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讓朕去說服朕自己，將辛辛苦苦製造出來的物品捐贈出去？
連續五日的朝會上，圍繞著田地併吞、賄賂之事，始終未能達成共識，反倒顯現出兩個截然不同的立場。
反對方由刑部尚書侯泰、都察院左都御史景清領銜。
他們不止批判新頒的一條鞭法，更是將土地侵佔的矛頭指向了皇族，似乎在無聲地質疑朱允炆。
既然皇家亦佔土地，那士紳購置幾分田地又有何不可？
看那些自耕農，無食無飲，我們用自己的金銀購地，地契明晰，公正透明，用這些土地養活他們一家老小。
難道朝廷還想幹涉我們買地的自由？
這又憑何而論？
做官豈非也是為了那幾畝土地的榮光？
若真要加以限制，豈不是將眾人皆懸於一木之上？
再者，此乃祖制，你祖父在時都未曾提出異議，你剛上任就開始改變，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邊是以戶部尚書黃子澄、吏部尚書齊泰為首的支援派。
他們支援朝廷的控制措施，約束士紳濫佔土地之行為，維護自耕農權益，並期盼朝廷加緊對土地狀況的審察。
如果有人反對，就去調查他的職俸田到底有多少，真實情況如何，這些田地是怎麼來的。
如果是透過不正當手段得來，就應該撤職並追究，把田地還給自耕農。
即使是合法購買的，也要交農稅，因為這些買來的土地不是他的官田。
至於內閣的三個老狐狸，他們每天都站在前面打哈欠，不支援任何一方，也不干涉。
等朱允炆離開後，他們會揉揉睏乏的眼睛，拿出筆墨紙硯，開始抄寫胡浚的《為江浙萬民請命》奏摺。
畢竟今日若再抄寫，便是第二十一遍，連背誦都能背熟了。
解縉看似無動於衷，抄書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畢竟一天只需抄五遍。
六部的尚書們互相對視，神色輕鬆，畢竟他們只需抄寫十遍，算是輕鬆之事。
然而其他官員就不那麼幸運了，每人都要繁重地抄寫二十遍。
昨天，有幾個都察院的倒黴鬼，在抄寫時誤用了‘通假字’。
結果被皇上召至武英殿，遭受了長達半個時辰的訓斥。
據聞，他們還被罰要抄寫《為江浙萬民請命》奏疏五十遍。
五十遍，實在難以想象他們昨夜是否有片刻休息。
抄完一遍後，在鬱新與張紞驚訝的眼神中，解縉自衣袖之中抽出四份抄錄完備的《為江浙萬民請命》。
鬱新指向解縉，眼神中彷彿要喊出你耍詐，但又說不出口。
解縉從容地遞上已抄好的奏疏給旁邊負責收集的內侍，笑著離開了奉天殿。
張紞微笑著，稱讚道：“解大才子真是非凡，我們可要加把勁了……”
鬱新嘆息一聲，意識到解縉早已預料到今日朝堂無果，皇上仍會要求抄寫。
因此他提前準備好，待命遞交。
看來在內閣三位大臣中，唯有解縉真正理解皇上之意。
……
內閣。
解縉、鬱新、張紞正深談著農田併吞之事。
此時茹瑺攜一木匣步入，將之置於桌上，鄭重地說：“三位閣老，我茹瑺代表廣大士兵，前來尋求生計之道。”
解縉等人皺起眉頭，對茹瑺的言辭感到疑惑不解。
鬱新起身走向木匣，輕拍其蓋，詢問道：“茹大人，請將事情詳細說明。”
茹瑺開啟木匣，展示出五十疊醫用紗布，整齊疊放，旁邊是一瓶酒精和一把小剪刀。
解縉和其他人默不作聲地檢查著醫用紗布，反覆觀察和嗅聞，不明白其用途。
他們覺得即使作為衣料碎片，也過於細小，而且質地柔軟輕薄，不似常用物品。
茹瑺鄭重其事地解釋道：
“此乃醫用紗布，瓶中裝著的是酒精。”
“每當士卒受傷，僅需以酒精清洗傷口，再用紗布止血，便能防止傷口感染，加速康復。”
“這對軍中乃至關重要。”
“身為兵部尚書，我必須考慮兩百萬士卒的福祉，故此懇求三位大力相助。”
見茹瑺如此鄭重其事，解縉三人亦表現出了嚴肅的態度。
張紞手持紗布，疑惑地問：“真的有如此神效？”
“這是京營二十位醫官的聯名保證，他們均證實了醫用紗布和酒精的避膿及促進癒合作用。”
茹瑺取出一封文書遞給張紞，解釋道：“我親眼見證，親手使用過，毫無虛假。”
解縉嗅了嗅酒精，皺眉詢問：“這不就是普通的燒酒嗎？”
茹瑺搖頭回答：“我已詢問過京城的所有酒樓，他們都無法制作出如此強效的燒酒。”
“那麼，這些東西到底從哪裡來的？”鬱新好奇地問。
茹瑺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嘆息著回答：“這些都是遼王朱植和珉王朱耿提供的，包括醫用紗布。”
“兩位王爺？這似乎不太可能吧？”解縉表示懷疑。
解縉心知這兩位王爺的品行與所長，心中不禁對他們能製造出這些物品表示極大的懷疑。
茹瑺再度施禮，堅定地說：“無論是不是他們提供的，這些物資都應成為大明軍隊的必備，配發給京營、邊軍及各地衛所。”
鬱新不解地說：“既然是兩位王爺所擁有，為何不讓他們直接獻上，而要來內閣處理呢？”
茹瑺抬頭，面露苦色，回答：“因為這些物品，兩位王爺只願意出售，而不願意捐贈。”
“什麼？”鬱新、張紞和解縉三人同時表示震驚。
這豈不是變成了追求利潤的商人？
身為大明的親王，太祖的後裔，皇帝的叔父，竟然走上了商賈之路，這不是有失尊嚴嗎？
太祖有訓，宗室後代不得經商。
這兩位王爺究竟在做什麼？
茹瑺眼中流露出悲傷，他最初也是這般驚訝。
誰能想到，尊貴的藩王竟成了商人，失去了家國情懷和為民為軍的心志。
起初，茹瑺試圖堅持原則，但在整個京城找不到第二家能供應酒精的商戶。
他甚至嘗試讓賣酒的商家多次蒸餾以提高酒精度，但最終以失敗告終。
茹瑺還四處尋訪過京師的布行，但從未有人見過醫用紗布，更不用說能製造出來。
這兩位王爺是唯一的供應商，兵部若想要這些物資，只能付錢購買。
這兩位王爺貪婪至極，竟然一木匣的價格高達一兩銀子。
一想到自己花出去的那一兩銀子，茹瑺就感到心痛。
“請內閣出面，勸誡這兩位王爺，將醫用紗布和酒精的製法奉獻出來，以保護我們大明計程車兵。”茹瑺懇切地請求。
鬱新和張紞齊齊望向解縉，解縉看著他們，沉聲說：
“此事關乎兩百萬士卒，關乎國家根本，茹大人不妨上奏皇上，讓皇上出面協調此事。”
此時，在謹身殿中，朱允炆閱讀著茹瑺的奏疏，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真是好主意。
讓朕去說服朕自己，將辛辛苦苦製造出來的物品捐贈出去？
即使朕同意，皇后也不會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