織。卻也有派別之分。
而法家之中，目前依然以尊奉商君的門徒最多，勢力最廣。
如今商君門徒中，官位最高的，就是眼前兩位了。
安國少季聽到兩人，不斷將先秦法家經典和商君書上的理論拿來攻防，一時間覺得有些好笑。
輪迴九世，安國少季幾乎見證了諸子百家學說的發展和滅亡，對於法家，也有著深刻的認知。
法家，只是封建的法家而已。
也許是笑的太大聲了，寧成與廷尉瑕紛紛停下了爭吵，一起對安國少季怒目而視：“小子，你笑什麼？”
安國少季愣了愣，卻是沒有被這兩個九卿高官唬住，開口道：“我笑你們，為了微末之道，爭論的面紅耳赤。”
微末之道？？
此言一出，寧成與廷尉瑕立刻怒氣沖天。
這小子，居然敢說法家的學說，是微末之道？
當真爾敢。
“微末之道？豎子可知，春秋以來，各國無不依仗我法家變法圖強。商君靠這微末之道，助秦富國強兵，助秦一統天下？”
“我大漢江山，也是依賴這軍功爵制，方能奪取江山？”
“你再口出狂言，我必以廷尉之名，判你.......”
廷尉瑕開口就是吐沫橫飛，想要將安國少季這個不理解法家精要的狂徒族誅。
然而，說了一半，卻是戛然而止。
如果不出意外，安國少季本就是要被族誅的。
安國少季本來只想看熱鬧，但廷尉瑕一提到廷尉的身份，安國少季頓時來勁了。
既然你是法官，那我就不得不想辦法給自己再上上刑了。
安國少季對先秦法家著實看不上。
也就韓非與荀子的理論，讓法家有了正面意義。
但封聖是需要時間的，如今的法家聖人，既不是韓非，也不是荀子，而是助秦國變法圖強的商鞅。。
“汝等視商君如聖人，視商君書如聖典。”
“但秦之功業，非商君首功。而秦之敗亡，商君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