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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不定時的番外——2.安排

對完顏宗弼的討論還是擱置了下來。

尚有些寒冷的春天裡,南征已久的皇帝的迴歸給北方的土地重新帶來了生機。

傳遞政令的快馬奔行在皇城裡,不少朝臣在這個春天裡忙的腳不沾地,就是下面低階的官吏也被使喚的連軸轉,隨後各級政令由快馬攜帶著向四面八方傳遞過去。

仲春初,有些清爽的風吹散了天空飄揚的塵土,兵馬行進的腳步聲將原野上一切聲響摒棄在身後。

戰馬上,穿著黑色戎裝的身影抬起頭看了眼空中的白雲,身後有銅鈴聲響起:“杜大哥,今次拿下西夏回去之後該是叫你侯爺了。”

杜壆轉頭,看著酆泰那張兇惡的臉笑了一下,扭過臉兒,身子隨著戰馬起伏搖晃:“本來挺激動的,結果轉頭看著你這廝的臉又被嚇回去了。”

“杜大哥……”酆泰醜臉一僵,隨即無奈看著杜壆:“您莫要學衛鶴那肥廝啊,沒的拿我尋開心做甚。”

杜壆仰天長笑幾聲,控著戰馬:“行軍乏味,總要找點兒開心的事情。”

“……你這是將樂趣建立在我的臉上。”酆泰頭疼的捏捏額頭,做一臉委屈狀:“還是往日的杜大哥好,既不會拿兄弟長相玩笑,又講義氣關心兄弟。”

“少出怪樣。”杜壆在馬上回頭瞥他一眼,語氣嫌棄:“你這臉不適合做這表情。”

酆泰:“……”

前面的杜壆笑了一下:“得了,不和你逗趣了。”,用馬鞭指了指對方:“今次大軍攻下西夏,成就趙宋百年未竟之事,乃是大功,按照你的軍功,估摸著也能封個列侯做做。”

酆泰也未真個生氣:“前次快馬傳訊,韓世忠那潑皮在南面先封了寧國縣侯,這廝當真好命。”

“那可不是命好能說過去的。”

杜壆身子在戰馬上微微晃動,四周轟鳴的腳步聲中轉頭看一眼自己老兄弟:“帶著大軍穿過長江跑去敵後,一路穿行過軍州之地進入臨安將趙宋的皇帝給帶出來,稍有差池怕是就要面對數十萬大軍圍剿的後果。”

酆泰撇撇嘴:“若是咱們兄弟去也能成。”

“或許吧。”杜壆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天空中悠悠飄蕩的白雲:“只是如此一來也沒了滅西夏的功勞,兩者不可同得。”,側頭看著跟上來的醜漢:“擱你,你更想要哪個?”

酆泰微微語塞,半晌悶悶開口:“那還是打夏賊吧,好歹真刀真槍的與人搏鬥,不必像韓潑皮那般整日晝伏夜出的,趕個路都不痛快。”

“你這廝還真挑上了。”

杜壆大笑,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隨口聊著天,一路晃晃悠悠的向前而行。

春風吹散被大軍震起的塵土,蜿蜒行走的隊伍中“孫”、“史”、“完顏”的大旗不時捲動,紅黑的旌旗獵獵作響,有令騎騎著快馬不停奔波在隊伍之中,天色漸暗的時刻,有安營紮寨的命令傳下。

季春中旬,西征的大軍進入燕京地界,受皇帝之命前來的禁衛將大軍誇耀入門的皇命帶來,京城的百姓在經歷前段時日的皇帝凱旋後,再次目睹了西征軍的風采。

一匹匹戰馬,熟悉的、陌生的旗幟,連帶著穿著班駁鎧甲的騎士在一片議論聲中而入,身上披著披風的將領在一聲聲“將軍克西夏辛苦!”“恭賀將軍凱旋!”的呼喊聲中走入皇宮。

是日,皇帝大宴功臣,朝中文武盡皆參加,吵鬧之音一直持續到月過中天方才散場。

一輛輛馬車拉著醉的不省人事的西征軍將領離開皇城。

宮廷宴席門外,楊邦乂、曾弄兩個頭髮花白的老臣猖狂的笑看馬車的遠去。

……

陽光升上高空,金芒穿透雲層,燕京城沐浴在春日的暖陽裡,喧囂依舊。

床上躺著酣睡的身影艱難睜開眼,“啊……呃……水……”呻吟了兩聲,屋中的婦人趕忙放下手中的書籍走過來,將一碗涼水放在半撐著身子坐起來的男人面前,這人連忙一手接過,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慢些,沒人和你搶。”婦人說了一句,看著男人喝完接過空碗轉身再去倒涼水:“兀朮,少見你喝的這般爛醉,是有什麼開心之事?”

“……哪有什麼開心之事。”完顏宗弼臉色有些難看,一手扶額,臭著一張臉:“昨日被兩個老不死的酒蒙子拉著灌了不知多少,被喝翻過去了。”

婦人轉過身端著碗過來,有些吃驚的看著他:“竟然有如此海量之人能將你喝翻過去?”

完顏宗弼先是一挺胸:“俺那是……”,腦海中回想起昨日舉著酒罈的那個年老女真人,陡然感到胃中不適,“唔……”捂住嘴,鼻孔大張,沉重的喘息著。

“好了好了,快再喝點兒水壓壓。”婦人將水碗遞過來,一邊坐去床邊,帶著老繭的手撫摸著完顏宗弼的背部:“不能喝就少喝一些。”

“嗯……”完顏宗弼大口的將水嚥下,一抹嘴唇上的水漬,皺起眉頭:“不是,你還不知道俺?若不是那兩個老東西是真的能喝,誰還能將俺……”

“行了行了,不能喝也不是什麼壞事,好歹你現在爵位也升到駟車庶長,努努力封個侯,也可以讓孛迭沾點兒光。”婦人打斷他的話,站起身:“灶臺上有俺熱的飯,俺去拿來給你。”

“哎,誰能喝倒那兩個……”完顏宗弼張口說著,眼看婦人開門出去不見,聲音不由低了八度:“老酒……鬼。”,坐在床上沉默幾息,突然煩躁的握緊拳頭一捶床板。

砰——

“該死的宋人,都是些廢物。”

咬牙切齒的嘀咕了一句,外面傳來一聲大吼:“催什麼催,老孃不是已經在給你弄早膳了!”

完顏宗弼一懵:“俺沒催!”,翻個白眼嘆口氣,抬頭看著房梁良久,怔怔開口:“……俺不稀罕什麼爵位啊。”

……

同一片天空下,寬闊的皇宮之中,兩匹戰馬在宮門前停了下來,杜壆、完顏婁室將手中的韁繩遞給上前的武衛,隨後在太監的引領中走入皇宮。

與守在御書房外的宿義打了個招呼,開啟門走了進去:“臣杜壆(完顏婁室)參見陛下。”

“起來吧。”

明亮的屋中,呂布面帶笑容的看著兩個先後進來的壯漢,揮手示意兩人坐在前面。

有兩名宮娥端著飲品、洗好的鮮果進來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嚐嚐。”呂布伸手拈起一個果子放入口中:“都是南邊送來的,味道還不錯。”

杜壆、完顏婁室笑一下,伸手分別拿了塞入口中:“果然,還是南邊的果子好吃。”

“哈哈哈哈,朕也如此想。”

呂布笑著站起身,一旁兩個將堪輿圖豎起來,杜壆、完顏婁室兩人眼中一亮,這是齊國全境圖,與以往的對比已經擴充套件了不少,東起高麗,西至夏國,南過長江,彎彎繞繞的,看著有些奇形怪狀。

“本來應該讓你等好生休息一番,不過朕想著,先將事情告知你等,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說話間,呂布已經走至堪輿圖前,大手在圖紙上拍了一下:“讚揚的話朕昨日宴席間說的夠多了,就不在此復贅。”

粗大的手指下移,點在京西路以下:“前幾日朝中有人勸朕出兵趁機將荊、蜀之地奪了,朕未曾應下,這兩日深思下來,當還是應該追著南朝殘部窮追猛打才是。”

手指橫移去江南一帶:“這邊奚勝、縻勝傳訊,趙宋小朝廷抵抗頑強,朕意圖讓你二人下月再辛苦一趟去南面將其徹底擊潰。”

杜壆、完顏婁室神色不變,只是手掌皆攥成拳,四隻眼亮的嚇人。

“朕已經傳旨各州郡,徵可用之兵七萬,西征軍今次回來休整過後,連同朕帶回的兵馬揀選八萬精銳共十五萬南下。”

手掌拍了拍福建路:“將這裡給朕打下來,然後帶著趙構……”,手往另一邊划動:“將趙宋其餘地方攻佔下來。”,呂布轉頭看著兩個大將:“到時南朝沒了皇帝,可別說你等拿不下趙宋全境。”

“陛下放心。”杜壆站起身,一拍厚實的胸膛:“末將願率軍平定南邊,為國朝打下更多的疆土。”

完顏婁室則是躬身一禮:“喏,陛下所願,我輩軍人所向。”

“也不用這般嚴肅,實際上,南朝小朝廷當撐不了太久。”呂布回過身,走去桌上拿起酒爵:“待其一下,如何安撫其餘各地南朝官員的心才是最難之事,總不能一路砍殺過去。”

“南朝讀書人骨頭硬的有,軟的更多。”完顏婁室平靜抬頭:“只要我等壓過去,當不會有太多人跳出來與我朝為敵。”

杜壆想了想:“就怕投降的人陰奉陽違,畢竟趙宋的那些官兒大部分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完顏婁室想了想,一抱拳:“末將願做陛下手中刀,將那些兩面三刀之輩盡數誅除。”

杜壆也重重抱拳:“末將亦願。”

“倒也不必這般。”呂布臉上帶著笑意,目光掃過他二人:“你二人一個乃是朕的良鄉侯,一個是歸義侯,親自做這等事情豈不是告訴世人朕的手下沒人了?”

杜壆、完顏婁室對視一眼,放下手臂。

“何況……”皇帝的聲音頓了一下,目光變得肅穆,掃過兩人的目光凝實一些:“也不能都這般處置,其中分寸掌握最是緊要,這些南朝官員若降,朕也不放心繼續將他們留著南邊,讀書人心思叵測,說不準會有什麼歪腦筋。”

“那陛下……”

“你等南下時候先去汴梁,彼處不少南朝降人在,選能用的帶上,另外朕在燕京拔選不少有用之才,屆時會隨著你等一起。”

“陛下考慮的甚是。”杜壆摸一下下巴的短鬚:“只是臣還有一問,不知汴梁中何人算是可用?”

呂布看著他點點頭,轉身走去桌後坐下,又伸手讓兩個新封侯爵坐了,視線掃過堪輿圖中的汴梁:“朕會讓李助與李懹二人以參贊軍機之職隨軍而行,人選屆時聽他二人的就行。”

兩將當下心中鬆一口氣,心中知道皇帝說是這般說,做主的應只有李助一個,李懹應當是隨軍歷練,八成走一趟回來也會另有任命。

當下齊齊應“喏!”一聲。

“行了!”呂布拍一下腿:“你二人先回去休息吧,省的家中婆娘怨朕不體恤臣子,非要將人使喚的團團轉。”

兩個壯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陛下嚴重。”

“哪兒能啊……”

呂布看他倆眼神飄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頓時一笑:“朕也是將領出身,如何不知家中人和你等想什麼。”,揮揮手:“快滾蛋——”

“得嘞!”“臣告退!”

兩人也不再囉嗦,當下向呂布行了禮,後退幾步轉身走了出去。

呂布只是坐在位子上帶著笑容將酒水喝了,不多時門扉又開啟,李助邁步走了進來:“陛下。”

“都說好了。”呂布將手中酒爵放下,抬頭看著走進的李助:“下月出徵之時,你隨軍一起。”

“喏。”李助點點頭,眯著眼看著呂布:“陛下還有何要吩咐的?”

呂布身子微微前傾,抓起一個果子放嘴裡咀嚼幾下吐出果核:“讓完顏宗弼多殺幾個有名望的,只後將他調去高麗。”

李助想了想:“陛下這般太仁慈了,不若讓臣……”,豎起手向下虛切。

“不必……”呂布揮揮手,縮回座位中,眯著眼看著旁邊的堪輿圖:“看他造化。”

目光斜斜轉向李助,又重複一遍:“一切……看他造化。”

李助站在原地沉默幾息,隨即一躬身:“臣明白。”

“嗯。”呂布點點頭,向他揮一下手:“下去吧。”

“臣,告退。”

李助雙手行一禮,隨即轉身就走。

建武十一年,春末夏初,草長鶯飛之時,齊軍發兵十五萬,在此南下,不同前次,隨軍多有文職人員出身的官吏,一路行往南面。

一眾出征將領中,完顏宗弼冷著一張臉,毫無所覺的騎在戰馬上,馬蹄聲中走向南面的宋國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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