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服氣？過嘴癮？
暮春的陽光透過紫禁城厚重的宮牆，灑在朱允熥的冕旒之上，折射出點點金芒…………當聽聞龍武旅新軍訓練初見成效的訊息時，這位年輕的帝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他輕輕放下手中的奏摺，龍袍下襬掃過鋪著金絲織錦的龍椅，起身時玉帶撞擊發出清脆聲響，彷彿預示著一場重要的行程即將展開…………
朱允熥緩步走出皇宮，身後跟著一眾侍衛，隊伍井然有序…………通往龍武旅軍營的道路上，微風輕拂，揚起路邊的塵土…………他坐在裝飾華麗的馬車上，透過車窗，看著街邊百姓投來敬畏的目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馬車的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當朱允熥踏入龍武旅軍營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精神一振…………演武場上，新軍們成四方軍陣肅立，如同一座座堅固的堡壘…………士兵們身著嶄新的鎧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手中的長槍筆直挺立，彷彿要刺破蒼穹…………看到帝王到來，軍陣中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吶喊：“忠君愛國…………忠君愛國…………”那聲音如雷霆萬鈞，震得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朱允熥目光如炬，在軍陣中緩緩掃視…………他的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帶著帝王的威嚴…………“不錯…………不錯…………這支軍隊已經發生了蛻變…………”他的聲音堅定而洪亮，在演武場上空迴盪…………說罷，他轉過身，看向跟在身後的朱世成…………朱世成身姿挺拔，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眼神中滿是對這支軍隊的驕傲…………
朱允熥讚許地說道：“如此短的時間，就有了這麼大的成效，你們辛苦了…………”他的話語中帶著真誠的感激…………
朱世成立刻抱拳行禮，聲音激昂地回應道：“忠君愛國，為陛下而戰，為大明百姓而戰…………這是我們的使命，再辛苦也值得…………”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帝王的忠誠和對國家的熱愛…………
在一旁，藍玉靜靜地跟隨著，此刻的他神態恭敬無比…………曾經，他自恃是帝王的舅姥爺，有些傲慢，但如今，他在朱允熥的身上看到了一股無形的龍氣…………朱允熥舉手投足之間，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讓藍玉不禁想起了當年的洪武皇帝…………藍玉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再也不敢有絲毫的輕視…………他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天開始，自己的身份只有一個，那就是陛下的臣子…………
“涼國公…………”朱允熥突然開口…………
“臣在…………”藍玉聞聲，快步上前，動作迅速而又不失恭敬…………他垂首而立，等待著帝王的吩咐…………
朱允熥感受到了藍玉身上發生的變化，心中頗為滿意，但他並未多說什麼…………畢竟，作為帝王，該有的敬畏還是需要的…………他沉吟片刻，目光堅定地說道：“吩咐下去，龍武旅軍成，在皇城前的朱雀大道上來一場校場檢閱…………時間就定在兩天後吧......你和朱世成一同負責…………”
藍玉和朱世成對視一眼，齊聲應道：“遵旨…………”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演武場…………
與此同時，在皇城武英殿前，朱元璋正躺在一張藤椅上，享受著春日溫暖的陽光…………他眯著眼睛，不時地望向前方的路，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和焦急，似在等待著什麼重要的人…………周圍的宮女太監們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打擾了這位老皇帝的思緒…………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朱元璋猛然站起身來，臉上瞬間佈滿怒容，嘴裡頭正要高喊：“大逆孫......”但當他仔細一看，來人並非朱允熥，而是燕王朱棣…………
“老四，你怎麼來了？”朱元璋微微皺眉，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朱棣快步上前，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父皇，前段時間，您不是說要讓那偽皇帝吃癟嗎？到底有什麼辦法？您一直不說，兒臣實在是心癢癢的厲害，很想知道…………”他一邊說，一邊舔著臉湊了上來，眼神中滿是好奇…………
朱元璋心裡頭嘀咕道：“何止是你心癢癢，咱也是心癢癢的不能行…………”他在心中暗暗埋怨朱允熥，這都過去將近十天了，竟然還沒主動來找自己詢問掌握軍隊之法…………說實話，朱元璋好幾次差點沒忍住主動找過去，直接把方法告訴他…………不過他還是忍住了，畢竟身為帝王，若是主動過去，太沒面子了，弄的自己好像上杆子似的，而且還不能訓斥他，實在是虧得慌…………他心裡慌得不行，表面上卻強裝淡定…………
朱元璋輕咳一聲，故意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你想知道？咱告訴你就是…………”接著，他便將朱允熥所遇到了的問題詳細地說了出來，包括軍制改革中遇到的種種困難，以及朱允熥想要尋找完美解決之法的想法…………
朱棣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等朱元璋說完，他也十分贊同地說道：“父皇對於軍制的改革兒臣是佩服的…………在兒臣看來，這是超越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舉措…………”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敬佩之情…………
朱元璋一聽這話，老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紅光滿面…………被朱棣這麼一吹捧，他就越發的自信了，腰桿也挺得更直了：“所以，咱這個大逆孫好像尋找什麼完美的解決之法？純屬是痴人做夢…………他這段時間恐怕會因為他那龍武旅新軍之時焦頭爛額…………咱給他說過了他把握不住，恐怕過不了多久就回來請教咱了…………”說到這裡，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朱棣連忙接著他的話說道：“到時候父皇好好訓斥他一頓，看看他吃癟…………”他的臉上也露出期待的神情…………
“沒錯…………”朱元璋哈哈一笑，笑聲在武英殿前回蕩…………朱棣也滿臉的期盼，似乎已經看到了朱允熥吃癟的樣子…………
而此刻，朱允熥正在回宮的馬車上，思考著兩天後的校場檢閱…………他深知，這場檢閱不僅是對龍武旅的檢驗，更是向天下彰顯自己統治權威的重要時刻…………他握緊了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讓這場檢閱成為大明王朝歷史上的輝煌一頁…………而朱元璋和朱棣，還在幻想著朱允熥受挫後前來請教的場景，殊不知，一場足以改變大明格局的軍威展示即將上演…………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灑在武英殿前的漢白玉階上，朱元璋寬大的龍袍被微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斑駁的玉帶…………他與朱棣正聊得興起，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陛下駕到”，驚飛了簷角棲息的白鴿…………朱棣下意識後退半步，順著朱元璋的目光望去，只見朱允熥頭戴十二旒冕冠，玄色龍袍上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正沿著蜿蜒的丹陛拾級而上…………
“是朱允熥來了…………”朱元璋喉間滾動著低笑，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玉帶，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算計，“忍了這麼久你終於來了嗎？”他刻意提高聲調，帶著幾分勝利者的得意，連鬢角的白髮都似乎張揚起來…………
朱允熥的靴底剛踏上殿前廣場的青磚，朱元璋便大步上前，紫銅色的臉漲得通紅，粗糲的手指幾乎戳到對方鼻尖：“咱早說過你把握不住…………現在嚐到苦頭了？軍中之事，樁樁件件都關乎國運，容不得半分兒戲…………”他猛地轉身，袍袖掃過石案上的兵書，“你可知咱從兵部剝離出五軍都督府，分領天下衛所，究竟藏著多少心思？”
朱棣見狀，連忙在旁附和：“父皇此舉實乃千年未有之創舉，兒臣思來想去，唯有秦皇漢武方能與之比肩…………”他躬身時，眼角餘光偷偷瞥向朱允熥，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朱允熥抬手抹了把臉頰，指腹觸到零星飛濺的唾沫，眉梢不易察覺地輕挑…………面對朱元璋氣勢洶洶的質問，他反而後退半步，抬手虛扶了一下冕旒，從容開口：“皇爺爺，五軍都督府分權制衡之術，確有精妙之處…………”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元璋驟然放鬆的肩膀，話鋒陡然一轉，“但要說超越秦皇漢武，孫兒以為，還需斟酌…………”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驚得朱元璋後退半步，腰畔玉帶撞在石欄上發出清脆聲響…………他瞪圓雙眼，鬍鬚氣得不住顫抖：“你…………”喉間的怒吼卡在半途，眼前這年輕人神色淡然，絲毫沒有他預想中慌張求教的模樣…………
朱允熥卻仿若未覺，緩步走到石案旁，指尖劃過攤開的《孫子兵法》，帶起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就說衛所軍制，世襲軍戶代代相承，看似穩定，實則隱患重重…………”他屈指叩擊案面，“二十年後，那些生於安樂、長於婦人之手的子弟，如何能拉得開強弓、揮得動長刀？”
朱元璋張了張嘴，最終只發出一聲冷哼…………朱允熥卻並未停下，他轉身望向天際盤旋的蒼鷹，聲音愈發低沉：“再說五軍都督府，如今有皇爺爺震懾，自然相安無事…………可若遇上年幼帝王，或是權臣當道？”他猛地回頭，目光如炬，“屆時各方爭權奪利，調兵文書在各部之間來回推諉，糧草押運被層層盤剝，前方將士等上十日半月，貽誤戰機時，誰來擔這亡國之責？”
這番話字字如刀，直戳朱元璋心底最隱秘的擔憂…………老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紋石欄，想起早年征戰時糧草不濟的慘狀，喉結上下滾動…………就在他欲言又止之際，朱允熥突然輕笑一聲，袖中甩出一卷泛黃的輿圖…………
“孫兒並非空口無憑…………”輿圖在石案上鋪開，密密麻麻的紅圈標註著天下衛所，“您看這北平衛所，十年間逃亡軍戶已佔三成；再看雲南，因糧餉拖欠，半數將士連甲冑都難以配齊…………如此下去，五十年後，大明軍制必將分崩離析…………”
“胡說八道…………”朱元璋怒拍石案，震得輿圖上的墨點簌簌跳動…………可他的目光掃過輿圖上詳實的資料，聲音卻不自覺地軟了下去…………沉默良久，他突然抬頭，蒼老的眼底閃過一絲期待：“你......可有解決之法？”
話一出口，朱元璋便後悔了…………自己怎可在這小子面前示弱？他連忙補上一句：“別以為耍些嘴皮子就能矇混過關，龍武旅的爛攤子，你真以為能輕易收拾？”
朱允熥卻不慌不忙，指尖劃過輿圖上某處，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實不相瞞，孫兒已有對策…………”他抬手示意侍衛呈上木匣，掀開盒蓋，露出精巧的銅製兵符模型，“龍武旅已摒棄世襲軍戶，改為募兵制，以糧餉為餌，招募青壯；又設參謀部，統籌調兵，文書往來皆用加密火漆，三日內必達…………”
朱元璋俯身細看，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些設計看似簡單，卻直擊衛所制與五軍都督府的要害…………他突然想起方才朱世成稟報時，對龍武旅的盛讚並非虛言…………
“吹牛…………”朱元璋強撐著冷笑，可聲音裡早已沒了底氣…………他望著朱允熥胸有成竹的模樣，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曾經被他輕視的孫兒，竟真的走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路…………
殿外的風捲起輿圖邊角，將君臣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這場意料之外的軍制辯論，不僅揭開了大明軍制的隱患，更讓兩代帝王的目光，第一次越過權力的溝壑，望向了更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