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明代俸祿制度的最大特點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低!
從小父母雙亡的景清,一直在外祖母的家中長大。
所以,當他的兩位家僕,也都是外祖母家的親人。
得知有機會回家時,儘管路程遙遠,他們還是欣然接受了任務。
他們迅速整理好行李,興奮地宣佈著即將啟程。
然而,不久後,兩人又急匆匆地返回,帶著苦惱的表情向景清報告道。
“大人,我們的路費不夠,請您能再多給一些嗎?”
景清難以抑制自己的怒火。
他已經給了兩個僕人三十兩銀子,足夠從南京到真寧的,這怎麼可能不夠?
難道他們以為自己派他們去欣賞大明的山川了嗎?
景清正準備嚴厲教訓他們時,僕人們跪在地上,帶著淚水向他訴說:
“大人,現在城外租馬非常昂貴,需要十五兩的押金,而且一天的租金高達一兩銀子。”
“我們來回至少需要五十天,這就是五十兩銀子,您看這……”
景清怒火中燒,哪家如此貪婪,馬匹租賃費用一向只是一天三百文,如今卻漲到了一兩銀子?
而且竟然還敢對都察院的僕人收取押金?
“難道你們就沒想過找別的馬商?”景清勉強壓制住憤怒。
“大人,哪裡還有其他家啊。”
僕人含著淚水回答:“我們已經打聽過了,京師周圍三百里範圍內的馬匹都被遼王和珉王買下,還簽訂了合同……”
景清感到一陣眩暈,遼王、珉王?
不就是那兩位失去封地、轉而涉足商業的藩王嗎?
他們剛開始經商不久,就已經顯露出奸商的本色了!
“轉告他們,這是都察院的緊急事務!”景清緊咬牙關地指示道。
僕人戰戰兢兢地答道:“大人,正是因為提到了您的名字,原本需要繳納的十兩保證金竟然漲到了十五兩……”
景清緊握著拳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看來遼王、珉王是在報復私仇啊!
都察院對這兩位進行了不少彈劾,現在自己急需派信,卻發現馬市被他們壟斷了。
沒有租用馬匹,信幾乎無法及時送達。
確實,府中還有幾匹馬,但那些都是駑馬,適合拉車或短途跑腿。
要是派它們去陝西,怕是難以完成任務。
景清轉過身,帶著不甘與決絕說道:“去賬房取三十兩銀子,立刻出發,切勿耽擱!”
在平常情況下,景清不會花這麼多錢。
一匹馬需要十五兩銀子,往返費用足以買下兩匹馬。
但眼下的情況遠非尋常。
在十日後,朝廷計劃開始清查田畝並調查其來源。
若在此之前未能妥善處理,損失將遠不止兩匹馬所值。
那日黃昏,京城裡難以找到一匹馬。
最終,馬匹的租用價格飆升至一日十兩銀子,儘管如此,需求仍然遠超供應。
駑馬也被派上用場,有的下人甚至騎著毛驢出城。
得知朝廷的舉措後,一些訊息靈通的富紳家庭,憤怒地拍打桌椅,撕扯紅布,發洩情緒。
發洩完後,他們坐下開始寫信。
不斷有人匆匆離城,焦慮不安的表情,急迫的步伐,以及疾馳而去的背影,使得守在城牆上計程車兵感到困惑。
他們不時望向皇宮的方向,卻未聽聞有何異動。
徐輝祖在檢查城市防禦時,決定將城門關閉的時間延後一個時辰。
看到如此多急切想要離開城市的人們,他決定讓他們自由出城。
畢竟,每個離去的人,無論帶著怎樣的情緒,都是為了去做些積極的事情。
……
內閣。
鬱新凝視著沙盤,陷入深沉的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轉向夏元吉詢問。
“田產兼併的問題,真的如此嚴重嗎?”
夏元吉先是點頭表示肯定,隨後又搖頭。
這複雜的反應讓鬱新和在場的其他人都感到困惑。
鬱新還沒追問,一旁的解縉插話道:
“鬱大人,田產兼併確實厲害,只不過沒有皇上說得那麼嚴重罷了。”
“皇上在藉助沙盤,推演十年之後的田賦剩餘田畝時。”
“只計入了原有稅賦土地的減少,並未顧及,被黑色覆蓋的那些土地,事實上許多仍須納稅。”
“如免稅田,並非完全免稅,只是部分免稅。”
夏元吉站起身,禮貌地向解縉鞠躬表示敬意,並說道:
“解閣臣的洞察力和智慧一直為人稱道,今日親耳聽聞,確實令人敬佩。”
“正如你所分析的,儘管皇上可能稍微忽略了自耕農轉變為佃農後的稅賦變化,但從長期來看,皇上的論斷終將成為現實。”
“只是這個過程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不僅是十年,而可能要百年甚至一百五十年。”
“超過這個時間範圍,我朝的持續性可能就會遭遇嚴峻挑戰。”
假如朱允炆在此,他一定會對兩位的見解表示高度的讚賞。
畢竟,正是因為張居正一百五十年後的改革,大明王朝才得以延續。
解縉開懷大笑,向夏元吉敬了一禮,讚歎道:
“夏侍郎真乃是難得一見的才華橫溢之人,對於各年田畝的問題能如此熟練應對,確實讓人敬佩。”
“您的未來發展,定是不可限量的。”
黃子澄也不再擺弄沙盤,轉而笑著對解縉說:“夏侍郎是我們戶部的寶貝,千萬別想把他拉到你們內閣去哦。”
這番話引得在場眾人都大笑起來。
“時間不多,讓黃尚書和夏侍郎先起草一份新的俸祿方案。”
張紞收起笑容,嚴肅地說:“我們其他人則負責制定遏制田產兼併的措施,力爭在兩天內提交給皇上。”
“這樣很好。”
黃子澄和夏元吉立即表示同意,他們迅速走到桌前,開始著手製定新的俸祿方案。
明代俸祿制度的最大特點可以用一個字來形容:低!
俸祿之低,幾乎到了令人可憐的地步。
按洪武四年的年度俸祿規範。
一級正品官員,年俸為九百石糧食;
……
七級正品官員,年俸為八十石;
……
九級正品官員,年俸為六十石;
雖然在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調整了官員的俸祿,將年俸改為月俸。
但即便如此,一年累計的俸祿相較於洪武四年的規定,增幅有限。
最高階別的官員,正一品級別的增加量僅有一百石。
而最低階別,從九品級別的官員,增加了十石。
以明代初期的情況來看,如果是一名七品級別的縣令,其一年的俸祿為八十石。
這樣算來,每個月大約能得到近七石的糧食。
經過稱重,這大概相當於一千多斤的糧食量。
假設一個縣令身體健康,擁有四位妻子,育有三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同時還有尚健在的父母和兩位僕人。
這樣一個大家庭,包括十餘口人。
每月的糧食消耗也未必能用盡這七石的糧食,最終可能還會剩下九百多斤糧食。
將兩百斤糧食換成一些蔬菜和豆腐,剩下的七百斤看似是多餘的財富?
事實並非如此。
正當縣令在家中用餐時,有人敲響了他的家門。
他開啟門,發現是負責各項事務的公職人員——如糧科、守衛、衙役們。
他們齊齊行禮後,伸出手來,恭敬地詢問。
“縣太爺,我們這個月的糧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