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道題咱會,聽咱勸,你把握不住
奉天殿內鎏金蟠龍柱映著搖曳燭火,朱元璋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黃花梨木案几上,震得案頭青銅香爐裡的檀香灰簌簌而落。“啪“的巨響在空曠大殿中迴盪,驚得梁間棲息的夜梟發出一聲怪叫。
“你小子發動宮變,逼迫咱退位,然後把老四、允炆我們祖孫三人都圈禁在皇城之中當魚餌?“朱元璋渾濁的眼眸中泛起血絲,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腰間玉帶扣硌得龍椅扶手發出細微的聲響。他佝僂的脊背繃成一張滿弓,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殿內格外清晰。
“然後用我們的身份來釣外面忠於我們的魚群?“老爺子佈滿皺紋的臉上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著,脖頸處的老年斑隨著激動的情緒愈發明顯。案頭未乾的硃砂墨漬在燭火下泛著暗紅,彷彿凝固的血。
朱允熥望著祖父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喉間湧上一絲苦澀。金絲盤龍冠下,少年帝王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玄色龍袍袖口隨著他下意識的動作輕輕晃動。殿外穿堂風捲起簷角銅鈴,叮噹聲混著更夫梆子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冷。
“皇爺爺,您是想多了,想多了晚上容易睡不著。“朱允熥強擠出一絲笑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羊脂玉佩。溫潤的觸感並未緩解他的緊張,反而讓他想起幼時祖父手把手教他辨認兵書的場景。此刻老人眼中的猜忌,卻比遼東的寒風更刺骨。
朱元璋枯樹皮般的手掌再次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裡的茶湯濺出,在明黃聖旨上暈開深色痕跡。“咱就知道是這樣,你絕對不會承認。“老人顫巍巍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滿地狼藉,“畢竟想要當一名名垂青史的帝王,史書上絕對不能出現這等幽禁咱和老四、允炆的汙點!“
燭火突然明滅不定,將朱元璋的影子投射在蟠龍柱上,宛如張牙舞爪的巨獸。朱允熥望著老人斑白的鬢角,突然想起前日御花園裡看到的那株枯梅——明明枝椏早已乾枯,卻仍倔強地綻著幾朵殘花。
“皇爺爺,您要知道,歷史是勝利者寫的。“朱允熥深吸一口氣,聲音不自覺拔高。殿外突然響起悶雷,閃電透過雕花窗欞將祖孫二人的身影割裂,又瞬間隱入黑暗。朱元璋死死盯著孫兒,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情緒,許久才緩緩落座,龍袍褶皺間滑落一枚褪色的玉佩,正是當年朱標大婚時他親手所贈。
朱允熥望著祖父膝頭的玉佩,喉頭髮緊。“老爺子,您喝了茶後回去瞧瞧後院子什麼地方容易開地。“他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著,目光卻緊盯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疏。羊皮紙邊緣被燭火烤得微微卷曲,墨跡在暗處泛著詭異的幽光。
朱元璋突然暴起,龍椅與青磚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你這是要趕咱走?“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幾乎戳到朱允熥鼻尖,渾濁的氣息中帶著濃重的藥味——那是太醫院每日煎制的續命湯藥。
朱允熥望著祖父因暴怒而漲紅的臉,突然想起幼時生病時,老人徹夜守在榻前,用佈滿老繭的手為他擦拭額頭的模樣。“皇爺爺,朕還要處理政務,朕很忙啊。“他的聲音放軟,卻掩不住語氣裡的疲憊。案頭時鐘漏的滴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漫長。
“你處理你的便是,咱當了快三十年的皇帝了,能指導指導你。“朱元璋一屁股坐回龍椅,袍角揚起的灰塵在光束中翻滾。他隨手抓起朱允熥的御筆,在奏疏空白處龍飛鳳舞地批註,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像極了當年在戰場上撕裂敵軍戰旗的聲響。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藍玉身披玄色大氅踏入殿內,甲冑碰撞聲驚動了正在批註奏疏的朱元璋。這位老將瞥見端坐在龍椅上品茶的太祖皇帝,心中頓時瞭然,單膝跪地時,腰間彎刀與青磚相擊,發出清脆聲響。
“陛下,開國公多次向臣提出,想要讓他併入利劍特種中隊。“藍玉聲如洪鐘,殿內燭火映得他古銅色的臉龐泛起油光。他偷偷瞥了眼龍椅上的朱元璋,見老人眯起眼睛,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朱允熥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舅舅是痴迷於飛天吧?“他想起前日在觀星臺,常昇望著熱氣球兩眼放光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殿外不知何時下起細雨,雨打芭蕉的聲音,為這場對話增添了幾分閒適。
“舅姥爺這事兒你怎麼看?“朱允熥將茶盞推到藍玉面前,青瓷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纏枝蓮紋緩緩滑落。藍玉望著茶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苦笑著搖頭:“攔不住,但臣又怕他弄不好一不小心就升了天。“
朱允熥沉吟片刻,案頭燭火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暖光。“無妨。“他提筆寫下敕令,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就調開國公去利劍。不過要提前告訴舅舅,利劍的訓練可是很吃苦的,若是連訓練都過不了,那會很丟人。而且告訴他,一切將會重頭再來,從個小兵做起。“
藍玉眼中突然迸發出熾熱的光芒,甲冑縫隙間露出的脖頸青筋暴起:“陛下,臣也和能吃苦,臣也願意從一個小兵做起。“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馳騁在新式戰場的模樣。
朱允熥微微一愣,手中狼毫在宣紙上洇出墨團。“舅姥爺也想去利劍?那可不成。“他望著藍玉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龐,想起這位老將在戰場上的颯爽英姿,心中卻泛起一絲擔憂。
藍玉連忙搖頭,甲冑上的銀飾叮噹作響:“天上飛的臣把握不住,臣聽朱隊長說......地上還有種會跑的鐵疙瘩叫坦克。“他的眼神中滿是嚮往,彷彿已經看到鋼鐵巨獸在沙場上轟鳴的場景。
龍椅上的朱元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手中茶盞劇烈晃動,茶湯潑灑在明黃龍袍上。老人望著殿內侃侃而談的眾人,渾濁的眼眸中滿是困惑。“利劍特種中隊是什麼?“他喃喃自語,“什麼飛天什麼常升這崽子要昇天了?還有坦克這東西又是什麼......“
奉天殿外,雨越下越大。
奉天殿內,蟠龍柱上的鎏金在搖曳的燭光下忽明忽暗。朱元璋端坐在龍椅上,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青瓷表面凝結的水珠順著纏枝蓮紋緩緩滑落,在明黃龍袍上暈開深色痕跡。他望著下方侃侃而談的朱允熥與藍玉,喉結幾次滾動,卻始終沒能發出聲音。
藍玉甲冑上的銀飾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古銅色的臉龐因激動而泛起油光:“陛下,臣也和能吃苦,臣也願意從一個小兵做起!“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驚得梁間棲息的夜梟發出一聲怪叫。
朱允熥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玄色龍袍袖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他望著藍玉眼中熾熱的光芒,想起前日在沙盤推演時,這位老將用匕首在沙土上劃出的騎兵陣型——那分明是後世裝甲叢集作戰的雛形。案頭狼毫筆桿還沾著未乾的硃砂,在燭光下泛著暗紅,宛如凝固的血。
“涼國公,你的想法朕不同意。“朱允熥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藍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甲冑縫隙間露出的脖頸青筋微微凸起。殿外不知何時下起細雨,雨打芭蕉的聲音混著更夫梆子聲,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冷。
朱元璋下意識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枯瘦的手指攥緊了龍椅扶手。他看著孫兒端坐在御案前,金絲盤龍冠下的側臉被燭火鍍上一層暖光,恍惚間竟與三十年前的自己重疊。案頭時鐘漏的滴水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漫長。
“不過,涼國公放心吧,“朱允熥突然展顏一笑,提筆在奏疏上寫下幾行小字,墨跡在宣紙上暈染開來,“以後若是真的有了坦克軍團,定然讓你統領!“
藍玉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單膝跪地時,腰間彎刀與青磚相擊發出清脆聲響:“臣提前謝過陛下!“他正要繼續彙報,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龍椅上的朱元璋。老人佈滿老年斑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帶扣,渾濁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朱允熥似是察覺到氣氛的微妙,抬手示意:“但說無妨。“
藍玉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竹簡:“陛下,您讓臣重新篩選京營八大營計程車卒,已經挑選完畢了。“竹簡展開時發出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朱允熥接過竹簡,燭光將他的睫毛投影在宣紙上,形成細小的陰影。“五萬多人......符合朕要求的識字懂得文化之人只有區區二百人?“他的聲音不自覺拔高,指尖重重叩擊著竹簡上的數字,“五萬多人最後只挑選出了七千人,勉強夠一個旅的了。“
藍玉望著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羊皮紙邊緣被燭火烤得微微卷曲:“敢問陛下,何為旅?“
朱允熥起身踱步,玄色龍袍下襬掃過青磚地面。他想起現代軍事教材裡的編制圖,想起那些轟鳴的鋼鐵洪流。“以後軍隊進行改革,軍事編制就按照旅算。“他突然駐足,龍袍上的金線蟠龍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將這七千人編製成為龍武一旅!負責京師護衛之策!“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緊,龍椅扶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望著孫兒指點江山的模樣,恍惚間回到了洪武初年——那時他也是這樣,在應天城頭對著地圖,將大明的版圖一寸寸勾勒。
“涼國公,以後這一旅就歸你統轄了。“朱允熥的聲音打斷了老人的思緒。藍玉再次行禮,甲冑碰撞聲中,他緩緩退出大殿。腳步聲漸漸遠去,殿內只剩下時鐘漏單調的滴水聲。
朱元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震得手中茶盞劇烈晃動,殘餘的茶湯潑灑在龍袍上。他扶著龍椅艱難起身,袍角揚起的灰塵在光束中翻滾。“你們剛才說的什麼坦克咱也不知道,“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鳳陽口音,“你們說的坦克軍團咱也不懂。“
他蹣跚著走到御案前,枯樹皮般的手指撫過朱允熥寫下的敕令。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但是你說到了龍武衛......哦,你小子稱之為'龍武旅'這事兒咱懂啊。“老人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欣慰,“這道題,咱會啊!“
奉天殿內,銅鶴香爐中青煙嫋嫋升騰,將朱元璋佈滿皺紋的臉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老人枯瘦的手指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與殿外忽遠忽近的更鼓聲交織在一起。他眯起渾濁的眼睛,盯著下方正在批閱奏摺的朱允熥,喉間突然發出一聲冷哼,驚得案頭棲息的燭蛾撲稜著翅膀亂飛。
“大逆孫,“朱元璋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鳳陽口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手下這藍玉可是個頭生反骨的東西。“他刻意將“反骨“二字咬得極重,枯樹皮般的手指重重拍在扶手的螭龍雕刻上,震得鑲嵌的寶石微微發顫。
朱允熥握著狼毫的手頓了頓,宣紙上的墨跡頓時暈開一小片。他抬眼望向龍椅上的祖父,燭光映得老人眼窩深陷,嘴角的法令紋如同刀刻一般。殿外的夜風捲起窗欞上的明黃帷幔,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上扭曲變形。
“你說說他現在掌管了你麾下的這什麼龍武旅,“朱元璋向前傾身,龍袍下襬掃過龍椅前的白玉階,“以後會不會也給你來一場宮變?“話音未落,殿內突然響起一聲炸雷,驚得梁間懸掛的鎏金編鐘嗡嗡作響。
朱允熥將狼毫擱在筆架上,玄色龍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間祖母留給他的翡翠鐲子。他望著祖父眼中閃爍的算計,突然想起幼時在鳳陽老家,老人也是這樣眯著眼睛,教他如何識破市井小販的詭計。此刻殿內瀰漫的檀香混著墨香,倒與當年的煙火氣息有幾分相似。
“挑撥離間。“朱允熥在心中冷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翡翠鐲子的紋路。他當然清楚藍玉的分量——這個在鄱陽湖之戰中赤膊上陣的猛將,曾在冰天雪地中為他送來救命糧草,甲冑上的積雪融化後,在他床前暈開一片血色。殿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打在琉璃瓦上,發出炒豆子般的聲響。
朱元璋見孫兒沉默不語,佈滿老年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他端起案頭的茶盞,卻發現早已涼透,隨手將茶盞重重擱回,青瓷與白玉臺面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藍玉就算是對你忠心耿耿,“老人轉動著腰間的玉帶扣,銅環相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那他手下的那些個兵將呢?“
這句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在朱允熥心上。他想起昨日校場點兵時,龍武旅將士們整齊劃一的步伐震得地面發顫,那些年輕的面孔上既有對他的敬畏,也有對未知的渴望。殿內燭火突然明滅不定,將他的影子投射在蟠龍柱上,顯得有些單薄。
“大逆孫,你想過這個問題沒有?“朱元璋的聲音放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望著孫兒緊鎖的眉頭,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當年在應天城頭,面對陳友諒的百萬大軍,他也是這樣徹夜難眠,反覆推演每一種可能。
朱允熥緩緩站起身,龍袍上的金線蟠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他走到窗邊,望著雨幕中影影綽綽的宮牆,突然想起藍玉曾說過的話:“末將這條命,是陛下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雨滴順著屋簷墜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朵朵水花。
朱元璋見孫兒陷入沉思,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他挺直佝僂的脊背,故意將龍袍的下襬整理得平平整整,等著孫兒來請教。殿內的時鐘漏發出規律的滴水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要聽咱勸,朱允熥,“老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誘哄,“這些人你把握不住。“他期待地望著孫兒,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對方虛心求教的模樣。
朱允熥卻突然轉身,臉上帶著恭敬的微笑:“皇爺爺,您還別說,這的確是個大問題。“他伸手接過太監遞來的披風,披在肩上,“我要好好想一個完美的解決的辦法來。“
這句話讓朱元璋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孫兒重新坐回御案前,提筆繼續批閱奏摺,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老人感覺脖頸因長時間仰起而痠痛,心中卻湧起一股無名之火——這個孫兒,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咱倒是要看看,“朱元璋從龍椅上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滿地狼藉,“你能夠想到什麼完美的辦法來。“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賭氣,又夾雜著隱隱的期待。
朱允熥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目光卻停留在案頭的《孫子兵法》上。泛黃的書頁間夾著藍玉去年送來的狼毫,筆桿上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殿外的雨漸漸小了,月光透過雲層灑在琉璃瓦上,泛著清冷的光。
朱元璋在殿內來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想起自己建立大明後,為了掌控軍權,廢除丞相制度,設立五軍都督府。那些不眠的夜晚,他在燭光下反覆修改軍制,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心血。此刻殿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應天皇宮。
“所以,朱允熥你這小子那有什麼完美的辦法來?“老人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最終還是要來求咱的啊。“他故意將袍袖甩得嘩嘩作響,昂首挺胸地向殿外走去,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迴廊裡迴盪。
朱允熥望著祖父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鋪開一張新的宣紙,提筆寫下“軍制改革“四個大字。墨跡未乾,窗外的月光便灑了進來,將字跡映得發亮。殿外的更夫敲響了三更鼓,在寂靜的皇宮中,一場關於軍權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