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恐怖，妖物閃瞎孫兒眼睛
暮色如血，染紅了耿炳文的中軍大帳。這位以擅守聞名的老將正握著狼毫，在羊皮紙上勾勒著防禦工事圖，筆尖在燭火下投出細長的影子。忽然，帳外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緊接著是兵器墜地的脆響。
“什麼人！“耿炳文猛地起身，腰間佩劍“嗆啷“出鞘。帳簾被掀開的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裹挾著轟鳴聲撲面而來。他眯起眼睛望向天際，瞳孔驟然收縮——兩團鋼鐵巨獸正撕裂雲層，螺旋槳攪動的氣流將樹梢壓得近乎貼地，金屬外殼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冷光。
“那是...鐵鳥？“帳內副將揉著眼睛，喉結劇烈滾動。整個軍營炸開了鍋，士兵們丟下兵器，驚恐地指著天空。有人跪地叩拜，有人舉起弓箭徒勞地射擊，箭矢尚未觸及目標便被螺旋槳產生的氣流卷得七零八落。
直升機駕駛艙內，朱一凡戴著防風鏡，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飛速滑動。儀表盤藍光閃爍，映照著他冷峻的面容。“常升，確認座標。“他的聲音透過喉麥清晰地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將軍，下方營帳就是中軍大帳！“常升趴在舷窗邊，望遠鏡將帳前“耿“字帥旗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既興奮又緊張。這種超越時代的作戰方式，連最膽大的謀士都難以想象。
朱一凡輕按操作杆，機身微微傾斜。“利劍小隊，準備！“話音未落，兩側艙門轟然滑開，兩名特戰隊員架起重機槍，槍口噴出的火舌瞬間撕碎了夜幕。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帳頂的牛皮瞬間千瘡百孔，木樑斷裂的咔嚓聲混著慘叫聲刺破夜空。
地面上，耿炳文剛舉起盾牌，密集的彈雨便穿透盾牌，在他身上綻開一朵朵血花。他瞪大雙眼，至死都沒能看清這來自天空的死神模樣。帳內的將領們甚至來不及抽出佩劍，便被打得血肉橫飛，飛濺的腦漿在牆壁上畫出詭異的圖案。
“下降！“朱一凡果斷下令。直升機緩緩降低高度，鋼索如巨蟒般垂落。八名特戰隊員如同黑豹般滑下，落地瞬間便形成戰鬥陣型。他們身著漆黑的戰術服，夜視儀的綠光在黑暗中閃爍，手中的突擊步槍散發著冰冷的金屬氣息。
“報告中隊長，目標已死！“隊長透過微型耳麥彙報，靴底踩過血泊的“啪嗒“聲清晰可聞。朱一凡摘下防風鏡，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藍玉和常升。這兩位開國公爺的臉色比死人還蒼白，常升的鬍鬚在劇烈顫抖，藍玉的佩刀不知何時已滑落在地。
“兩位國公爺，耿炳文及其麾下叛將已伏誅。“朱一凡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剩下的，就勞煩二位安撫軍心了。“他指著滿地狼藉，直升機螺旋槳掀起的氣浪將血跡吹散成霧狀。
常升突然撲到艙門邊，粗糙的手掌撫摸著直升機冰冷的外殼，眼中燃燒著狂熱的光芒：“此等神器...究竟如何操控？某願以千金求教學藝！“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彷彿觸控的不是鋼鐵，而是傳說中的應龍鱗片。
藍玉卻蹲下身，指尖蘸起一灘血水，在掌心反覆揉搓。片刻後，他抬頭望向朱一凡，眼神銳利如鷹：“天上既有這等殺器，地上可還有類似物件？“
“坦克。“朱一凡簡潔地回答，“鋼鐵鑄造的移動堡壘，裝備火炮與機槍，碾過之處片甲不留。“他的描述讓藍玉倒吸一口冷氣，這位沙場老將的後背滲出冷汗，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時代與朱一凡背後的力量相比，如同孩童舞棍對抗成人利劍。
與此同時，武英殿內瀰漫著壓抑的氣氛。朱元璋在蟠龍椅上輾轉反側，手中的茶盞早已涼透。他煩躁地扯松玉帶，錦袍領口沾著汗漬。“來人！“他突然拍案而起，“備轎，朕要去御花園走走！“
當鎏金轎輦行至殿前廣場時，朱元璋猛地掀開轎簾。不遠處，幾個身著奇異服飾的人正圍著一根高聳的金屬柱忙碌。那柱子頂端的圓盤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幾條黑色線纜蜿蜒如蛇，連線著地面的神秘裝置。
“這是何物？“朱元璋踩著繡鞋落地，龍紋皂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為首的工程師抬頭看了眼攝像頭，又打量著這位面色陰沉的太上皇。他撓了撓頭，金屬護目鏡在月光下反光：“太上皇，這是訊號基站，用來...“話說到一半，他突然苦笑搖頭，“罷了，解釋您也未必明白。“
這句話如同一把鋼刀，直插朱元璋心窩。他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青筋在脖頸暴起。“好個張狂的奴才！“他的怒吼震得廊下銅鈴亂響，袍袖翻飛間，轉身拂袖而去。夜風吹起他斑白的鬢角，蒼老的聲音在空蕩的庭院迴盪：“待朕重掌乾坤，定要你們知道天威不可犯！“
暮色沉沉，朱元璋負手在迴廊下疾走，蟒紋皂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方才被工程師輕視的羞辱感仍在心頭翻湧，胸腔裡彷彿塞著團燒紅的炭塊，連呼吸都帶著灼痛。忽聽得遠處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年人帶著哭腔的呼喊：“皇爺爺！皇爺爺！“
朱允炆的月白錦袍被晚風掀起，發冠歪斜地掛在髮髻上，臉上沾著幾片草葉。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朱元璋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腰間玉佩隨著劇烈起伏撞出細碎聲響。朱元璋本就陰沉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銀白鬍須氣得微微顫抖：“成何體統！堂堂皇太孫，這般失儀，傳出去讓天下人如何看我大明皇室？“
朱允炆被這聲暴喝驚得渾身發抖，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他抽噎著指向遠處的雨露殿，繡著金線雲紋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間未愈的擦傷：“皇爺爺，孫兒剛回殿，就瞧見屋裡多了好些...好些從沒見過的東西。那個會發光的圓球...孫兒碰都不敢碰，只怕...“話音未落，嗚咽聲已哽住喉嚨。
朱元璋眉頭擰成川字，餘光瞥見孫兒手腕的傷痕，心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怒意仍未消退。“帶路！“他冷哼一聲，拂袖先行。宮燈在風中搖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蜿蜒如兩條扭曲的蛇。
踏入雨露殿的剎那，朱元璋的腳步驟然頓住。燭火搖曳的光暈中，牆壁上嵌著個渾圓的透明物件，在黑暗裡泛著幽幽的冷光。他眯起眼睛湊近，蒼老的面龐幾乎要貼上那層玻璃，渾濁的瞳孔裡倒映著內部細密如蛛網的金屬絲。指尖剛要觸碰，忽聽得“啪“的脆響——方才捶腰時，肘部不慎撞上了牆面上的白色凸起。
霎時間，整個殿堂被刺目的白光籠罩！朱允炆慘叫一聲，本能地抬手遮擋眼睛，踉蹌著後退。繡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打滑，整個人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妖物！這是妖物啊！“他驚恐地尖叫，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震得樑上的銅鈴嗡嗡作響。
朱元璋僵在原地，雙手下意識按上腰間早已不再佩戴的佩劍。那發光體散發出的光芒不同於燭火的暖意，慘白而刺眼，彷彿九幽黃泉的鬼火。記憶中幼時見過的狐仙顯形、成年後戰場上報應的雷火，此刻竟都不及眼前景象可怖。“又是妖物...“他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地動、鐵鳥、如今又現發光妖物...莫非真是天要亡我大明？“
就在此時，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朱允熥大步踏入，玄色錦袍下襬沾滿泥點，額角還凝著未乾的汗水。他手中緊攥著一卷泛黃的文書，封皮上“戶部“二字被指痕壓得發皺：“皇爺爺也覺得奸邪當道？孫兒今日查遍六部卷宗，才知這朝堂之下...“
“住口！“朱元璋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佈，“你倒說說，是何等奸邪作祟！“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枯瘦的手掌捂住嘴，指縫間滲出點點血漬。方才的震驚與憤怒，早已耗盡了這位老人最後的氣力。
朱允熥見狀，心中一緊，卻仍咬牙上前：“就說這戶部，賬冊上的數字與實際稅銀相差千里！去年江南大旱，朝廷撥下的三十萬石救濟糧，竟有半數不知去向！“他展開文書，顫抖的手指點著某處，“更有甚者，有人竟敢偽造皇爺爺的旨意，私自調走軍備物資！“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聲在迴盪。他望著眼前兩個孫兒——一個被嚇得魂不附體，一個義憤填膺。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驚起簷下宿鳥，撲稜稜的振翅聲中，這位曾經橫掃天下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傳旨...“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如破鑼，“明日早朝，六部尚書、侍郎，一個都不許缺席...“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溫熱的血沫濺在朱允炆遞來的絲帕上，洇開一朵妖異的紅梅。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玉帶扣，方才還緊繃的嘴角突然裂開，露出幾顆殘缺的牙齒。暮色透過窗欞斜斜照在他臉上，將皺紋切割成深淺不一的溝壑，倒像是在笑。“你說奸邪？“他突然發出沙啞的笑聲，震得廊下懸掛的銅鈴叮噹作響，“允熥啊允熥，爺爺誇你聰明，倒真是白誇了。“
朱允熥握著卷宗的手微微發緊，素白的指節因用力而泛青。殿外的風捲著枯葉拍打窗紙，發出窸窣聲響，倒像是無數只鬼爪在抓撓。他看著祖父佈滿血絲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場對話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朕在位二十六年，“朱元璋突然挺直佝僂的脊背，袍袖掃過案几，震得筆墨硯臺叮咚作響，“從乞丐到天子，哪一步不是踩著刀尖走過來？朝堂上的官員，哪個不是朕親自過目、層層考教？你竟說奸邪當道？“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驚得樑上棲息的燕子撲稜稜亂飛，“好！就拿你說的戶部開刀，朕倒要聽聽，是怎樣的貓膩能逃過朕的眼睛！“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展開手中泛黃的賬冊。墨跡暈染的紙頁間，密密麻麻的數字彷彿化作毒蛇，在他眼前扭曲盤繞。“皇爺爺可知'淋尖踢斛'？“他的聲音低沉如墜冰窟，“稅吏徵收賦稅時，故意用腳猛踢糧斛，讓堆尖的糧食灑落。這些'損耗'不許百姓收回，實則都進了各級官員的私囊。“
朱元璋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佈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攥住椅子扶手。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年輕時在鳳陽討飯，見過稅吏用同樣的手段盤剝百姓；登基後推行魚鱗圖冊，本以為能杜絕此類亂象。此刻想來，那些跪在丹墀下高呼聖明的官員，背地裡竟都在啃食大明的根基。
“每年數百萬兩白銀的損耗...“朱允熥的聲音帶著譏諷，指尖重重戳在賬冊某處，“戶部尚書張昶，上月還在御前哭訴庫銀短缺，轉眼就給自己蓋了座三進的宅子。“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直刺朱元璋，“這些人都是皇爺爺親自提拔的，您說，他們是真不知曉，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朱元璋粗重的喘息聲在樑柱間迴盪。他盯著案頭搖曳的燭火，恍惚間看見無數張熟悉的面孔在火焰中扭曲變形。胡惟庸、藍玉、李善長...這些曾被他視為股肱的臣子，臨終前都喊著冤枉。此刻想來，或許他們喊的不是刑罰不公，而是可惜貪得還不夠多。
“奸邪...當誅！“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硯臺傾倒，墨汁在龍紋地磚上蜿蜒成河。他胸前的玉帶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掙斷，“等朕重掌皇權，定要將這些蛀蟲連根拔起！“
朱允熥看著祖父青筋暴起的脖頸，突然輕笑出聲。這笑聲如同一把利刃，刺破凝滯的空氣。“皇爺爺不必憂心，“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繡著金線的雲紋在暮色中泛著冷光，“孫兒自會料理這些事。“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這天下，早已不是洪武年間。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縮，喉間發出困獸般的低吼。他顫抖著指向牆壁上的燈泡，玻璃罩內的鎢絲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光，宛如鬼火。“你以為朕只在意那些貪官？“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自打你登基，地動山搖，鐵鳥轟鳴，又冒出這等妖異發光之物！“
殿外突然炸響一聲驚雷，暴雨傾盆而下。雨水順著飛簷墜落，在青石板上砸出萬千水花。朱元璋的白髮在穿堂風中狂舞，整個人彷彿從地獄爬出的修羅：“這些異象，哪一樁不是在警示天命已改？你篡權奪位，觸怒上天，才會招來如此災禍！“
朱允熥望著祖父扭曲的面容，突然覺得無比可笑。他抬手接住一滴從屋簷漏下的雨水，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原來在皇爺爺眼裡，孫兒才是最大的奸邪。“他將雨水彈向空中，看著水珠在燈泡的光芒中破碎，“不過是一場權力更迭，您卻非要扯上什麼天命。“
暴雨沖刷著宮殿的每一寸角落，卻洗不淨這君臣、祖孫之間的恩怨糾葛。朱元璋踉蹌著扶住桌案，指甲深深掐進檀木桌面。他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皇孫，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在他膝頭牙牙學語的孩童。原來權力真的會讓人面目全非，連血脈親情都抵不過龍椅的誘惑。
“記住，“他喘息著，聲音裡帶著最後的警告，“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腥甜的血沫濺在明黃色的龍袍上，宛如盛開的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