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為什麼國子監裡會有日本的學生?
姚廣孝並非來自傳統的官學背景,對四書五經並不特別推崇。
他對孔孟之道和程朱理學的興趣,甚至可能不如對佛教的釋迦牟尼。
當姚廣孝表達了他的看法後,解縉、張紞、鬱新和陳迪等人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皺紋。
四書五經不被視為聖言,無需日夜沉浸其中?
這豈不是背離傳統教導?
孔孟被視為聖人,這是所有學者的共識。
他們之所以能站在這裡,享有權力和榮耀,是因為遵循這些聖人的教導。
姚廣孝若不承認孔孟的聖人地位,那些信奉孔孟的學者是不會同意的。
鬱新面色沉重,反駁道:“皇上,四書五經是聖人的教導,涵蓋了修身、培養德行、明瞭禮儀、教化民眾等方面,如同宇宙和天地一般廣博。”
“它們是培養國家人才的基礎,是我們大明讀書人的支柱,應該是學習的主要內容,不應僅作為輔助。”
張紞看了一眼姚廣孝,對朱允炆說:“臣同意鬱新的觀點。”
“國子監可以增加其他課程,但四書五經應當是核心教學內容。”
“如果顛倒主次,將導致混亂甚至災難。”
朱允炆的嘴角輕微抽搐,他努力壓制內心的怒火,轉而問解縉:“解縉,你對此有何看法?”
解縉顯得有些猶豫,作為一個擅長領會上級意圖的人。
透過觀察朱允炆的表情和語氣,解縉清楚朱允炆想要在四書五經之外加入其他型別的課程。
但這顯然會對四書五經的地位產生影響。
從維護四書五經地位的角度來看,解縉本應反對姚廣孝的觀點,也應反對朱允炆的提議。
但經歷了朱元璋時期的困境和貶斥之後,解縉已明白,與上級對抗往往沒有好結果。
為了保住自己在內閣的位置,解縉必須支援朱允炆,否則姚廣孝可能會取代他的位置。
下定決心後,解縉說:“皇上,國子監作為大明的最高學府,其育人之道應彰顯深厚底蘊和才能。”
“如果僅僅依靠四書五經進行教育,而不涉及其他學科,就可能導致片面,培養出來的官員可能只是紙上談兵,缺乏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
“臣認為應該革新國子監的課程設定。”
鬱新、張紞和陳迪都驚訝地看著解縉。
陳迪怒氣難抑,向解縉邁出一步,沉聲說:“解大才子,別忘了,你也是憑藉四書五經,在洪武二十一年考中進士的!”
解縉面色不變,直言回應:“我們確實都是憑四書五經入仕,但我想問一句,陳尚書難道不懂農業稅收、商業計算、兵法佈陣、天文學嗎?”
“既然我們都有這些知識,為什麼不能加入國子監的教學內容呢?”
“太祖在國子監設立歷事制度,目的不就是為了選拔能為國家服務的人才嗎?”
所謂的歷事,指的是國子監的學生在完成六堂基本課程後,必須參加一定年限的實踐鍛鍊,以提升實際能力。
只有完成這些實踐後,他們才有資格到吏部註冊,等待官員職位的分配。
陳迪正欲繼續發言,朱允炆敲了敲桌子,平和地說:“可以討論,但無需爭吵。”
“既然這一點存在爭議,暫時擱置它。”
“其他九大弊病,還有其他不當之處嗎?”
鬱新和其他官員都輕輕搖了搖頭。
《國子監十大弊病》中,除了提到教學內容過於侷限外。
還指出了‘對朱熹批註的過度推崇’、‘監生晉升為官員的困難’、‘入學門檻過低’、‘年長學生過多’、‘考核制度過於嚴格’等問題。
對朱熹的高度尊崇,將朱熹的批註視為聖人之言,這一觀點起源於朱元璋。
朱元璋重視朱熹,並認為朱熹對四書的解釋有助於鞏固他的統治。
因此,他迅速採納了朱熹的批註,將其作為官方教材印刷,並要求所有學者按照朱熹的理解來撰寫文章。
若仔細研究程朱理學和朱熹的觀點,再稍微瞭解一些古代書籍,就不會簡單地用“存天理,滅人慾”來指責朱熹。
朱熹提出的“存天理,滅人慾”,實際上指的是去除超出基本需求的慾望,如貪婪和私慾等。
這些過度的慾望需要被削弱,以達到明理見性的境界。
簡而言之,朱熹的意思是:人的慾望需要適度,不能過分。
但在中國,常有斷章取義、刻意曲解的情況。
只摘取話語的一部分,就當作整個觀點的核心,這是常見的現象。
後人一看,便覺得這是限制自由、缺乏人性,於是用來進行批判。
朱元璋看到這一點,不錯,這可以讓人保持規矩,限制讀書人的各種想法,培養一群順從的人完全可行。
在明代之前,程朱理學較為開放,提倡“師不必賢於弟子,弟子也不必遜於師”,支援創新和超越傳統。
然而到了朱元璋的時代,創新和超越變得陌生,彷彿是不可觸及的禁忌。
朱熹的話成了絕對的真理,任何偏離這一標準的言論都可能導致失去做官的機會。
以“柳樹”為例,明之前的讀書人在描述柳樹時,可以用“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這樣的詩句,或者“樹春風千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來表達。
但在朱元璋時代,讀書人的描述可能就只能簡單到:“哦,那是柳樹。”
因為朱熹的批註就是這樣,所以對柳樹的描述必須遵循他的觀點。
如果將柳樹比作女人或者其他什麼,那就被認為是錯誤的。
如果做錯了,那就別想在科舉考試中取得好成績。
代替聖人闡釋經文,意味著不能有個人的自由解釋。
理論上,內閣三臣和陳迪等人應當支援朱熹的觀點,但朱允炆並沒有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位反對。
解縉等人願意為孔孟發聲,但對於朱熹卻不這麼做。
這是因為雖然朱熹的影響力很大,但還不足以讓這些學者完全信服。
朱熹的批註就一定正確嗎?
我們也都讀過四書五經,難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批註和理解?
我們都是學者,如果你有本事,可以從墳墓中出來,讓我們一決高下。
再者,這種代表聖人解釋經文的做法,只有十幾年的歷史,還未形成強大的共識和習慣。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我卻有個疑問。”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目光銳利地掃視眾人,問道:“為什麼國子監裡會有倭國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