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四叔，你還不明白，今天這裡沒有皇帝，只有家人。
此時，解縉、茹瑺、徐輝祖三人登至高處，凝望著華燈閃爍的京城，心中泛起一陣豪邁之情。
“重鑄漢唐輝煌，若無吾等名留，豈不是遺憾？”
茹瑺仰天微笑，振臂高聲道：“在世百年，當立下永垂不朽的功業！”
徐輝祖神情威嚴，眼光如炬，堅定地說：“吾等當為國家山河繪就輝煌，以滿腔熱血奉獻！”
解縉望著徐輝祖與茹瑺的豪情，心中默然點頭。
如今的天子，具備睿智和仁慈之德，懷抱宏大志向。
他既能巧妙安撫藩王，又能施行新政改善百姓生活。
並且，他擅長傾聽群臣意見，理智地接受合理建議，堅決拒絕不當之言。
明君，乃興盛之根本！
此乃自大明建國以來的黃金時代，無暴風驟雨般的殘暴殺戮，無生死搏鬥的激烈戰亂。
天下太平，民意歸心，為文臣武將展示才智、創造功績的絕佳時機！
文臣追求自己嚮往的輝煌年代，展現忠誠之心，銘刻於歷史之中。
武將致力於建立大明之強軍，強化軍力，擴充套件國土，開疆拓土！
解縉緊握雙拳，凝視遠處的燈火，豪情滿懷地道：“願借天地之風雲，直上九霄，不懼冰寒與迷霧，銘記於史冊，流芳百世。”
此刻，風起雲湧，三人心意相通，攜手共赴遠方。
……
坤寧宮內，家庭宴會正歡。
朱棣飲下三杯，深呼一口酒氣，體會著那熱烈的酒意，忍不住誇讚：“陛下，這酒真是非凡！”
朱允炆笑著給馬恩慧一個眼神，示意她斟酒，接著對朱棣說：
“四叔喜歡酒，我明天就派人送些到燕王府。”
“不過，這酒可不輕鬆，四叔要留意了。”
朱棣好奇地問：“為何要留意？”
“這種酒勁兒大，喝起來暢快，但隔天可就難受了，頭痛得厲害。”
馬恩慧一邊倒著酒，一邊含笑解釋道：“上回皇上就因此受了不少罪，好一陣子才緩過來呢。”
徐儀華微微起身，欲從馬恩慧手中接過酒壺，卻見馬恩慧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搖頭。
隨即，馬恩慧親手為朱棣斟酒，朱棣急忙表示感謝。
朱棣和徐儀華意識到今日的家宴不同尋常。
整個宴會中竟沒有一名宮女或太監在旁侍候，一切均由馬恩慧親自打理。
即便是尚膳監準備的佳餚送至，也是由馬恩慧親自到門口迎接。
此處，只有自家人。
朱棣拿起酒杯，語帶感慨地說：“陛下，我有罪，應再自罰一杯……”
“四叔不會是在以請罪為名，實則貪杯吧？”
朱允炆看著朱棣連續飲酒，皺起了眉頭說道。
話音一落，馬恩慧和徐儀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馬恩慧趁著機會介紹道：“燕王叔叔，徐王妃，不要只顧喝酒，這道菜是皇上親自在尚膳監製作的，你們一定要嚐嚐。”
“啊？”
朱棣和徐儀華相互望著，滿是驚詫。
皇上親自下廚，皇后親手斟酒，這等殊榮，實在是前所未有。
“臣無法接受這樣的恩寵！”朱棣內心充滿了羞愧。
朱允炆輕輕搖了搖頭，吃了一口菜，緩緩開口：
“實話說，如果父皇還在世，四叔你必然會安心地做一個藩王。”
“然而父皇……”
“唉，太祖將皇位傳給了朕，四叔你正值壯年，功勳卓越，內心難免不滿，這朕能夠理解。”
朱棣聽到這些話，不由得感到心驚肉跳。
朱允炆注意到了朱棣的緊張，輕鬆地說道：
“四叔，這裡只有我們，不必擔心。”
“不追究過去，只是想聊聊心裡的想法。”
“自從朕即位以來，雖然手握天下，但夜夜難以安眠。”
“幾位叔叔掌握著強大的軍隊，鎮守著邊疆。”
“如果你們有一絲異心，隨時都有能力率軍南下，將朕趕下皇位。”
“朕雖然不是太祖，不擅長軍事。”
“但明白一旦叔叔們決定南下，朕退位只是小事，大明陷入混戰，分裂崩潰才是大禍。”
“齊泰和黃子澄看透了這一切，屢次上奏，勸我早日實施削藩政策。”
“坦白說，四叔，朕曾經真的考慮過這個辦法。”
“可是削藩這件事，最棘手的就是你，四叔。”
朱棣、徐儀華和馬恩慧靜靜地傾聽著朱允炆的話。
而朱棣的心底，更是波濤洶湧。
朱允炆稍微抿了一口酒，又繼續道：
“朕自從在孝陵摔倒之後，便徹底想明白了。”
“雖然削藩看似是個不錯的選擇，但對家、對國來說，實際上是最糟糕的決定！”
“從家的角度來看，四叔是諸王之首，受太祖的器重，身份極為尊貴。”
“而從國的角度來說，四叔作為北方的統帥，為國家立下了赫赫戰功！”
“朕怎能僅因為自己的憂慮，就採取破壞家和國的行動，喪失民心？”
“因此，朕決心，即使四叔有異心，朕也要努力將四叔拉回正途！”
“朕能夠為了大明的長治久安隱忍忍讓，四叔難道不能為了大明的長遠考慮而容忍朕嗎？！”
朱棣聽到這裡，已經難以抑制自己的情感。
面對皇上如此的寬容大度，自己作為一個臣子，卻反覆違背。
即便朱允炆反覆警告，自己仍舊在黑暗中一路狂奔。
朱允炆端起酒杯，一口喝盡，繼續說道：
“接下來，就有了朕與四叔間的‘勢局’對弈。”
“不論是召回四叔入京，還是在北平部署佈局，或是招攬姚廣孝，以及將新軍策略引入北平，這一切都是朕佈下的‘勢’。”
“朕希望四叔能夠看清現實，徹底醒悟，從迷途中找到迴歸之路。”
“朕曾細緻地推測過四叔可能採取的每一個策略，也曾與寧王共同探討過可能發生的最糟糕的局面。”
“沒想到，四叔最終還是沿著最糟糕的路徑走了下去。”
“朕明白，四叔之前的瘋癲行為，不過是為了爭取時間的權宜之計，也就是說，四叔已經準備拔劍了。”
“即便到了這個地步，朕仍不想放棄四叔。”
“所以才會有之後平安抓捕張玉、朱能的行動，意在給四叔一個警告。”
“同時，朕立刻派出剛剛歸順朕的姚廣孝，你的心腹道衍，前往北平，作為最後一位說客！”
“四叔，朕已經退讓了很多，再無退路。”
“朕把一切都寄託在姚廣孝身上，也寄託在四叔身上。”
“朕真的很欣慰，看到四叔能夠懸崖勒馬。”
“這樣，我們就不必刀兵相向，百姓不用逃亡四散，軍隊不會自相殘殺，大明也不會烽火連天。”
“朕真的很感慨。來，四叔，這杯酒朕敬你！”
朱棣內心惶恐不安，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愧疚，無奈之下只得舉起酒杯，默默地喝下。
帝王心，深不可測。
然而朱允炆竟然坦誠地將一切說了出來。
這份心意，比起無數的恩賜和嘉獎，更讓人感動，更深入人心。
朱棣跪下，向朱允炆深深一拜，鄭重地許諾道：
“作為陛下的臣子，我絕不會辜負陛下的恩情。”
“對於我過去的錯誤，請皇上下旨予以懲罰！”
朱允炆站起身，幫助朱棣起來，帶著微醉的語氣說道：
“四叔，你還不明白，今天這裡沒有皇帝，只有家人。”
“你我之間坦誠相對，說清楚心裡的話，心中再沒有隔閡。”
“你仍然是我最尊重的叔叔，大明的堅不可摧的戰神。”
“好了，我說完了，輪到你了。”
朱棣落座後，連續飲下幾杯酒，懷著深深的情感說道：
“皇上，要講這件事，得從洪武二十五年說起。”
“那時，懿文太子遵從太祖的旨意，在西安尋找新都，不久回京後就因風寒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