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戰功
行伍是一個講究上下級的地方，徐洪柱作為統帥一曲的軍侯，秩比六百石。而史寅只是一個二百石的隊率，比徐洪柱差了兩三級。
史寅不敢和上司對罵，卻是梗著脖子和徐洪柱堅持，安國少季就是陣斬了這麼多人。
這的確是史寅清點下來的結果，只有少算了的。畢竟那些腦袋撞碎在大鼎上的戎人沒法統計。
大漢極重軍功，但在漢初幾代天子的濫發之下，軍功爵早已貶值，尤其是對一些老卒而言，平民之爵不得過公乘，超過的要回授給同族的人。許多軍士早已升無可升，買賣零散的軍功也成了軍中默許的規則。
只是史寅一下子賣了一百首級給安國少季，就算底下的軍士沒有意見，這也太假了。
徐洪柱見安國少季走進大帳，一口吐沫吐到了地上，指著安國少季質問道：“你到底給了老史多少錢，讓他死了心想把軍功賣給你。”
這種官宦子弟，還是修習文法的儒生，能砍下一個戎人首級，他徐洪柱就把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我自己砍下的人頭，沒有花錢買。”
安國少季知道這個戰績有些離譜，於是繪聲繪色的講述了自己斬殺百名戎人的過程。
當然，戎人暴動的原因被安國少季推給了死去的唐晨。
唐晨漏了財，貪心的戎人族長一時間迷了心竅，忘了有漢軍在場，直接殺人奪金。於是自己奮起反擊，為親愛的師兄報仇.....
徐洪柱聽完了故事，鄙夷之情更甚。
這幫儒生，就會耍嘴皮子。把自己耍死了，還想講故事掩蓋。
“這功先掛著，等我查清楚再記。”
聽到安國少季說到，自己舉起大鼎，徐洪柱直接打斷了安國少季的陳述。
吹牛也不是這麼吹的
這讓安國少季有些無奈。
百人斬的戰績又不是沒發生過，六十多年前，項羽就在會稽郡守府，斬殺百餘人。
“於是籍遂拔劍斬守頭。項梁持守頭，佩其印綬。門下大驚，擾亂，籍所擊殺數十百人。一府中皆慴伏，莫敢起。”
可惜現在的太史公正在和他終將逝去的小夥伴在撒尿和泥，沒空去挖掘霸王的戰績。
徐洪柱不想理睬安國少季，扭頭對著史寅道：“你們這次接下的軍令是護衛令使，出使戎人部落。但令使死了，戎人部落暴動了，軍令沒有完成，按律你當編入七科營，你隊中軍士皆需受三十軍棍。”
七科營即謫兵組成的隊伍。
謫兵，就是謫發有罪之吏、無籍之人、贅婿、商人（含曾作過商人或父母、祖父母作過商人者）為兵（商人跟罪犯並列），在邊郡就是當做炮灰用的部隊。
這個結果對史寅來說，算是必死的局面了。
徐洪柱神情嚴肅的觀察著史寅的表情，想從史寅身上找點樂子。
可惜史寅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對守護令使的軍士來說，令使相當於主將。主將被殺，所有的護衛軍士必須戰死，如果沒有戰死，回來也要被斬首。
不過隴西上下對這些上杆子跑去招撫戎族的儒生很是痛恨，郡守府早就傳下話來，令使被殺不用按照主將被殺處理。
郡守府也不願意為這幫儒生折了自己的軍士。
沒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徐洪柱失望的嘆了口氣，“還是你老史運氣好啊。不算你賣給安國少季的人頭，率領五十人，擊殺一百六十七戎兵，自身無一人損失。這份軍功，在扣除你們沒完成軍令的罪責後，還足夠你們全隊升一級的了。”
“等下個月輪邊，你就是屯長了。你們隊中資歷夠的老兵，也會分到新兵中充當隊率，什長，伍長。”
一曲分五屯，每屯一百人。一屯又分兩隊，每隊五十人。一隊之下，又有五什，每什下十人。一什又分兩伍，每伍五人。
徐洪柱知道史寅手上的軍士跟了他很久，很是信服他。一下子散開來統御新兵，以後再上戰陣有老兄弟們幫扶，立功的機會很大。
看著史寅略顯年輕的臉龐，徐洪柱略微有些發酸。
便宜這狗日的了。
徐洪柱對史寅這些漢軍的安排，沒有出乎安國少季的預料，只是人不免一陣咋舌。
輪迴九世，大部分輪迴中，安國少季開局都很地獄。開局一個碗都快成常規了。
這次開局獲得五十名漢軍效忠，這五十名漢軍還一戰升官了，讓安國少季的影響力可以拓展到更多的軍士裡，堪稱夢幻開局。
可惜自己這一世的任務是就義，這種影響力完全是負面BUFF。
接下來的時間就很無趣了。
史寅賭咒發誓，想要證明安國少季的軍功是真的，但徐洪柱卻是各種找理由否決，就是不上報。
自知再留下也是沒趣，安國少季一邊思考，一邊走向了大帳帳門。
這個世間被埋沒的天才太多了，安國少季每一世都會發現不少擁有絕世猛將之姿的天才。這些人大多一生默默無名，或者老死於鄉野田，或者年輕時沒有打基礎，錯過了攀登武道絕巔的時機，也沒能建功立業，留下屬於自己的一筆傳記。
隋末唐初的薛舉是不下於項羽的猛人，驍武絕倫，建立西秦，自稱西秦霸王。一戰俘虜唐朝大將慕容羅睺、李安遠、劉弘基等諸多猛將。
自古能軍無出其右的天策上將李世民，都被薛舉打的灰頭土臉。如果不是在準備攻取長安時病死，歷史是否會選擇李唐王朝還是未知數。
然而，如果沒有隋末唐初的動亂，薛舉也許一輩子只是一個六品的金城校尉。
安國少季就是這樣的人物。只是現在自己想要就義，這一身戰力卻是顯得很蛋疼。
思來想去，安國少季覺得，自己想要就義無非兩條路。
一是上戰陣。
戰陣無情，刀劍無眼。不管是士兵還是大將軍，說死就死了。歷史上死在戰場的三軍統帥可不在少數。自己只要日常帶頭衝鋒，很容易掛掉。
但現在的問題是，匈奴雖然偶爾扣邊，但劫掠規模不大。漢匈之間的大規模戰爭還要等到七年後的馬邑之謀。
小規模的戰場自己上了足以扭轉乾坤，而大規模戰爭還要再等七年。安國少季等不及了。
另一條路就是出使。
在大漢，出使是最容易就義的事情。只要自己搞點事出來談崩，就會陷入敵人的包圍之中。
雖說上次速通失敗了，那是因為那個部落只有幾百人。
如果上千人，上萬人的戎族部落，安國少季再能打也會飲恨。
思量之間，安國少季走到了營帳大門。
一個滿身血汙的身影卻是搶先一步，推開了大門，跌跌撞撞的闖進了中軍大帳。
“緊急軍情，李中郎被戎人允吾部圍困，命在旦夕，亟待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