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如我們取消宴會,您有話直說就行。
北平,司法機構所在地。
最近,平安情緒不佳,飯量減少,夜裡睡不好,常帶著黑眼圈在法律機構裡走動。
盛庸不太喜歡閒逛,天一亮就拿著小凳子坐到城門口,目不轉睛地望著遠方,希望能儘快從朝廷的使者那裡聽到一些訊息。
關於新政策能否實行,平安和盛庸怎麼可能不焦急呢?
士兵還能等待朝廷的決定,但是農田裡的作物怎麼可能等得了呢?
雖然平安從張昺那裡搞到了一些資金,安排各個守備處負責灌溉,確保每一塊地都不能漏掉,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但這種寬慰的感覺,持續不了多久!
張昺看著拿著小凳子,一臉失落的盛庸回來,再看向坐在樹下一點也不像個官員的平安,嘆了口氣說:
“推行屯田買賣,本來就充滿風險,朝廷裡肯定會有爭議,想要得到最終的決定,最快也得半個月,加上路上的時間,至少得等到三月底才能有訊息。”
“我真的很擔心最後的結果!”
盛庸默默地看著夕陽,沒有說話。
儘管出售農田看起來是目前最實際的方法,但一旦執行,原有的屯田制度就會完全消失。
一旦失去了屯田的支援,守備系統也會隨之崩潰。
如果守備系統崩潰,那些守備軍官的利益肯定會受損,他們能夠坐視不管嗎?
那些士兵將如何是好?
軍籍制度能否被打破?
這一連串的問題,就像繩子一樣束縛著朝廷的行動。
盛庸能想到,朝廷不只是不會批准,甚至可能會下令懲罰他、平安和張昺。
畢竟,這樣的行動摧毀了守備系統的基礎!
張昺輕嘆,注意到這倆夥計紋絲不動,看來是沒打算留他吃飯,正想離開,門口突傳來急促馬蹄和響亮的呼喊:
“緊急訊息,直送朝廷!”
平安和盛庸彷彿被電擊,急忙踏前幾步,站到張昺旁邊,目光鎖定那急匆匆來的使者。
來的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披著紅袍的懸鏡司的特使!
“北平的布政使張昺,還有都指揮使平安和盛庸,快來接旨!”
“我們遵旨!”
張昺、平安和盛庸趕緊跪下,衙門裡的其他人也跟著跪了下來。
使者展示聖旨,高聲宣佈:
“奉皇上之命,詔書如此:推進新軍策略是加強軍力和國力的關鍵,決不能有絲毫鬆懈……”
“選北平府作為試點,取消衛所制度,實施屯田出售,所有軍人根據意願和體能測試,表現優秀的納入北平衛,其餘則轉為民戶或工匠戶,分配到各地……”
“負責監督屯田出售,明確土地來源,所有交易必須記錄,依據新商策略徵稅……”
“對於尚未出售的屯田,根據土地質量,不適合種植的,改作林地或溼地,以此為產……”
平安無比興奮,皇上不只批准了屯田出售,更是大刀闊斧地廢除了北平府及其周邊的多個衛所!
這代表著,不僅能夠持續推動新軍計劃,還能從衛所中挑選精英,淘汰弱者!
對於一個軍人來說,難道不是希望所有計程車兵都能成為精英嗎?
張昺深深吸了口氣,心中的激動仍舊難以平復。
居然同意了!
皇上真的批准了!
張昺難以置信皇上怎樣能這麼快做出這個決定,但他深知,這是皇上對他的巨大信任和榮譽!
如果屯田出售順利進行,衛所制度被廢除,新軍計劃順暢實施,那他和平安等人的名字,將被永遠記載在歷史上!
“我這就去召集北平府的所有重要人物!”
在接收旨意,送走使者後,張昺急忙轉向平安和盛庸說。
平安嚴肅地說:“就拜託你了!”
張昺鄭重地點頭,既然已得到朝廷的政策和許可,他就必須把一切做到最好!
布政使要宴請,北平府計程車紳們無法拒絕,只得帶著不安前往。
令人驚訝的是,布政使張昺宣佈宴請,果真是一場真正的款待。
宴會香氣四溢,雖不算奢侈,卻也是佳餚美饌。
見到賓客差不多到齊,張昺站起身,輕咳一聲,開口說:
“這頓宴請,花費二百兩銀子,作為布政使,我負擔不起這筆開銷,因此各位離席前,請留下一些銀兩。”
眾位士紳立刻愣住了,互相對視。
這是什麼情況?
請柬是你發的,宴會也是你安排的,現在連飯都還沒動,就要我們付賬?
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布政使!
“布政使,我們梁家為配合朝廷的政策,已經虧了五千兩,手頭緊得很。”
“不如我們取消宴會,您有話直說就行。”
六十多歲的梁瑾,在北平府是出了名的富商,光是在北平府就開了十二家布料店。
生意擴大,買田成了必然,儘管簽訂了地契,但上面的定價實在低得可憐,每畝田的產值連一兩銀子都不到。
平日裡這算是佔了大便宜,但在國家政策制止土地兼併的背景下,這簡直是要命。
張昺立刻看穿了其中的貓膩,派人一調查,梁家買的全是肥沃的上等地,按理每畝地價值應在八到二十兩銀子,即便是再低,也不應少於五兩。
但梁家的每畝地竟不足一兩銀子,這明顯是強佔豪奪,肆意侵吞!
因國家政策,梁家不得不退回許多田地,並且還賠償了五千多兩銀子,損失慘重。
“梁老的話有理,這頓飯太過蹊蹺,我們不吃了!”
同樣損失慘重的富商吳衛不滿地叫嚷。
其他人開始喧譁,似乎打算直接離開。
張昺微笑著掃視全場,目光最終停留在梁瑾身上,平靜說道:
“國策實施,對所有大明的土地都是公平的,如果各位因此而怨恨我,我張昺也無話可說。”
“誰若想離開,現在就可以,但一旦離開這門,屯田出售和低稅收的好處,你們就別想再有份了。”
“想走,就請吧!”
梁瑾和其他士紳都愣住了。
吳衛不敢置信地望著張昺,謹慎地問:
“張大人,您剛才說的是真的嗎?屯田出售和低稅收的優惠?”
張昺微笑著,繼續悠閒地品著自己的酒。
吳衛與梁瑾相互對望,場中其他人亦紛紛討論,聲音此起彼伏。
梁瑾揮手示意,眾聲驟靜,他目光堅定地望向張昺,鄭重詢問:
“大人此舉是否在逗我們開心?屯田出售可行嗎?畢竟屯田原是軍隊之地,怎能輕易出售?”
張昺輕巧地揀出魚刺,細細品味後,緩緩開口:
“看來大家都沒離開?既然如此,這餐費,還是得由各位分擔。”
“二百兩銀子,我來承擔!請大人明言!”
張昺笑容滿意,露出潔白牙齒,一口飲下美酒,緩緩說道:
“我深明國策雖利益眾人,卻對士紳有所損害。”
“士紳和百姓都是大明的子民,應當受到妥善對待。”
“但國策的目標是長遠的,為了大明的繁榮昌盛,實施是必須的……”
張昺的話語觸動了這些承受過損失計程車紳,使他們不由自主地流淚,心中暗思,張布政使真是個良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