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您僅憑一句話，就拋棄了我們所有人的利益？為何如此，燕王大人！
張玉能想見，一旦在燕王三衛中實施新軍之策，士兵們的忠誠便會歸於朝廷。
如果有一天朱棣與朝廷為敵，他首先面對的敵人將不是朝廷的軍隊，而是自己的部下！
出於對自己、家人和子孫的考慮，他們絕不會，也不敢與朝廷作對！
沒有可用之兵，沒有可驅之力，那戰爭如何打響？
張玉無法打這種戰爭！
即使是徐達重生，常遇春再現，也無法勝任這樣的戰鬥！
然而，如果不在燕王三衛中實行新軍之策，燕王三衛又怎會心甘情願？
今天的騷動尚且能控制，那麼明天、後天又將如何？
人之本性，不在於缺乏而在於不平等！
過去眾人同食大白菜，無所謂。
但如今別人享受肉食，而自己仍只有大白菜，這種感覺如何能忍受？
曾同甘苦的戰友即將滿二十年服役，能夠回家享受安逸。
而自己即便是老死在軍中，也得不到半點好處，這樣的情況下誰還能全心投入訓練？
士兵們的心思動搖，遲早會釀成大禍。
張玉感到這是一個難以解開的死結，緊緊勒住，令他喘不過氣來。
解開它，不可行。
保持原狀，同樣無法接受！
朱能策馬靠近張玉，低聲提議：“不如將這怒火引向朝廷。”
張玉眼睛一亮。
如果把新軍之策排除燕王三衛的責任歸咎於朝廷。
那就能解釋為朝廷對燕王三衛的輕視，不把他們當作大明的正規軍。
只需稍作引導，使燕王三衛對朝廷產生敵視。
這些士兵便會徹底忠於燕王，並願意跟隨燕王行動！
這策略真是狠辣精妙！
張玉對朱能投以讚賞的一瞥，隨即大聲對眾人宣佈：
“新軍之策贏得眾軍心，然而朝廷卻將燕王三衛排除在外，這實在不妥。”
“我將親自前往都司衙門質問，究竟朝廷何故如此不公平，對三衛和我們這些士兵如此不公！”
這番話使燕王三衛計程車兵深感感激。
張玉下了馬，向都司衙門走去。
平安和盛庸指示士兵讓開道路。
平安迎上前去，拱手致意：“世美兄，久違了，依然神采奕奕。”
張玉，字世美。
平安之前與朱棣一同北征，自然和張玉等人頗有交情。
“平安，敘舊之事且擱置一旁。”
張玉面帶冷色，高聲質問：“我今日前來，正是要詢問，為何新軍之策不包括燕王三衛？”
平安大笑著回應：“既然張將軍有問，那我自當一一解答。”
平安話畢，踏上高臺，目光在觀眾、北平計程車卒和燕王三衛間一一掃過，高聲宣佈：
“新軍之策乃皇上親創，首由京營實行，廣受軍民歡迎。”
“皇上銘記邊疆士兵的辛苦，急切希望新軍之策能早日惠及全軍！”
“皇上深明燕王三衛常年戰功卓越，應當首先享受新軍之策。”
“皇上親自前往京師的燕王府，將新軍之策交予燕王，讓三衛優先實施，隨後推廣至北平諸衛。”
“但燕王多次推辭，不同意將新軍之策應用於三衛。”
“即便中軍都督府的徐輝祖也勸說未果。”
“於是皇上決定將新軍之策交給北平都司全權負責，不包括三衛。”
“三衛未被納入新軍之策，並非出於皇上、朝廷或都司的拒絕，而是燕王本人的決定！”
“我在此可以明確告訴各位，向北平全體軍民宣告，只需燕王一聲令下，三衛即刻便能享受新軍之策的所有福利！”
“還有其他問題嗎，諸位？”
“世美兄，你對這個回答滿意嗎？”
“哈哈，現在明白了吧？這一切都是憑燕王的意願啊……”
平安講完便從高臺上走下，沒再理會張玉等人，徑直回到了衙門。
“張將軍，朝廷已緊急通報此事，確實是燕王所拒，非朝廷或皇上所為。”
盛庸走向張玉，抱拳說：“但不論原因如何，這些士兵擅闖都司衙門，實在不能輕易放過！”
“那就請盛大人依法處理吧！”
張玉從未感受過如此巨大的挫敗，臉頰發熱，滿是恥辱之感！
盛庸目送張玉踉蹌離去，輕蔑地冷笑一聲，看向被捆綁的眾人，下達命令。
“每人五十大板，若再有類似行為，斬！”
五十大板！
眾人聽聞，心中一驚。
雖然士兵體格強健，但若真下狠手，二十大板便足以致命，更不用說五十大板了。
而且，執行打鞭計程車兵剛剛享受了新軍的福利，精力旺盛，用力過度也在情理之中。
至於其中是否夾雜私怨，就難以判斷了。
一百多人中，經受五十大板的懲罰後，共有兩名百戶，兩名千戶死亡。
只是，身體上的疼痛或許能以堅定的意志抵禦，但若心志崩潰，又該如何？
三衛計程車兵和北平的居民都聽到了真相。
新軍之策未涵蓋燕王三衛，責任並非在朝廷或皇上，而在燕王身上！
正是燕王拒絕讓新軍之策涵蓋三衛！
是他放棄了這麼巨大的利益！
鞭打落在身上，疼痛難忍，疼到讓人想流淚。
一些人痛不欲生，一些人輕聲抽泣，還有的人淚流滿面。
為何？
燕王大人為何不讓新軍之策惠及三衛？
我們經歷了無數戰役，為家國奔波，穿越沙漠，跨過血海屍山。
到頭來，您僅憑一句話，就拋棄了我們所有人的利益？
為何如此，燕王大人？
您不是總是最關心部下嗎？
為何對於這麼優厚的待遇，卻選擇不給予我們？
為何不能簡單地點頭同意？
失望的情緒在燕王三衛中瀰漫開來。
張玉帶隊離開了，他們到來時英氣勃發、無所畏懼。
離去時，卻是個個神情恍惚，如同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士兵們計程車氣和團結，已經崩潰。
意識到形勢的嚴峻，張玉和朱能迅速召集燕王三衛的各級領導進行緊急商議。
經過深思熟慮，最終由王妃徐儀華作出決定，頒佈了戒嚴令，向三衛將士發出明確指令。
未經命令擅自離營者斬！
私下討論新軍之策者斬！
公開表達對軍隊不滿者斬！
訓練不力、違抗命令者斬！
當這道嚴苛的軍令傳達到三衛的營地時，沒有一名士兵發出任何聲音，他們默默地接受著，表情呆滯，彷彿心靈已經被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