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楚伐隨
“這就是你審訊的方式?”安國少季滿頭黑線,指著季子維口中的稻草發問。“你堵著他的嘴,讓他說什麼?”
此刻正在挨審訊的季子維眼淚汪汪,連連點頭。
我明明啥都肯說,你們卻派了個二百五,問都不問,就是打。
安國少季嘆了口氣,這史寅,平時挺機靈的啊,怎麼一到關鍵時刻,就掉了鏈子。
然而史寅卻是一臉認真的回答道,“公子你只說了嚴刑審問,也沒說審什麼啊?”
“我沒說審什麼嗎?”
安國少季一臉愕然。
“你的確沒說”李當戶難得看安國少季吃癟,立刻跳出來的作證。
“到是我疏忽了。”安國少季也不是推諉的人,直接應下了這份責任。
季子維終於遇到了救星,一時間熱淚盈眶。
安國少季在老師座下聽學兩年的,還是受到了些許儒家教化的。
起碼安國少季是講理的。
等會自己能張口,一定把所有的知道的資訊,告訴安國師弟。
按照漢律,首告是可以減責的,大不了就死自己一個。
“你知道儒門付出了什麼代價,說動匈奴幫助他們招撫嗎?”
這個問題一出,季子維果然一臉茫然。
韓安國嘆了口氣,就知道這等隱秘不是季子維這種小角色知道的。
“問點其他的啊,問他們是怎樣和匈奴勾結的。”李當戶迫不及待的想去天子面前告狀,自然要問清楚細節。
安國少季剛準備薅出了季子維口中的稻草,卻被韓安國阻止了。
“少季,夏寬勾結匈人的細節,我們不要審了。讓天子親自去審。”
韓安國老謀深算,自然知道有些答案,自己得到,才是最可信的。
“的確如此”
安國少季立刻明白了韓安國的意思,也放棄了審訊。
這兩人的舉動,卻是讓在場的李當戶和季子維差點憋死。
對季子維來說,我他麼的都準備說了,你們居然不聽,那我這頓打不是白捱了嗎?
對李當戶來說,犯人都準備說了,你們居然不聽,那他這頓打不是白捱了嗎?
將李當戶拖走,讓史寅帶親兵嚴加看管這三名儒生,不得讓其他人接觸。
安國少季帶著韓安國和酈寄再次回到了中軍大帳。
抓到季子維三人只是一個插曲,對於黃河沿岸的小部落的清掃還沒有結束。
“韓將軍,你不是和班長在一起的嗎,為什麼又跑到我們軍中?”
為了提高效率,安國少季和韓安國兵分兩路,分別去討回送去戎人部落的錢糧。
“班長做事太暴虐。遇到那些拿了招撫物資的戎人部落,通知了一聲,自己過來收回禮物,不等對方回應,就直接攻城拔寨。”
韓安國表情有些糾結。
他答應了安國少季,不插手對那些拿了招撫物資的戎人部落的處理。
但班長做得過於血腥,直接上手攻城滅寨。
韓安國也是領過兵的,自然也不會對這些異族敵人有什麼同情。
雖然一早就在將軍府中定好了計劃,但真正執行的時候,韓安國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
只是對方畢竟剛剛寫了降表,自己扭頭就滅掉人家,終歸有些尷尬。
“班長不聽話啊,我明明囑咐他的,畢竟是寫了降表的部落,要先禮後兵的。”
“先要回禮物,再發兵滅掉這些戎人部落。”
“到底是臉皮子薄,直接幹起來抄家滅族的活。”
安國少季對此並不意外。
班長一身遊俠習氣,讓他將送出去的禮物要回來,比殺了他還難。
不如直接殺了這些戎人,一了百了。
韓安國此時白眼已經快翻上天了。
特麼的,自己就知道,從安國少季的狗嘴裡,聽不到什麼人話。
先禮後兵是這麼用的嗎?
“所以,你需要顧及一下漢家顏面的吧?畢竟不只是河湟之地有戎人,西海高原上也有大量的戎人部落,你殺的狠了,和戎人結成世仇,西海高原上的戎人也會成為大漢未來的隱患。”
韓安國作為大漢高層,思考的角度和安國少季還是有區別的。
安國少季到底是年輕人,謀算的不夠長遠。如果想要長久的統治河湟之地,對戎人不就能一味強硬。
“西海的那幫戎人比河湟的戎人還要窮,還要弱。我在乎他們作甚。”
安國少季一臉無所謂。
河湟的戎人,已經是整個西戎諸部中最強橫最富有的了,就這樣,這些戎人在漢軍眼中,也不過是一群跟著匈奴人檢吃食的鬣狗。
韓安國見說服不了安國少季,只得作罷。
最後開口道:“那你滅完戎人部落後,記得把他們簽下的降書銷燬掉。”
只要我沒接受過對方的投降,我就不算背信棄義。
.....
劍鄂部是和婼部規模差不多的部落,有大約七百部眾。
三日後,當韓安國和安國少季一同領軍出現在劍鄂部外後,劍鄂部早已在營寨外擺好了烤肉和美酒。
而儒生招撫帶來的物資,也被整整齊齊的歸納在了一起,等待漢軍取走。
從灕水到河湟之間的黃河沿岸,雖然不算短,但也只有三百多里的距離。
即使班長和安國少季攻城拔寨佈置的很是周全,但總有逃掉的戎人。
兩三天時間,整片灕水黃河沿岸,都在傳漢軍在挨個點名收了儒生物資的部落。
一言不合就屠城拔寨。
澗西是劍鄂部的首領。
他雖然很捨不得漢朝儒生送來的物資。
但這不是幫他們渡過難關的恩賜,而是漢人殺戮的前音。
念及於此,澗西也就沒什麼捨不得的了,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甚至還用部落自己的財富,補上了被用掉的物資。
“這個劍鄂部的戎人的禮數很周到嘛,不僅提前將物資打包好,還特地將降表掛在了木杆上。少季,這樣你總不能直接開打了吧?”
韓安國很滿意戎人的姿態,不住地摸著長髯。
他倒不是真的在意戎人的生死,只是留下一個暴亂的河湟,不符合大漢的利益。
看著戎人卑微的姿態,韓安國覺得,就算真的有招撫的話,這才是招撫正確的姿態。
安國少季的丟臉,只是不要麵皮而已。夏寬那幫儒生的招撫,才是真的丟掉了骨氣。
“再恭敬,能有卑浦部的首領恭敬嗎?人家可是把老婆都喊來跳豔舞了。”安國少季不以為然。
“不一樣,不一樣。”韓安國搖了搖頭,“卑浦部畢竟還在商談階段,沒有簽下降書。滅了最起碼不算背信棄義。這些可都是寫了降書的部落,禮數還這麼周全卑微。”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安國少季打斷。“是不是我等會找到合適的理由發兵,你心裡會好過些”
雖然出兵要回禮物已經成了軍令,但韓安國卻沒有放棄勸說安國少季。
看著眼前頭髮花白的老人,安國少季決定等會讓韓安國心裡好受些。
“你就不能這麼暴虐嗎?這些戎人就差跪下來求你了。”韓安國也是無語了,對方姿態都已經這麼卑微了,怎麼還打消不了安國少季的殺心。
“你知道我最喜歡史書上哪句話嗎?”安國少季一夾雙腿,帶著親兵策馬向劍鄂部落奔去。
“哪句話?”
“三十五年,楚伐隨。隨曰:‘我無罪。’楚曰:‘我蠻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