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庭外對話
凌日。
秋高氣爽，稻香四溢。
百姓們正忙著收割這一年的辛勤果實。
微風輕拂，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位於湖畔的一座古樸小飯館上。
確實是為這寧靜的秋日增添了幾分溫馨的氣息。
朱允熥身著華服。
手持一柄精緻的摺扇，緩緩步入小飯館。
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玩世不恭。
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意。
剛進門，他便瞧見了坐在桌邊的朱重八與馬秀英。
此時的朱重八已換上了一襲便裝。
他自稱大人，與馬秀英並肩而坐，兩人的神情顯得有些凝重。
“哎呀，這不是之前的那位大人嘛，真是好久不見啊！”
朱允熥故作驚訝地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他手中的摺扇輕輕一揮，彷彿能扇走所有的煩惱。
朱重八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自腹誹。
這才兩三天沒見。
現在用得著這麼誇張嗎？
但他還是禮貌地回禮道：“殿下風采依舊，真是讓人羨慕啊。”
“哈哈，大人客氣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黑眼圈可是越來越重了，莫非是心裡素質太差，夜裡睡不著覺？”
朱允熥一邊調侃著，一邊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他的動作瀟灑自如，彷彿整個飯館都因他的到來而生動起來。
朱重八聞言，臉色一黑。
心中湧起一股無名之火。
他真想立刻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逆子。
但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他還是強壓下怒氣。
他哼了一聲道：“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咱們今天可是來談正事的。”
“能啊，當然能！”
朱允熥點了點頭，坐得筆直，目光炯炯地看向朱重八。
他的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彷彿已經看穿了朱重八的心思。
“那就說吧，本王那便宜老爹和爺爺讓你給本王帶什麼話來了？”朱允熥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彷彿在等待著朱重八的尷尬回答。
一旁的李世民聞言，差點被口中的茶水嗆到。
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他心中暗道：這殿下可真是膽大包天，連自己的老爹和親爺爺都敢調侃。
馬秀英見狀，輕輕捂嘴一笑。
眼中閃爍著幾分玩味。
她臉上的笑意盎然如花。
這一舉動讓朱允熥的心情更加愉悅起來。
朱重八看著這一幕，心中更加氣憤。
他強忍著怒意，淡淡道：“陛下傳話，讓殿下停止納妾，差不多就行了。”
朱允熥聞言，先是挑眉一笑。
隨即搖了搖頭道：“就這些？”
“差得太多了吧。本王這一生，生命不息，納妾不止！”
“活到老，納到老！”
他的語氣堅定而自信，彷彿對自己的生活方式充滿了自豪。
朱重八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你……你混賬！”
“陛下讓你要懂得節制！”
“不用，本王身強力壯，何須節制？”
朱允熥不屑地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
“陛下是讓你緩緩再納，不要過於急躁。”
朱重八再次嘗試說服朱允熥，但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幾分無奈。
“沒事，本王撐得住！”
朱允熥依然不為所動，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朱重八見狀，只能長嘆一聲道：“陛下……陛下說想見見你。”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彷彿在期待著朱允熥的回心轉意。
然而，朱允熥只是冷笑一聲。
他搖了搖頭道：“呵呵，那不可能。”
“本王那便宜爺爺或者是老爹要是想見本王，便不會如此潦草地打發本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絕和冷漠。
朱重八聞言，眼神微微一動，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輕嘆一聲道：“也許陛下有他的苦衷呢？”
“你作為孫子，應該多體諒一下他的難處。”
“哼，那本王也有苦衷！”
朱允熥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湖光山色，彷彿要將所有的煩惱都拋諸腦後。
馬秀英和李世民見狀，都不再說話。
他們知道，這爺孫倆的恩怨糾葛，不是外人能夠輕易插手的。
片刻後，朱允熥再次回到桌邊。
他重新開啟摺扇，輕輕煽動著。
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而深邃，彷彿已經做好了決定。
“好了，說正事吧。”
“本王那皇帝爺爺到底說了什麼？”
朱允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在期待著朱重八的回答。
朱重八聞言，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
他知道，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於是，他緩緩開口道：“陛下說，此次殿下做得很好讓朝廷得以發現弊端、查缺補漏。特賞金萬兩，以示嘉獎。”
朱允熥聞言，眉頭微微一挑，臉上露出幾分冷笑。
他彷彿已經看穿了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他倒是賞罰分明啊。”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和不屑。
“額？難不成在殿下眼中，陛下便是那般苛刻之人？”
朱重八聞言，心中微微一顫。
他試圖為皇帝辯解道。
馬秀英望著朱重八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心中明瞭他的顧慮。
於是輕啟朱唇，溫婉地接過話茬：“呵呵，殿下所言極是，世間親情難得，能得家人厚愛，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她的目光柔和，彷彿在試圖緩和這略顯沉重的氣氛。
朱允熥輕輕一笑，品了一口手中的香茗，茶香嫋嫋升起。
他的聲音也隨之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啊，說到親情，天子對於家人的關愛，確實是頗為深厚的……”
“只是，這份深情，似乎總有著那麼一絲難以言喻的界限。”
“哦？殿下此言何意？”
朱重八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子，眼中閃爍著好奇與不解的光芒。
朱允熥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的迷霧。
“在天子的心中，兒子們和孫子們被分為了兩類。”
“一類，自然是長子朱標和嫡子朱允炆之類，他承載著家族的希望與未來。”
“而另一類，則是我們這些其餘的兄弟，雖同樣血脈相連，卻似乎總少了那麼一份特別的重視。”
馬秀英聞言，眉頭微蹙，似乎也在回味著這份複雜而微妙的情感差異。
李世民則在一旁默默傾聽，眼神中既有同情也有思考。
“可是，如今這分類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朱重八敏銳地捕捉到了朱允熥話中的轉折。
朱允熥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
“正是。如今，在父皇的眼中，兒子們和孫子們已不再是簡單的兩類，而是三類。”
“嫡子朱允炆依舊特殊，然後是那些在皇城之中成長起來的兄弟們，至於我，一個在外歷練，被稱為‘野蠻生長’的皇孫，則成了另一類。”
說到這裡，朱允熥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自嘲。
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是在釋放內心深處的某種情緒。
朱重八沉默了。
他凝視著朱允熥，試圖從這位看似不羈實則心思細膩的皇孫眼中讀出更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彷彿連時間都在這一刻凝固。
“殿下，您心中……難道沒有絲毫的怨恨嗎？”
朱重八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彷彿是在尋求一個答案，也像是在進行自我反思。
朱允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朱重八。
“恨？哼，大人這是在試探本王嗎？”
他的眼神中既有玩味也有幾分銳利，彷彿在洞察人心。
朱重八一愣，隨即苦笑。
他連忙擺手澄清。
“不不不，殿下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慌亂，顯然是被朱允熥的直接給嚇了一跳。
朱允熥見狀，哈哈一笑。
擺了擺手，顯得異常豁達。
“罷了罷了，就算你是試探，本王也不與你計較。”
“至於恨，本王倒是沒有。但本王那可憐的母親，直至臨終，都未能再見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一面，這份遺憾，怕是會伴隨她到另一個世界。”
說到此處，朱允熥的神色變得柔和而哀傷。
他再次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彷彿是在品味人生的苦與甜。
片刻之後，朱允熥突然舉杯朝向朱重八。
他神色變得鄭重：“本王看得出，大人並非池中之物，定是皇爺爺身邊的紅人無疑。”
“這杯茶，本王敬你，望你回京後，能代本王向太子傳達一句話。”
朱重八連忙舉起茶杯，與朱允熥遙相呼應。
心中卻暗自嘀咕，這皇孫的話，他可不敢輕易轉達。
“本王雖不恨他，但本王的母親，至死都未能釋懷。”
“這份遺憾，就讓他自己去思量吧。”
朱允熥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決絕，也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說罷，他仰首一飲而盡。
杯中茶水如泉湧般滑入喉嚨，彷彿帶走了所有的煩惱與憂愁。
朱重八看著朱允熥的舉動，眼神有些閃爍。
他手忙腳亂地跟著喝下了杯中的茶水，心中五味雜陳。
朱允熥見狀，放聲大笑。
他指著朱重八，語氣中帶著幾分親暱：“大人，你倒是個妙人，很對本王的胃口。”
“這一杯茶下去，上次你阻撓本王之事，咱們便一筆勾銷了。”
朱重八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差點失態。
他心中暗道：“這皇孫，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李世民在一旁也是暗自慶幸，這朱允熥雖然性情古怪。
但好在並非心胸狹隘之人，否則，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哈哈，我在皇爺爺身邊為官，想來也是不易吧？”
朱允熥突然轉移了話題，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與同情。
他站起身，緩緩踱步至窗邊，望著窗外繁華的街景。
他繼續說道：“縱觀歷史長河，我大明朝的官員，當屬最苦、最累、俸祿最低。”
“尤其是那微薄的俸祿，簡直讓人啼笑皆非，還不如街頭的乞丐來得自在。”
朱重八一聽這話，眉頭一皺。
他不滿地反駁道：“此言差矣，為官者，當以國家社稷為重，豈能只看重個人得失？”
朱允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朱重八。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那大人認為，何為得？何為失？”
“難道在這權力的遊戲中，個人的情感與追求，就一文不值嗎？”
“這也就是我想跟你說，大明官員為什麼不如乞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