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6章 出戰的號角
天光大亮,再到升上正午,河水嘩啦的聲響裡,李寶站在船頭看著接近的陸地,這裡距離京城還遠,靠近陽武,沿著水路向西,很快就能到達汴梁。
“將軍,是咱們的旗幟。”
“靠過去,讓船上的瞭望手都精神點,莫要懈怠,省的被人偷襲都不知。”
壓著刀柄的李寶吩咐一句,聽著後方應諾而走輕輕抬頭眯了眯眼,一個黑點兒在空中來回盤旋,不時發出尖銳的鷹啼聲。
這幾年得益於女真人的養鷹技術,幾艘旗艦上都養著海東青或是蒼鷹,來回傳訊比用小船劃要快的多,是以他也已經知道張橫冒進之事。
縱然埋怨這位水軍將領過於急躁,然而到底是鞭長莫及,只能一邊心中嘆息,一邊按照行軍計劃順水而下。
前方,豎著的軍旗越來越近,岸邊等待的黑衣士卒也看的分明,不少青壯站在簡易的碼頭上等待著,嘩嘩的水聲減弱,船速降了下來。
嘭——
有些悶的撞擊聲傳來,戰船停了下來,李寶向著下方的熟人揮了揮手,隨後轉身走去船舷,順著跳板滑了下去。
“李將軍辛苦。”關勝手捋長鬚站在眾人前方:“就等你這裡的火炮就可以攻城了。”
“勞煩關將軍。”李寶呵呵笑笑,左右看一眼:“聽說宋軍集結不少軍隊,這般看來只是在汴梁周圍駐紮?”
“不錯。”關勝手虛引一下,帶著李寶向後方營帳走去。
船上、船下,不少身強力壯之輩在將校的呼喊下走去船下,將火炮小心的運下來,不時有“手腳利落些,弄壞了砍了你都不夠賠的!”“又不是你家婆娘,都精細著點,壞了你們也不能壞了東西!”喝罵聲傳入耳中。
“陛下這兩日可是心急戰事?”
“也不急吧……”關勝向後看了看,帶著李寶向前:“酸棗、陽武都拿下來了,前兩日陛下為等你還去酸棗那邊轉了一圈。”
李寶笑了一下:“陛下還有遊走的心思,那看來確實並未焦急。”
“汴梁城厚且高,又有護城河與城外宋軍為奧援。”前方走著的大刀將嘆口氣:“急也沒有用,陛下這樣反而讓軍中士卒更有信心一些。”
“這般啊……”李寶點頭,欲言又止一下,終於開口:“不知張橫怎樣了?”
“大體是不行了。”關勝搖搖頭:“我來之前,聽聞他傷口流出濃水,人也是昏昏沉沉的,一日醒著的時候不過一兩個時辰,遮莫是過不去了。”
“貪功冒進啊……”
“誰說不是,若是晚些時候等大軍到了,說不得他也不用重傷垂死了。”
兩人感慨一聲,走入軍營,關勝打發令騎去中軍向呂布彙報,一邊邀請李寶入軍帳歇息。
兩人聊了一些南下的戰事,又感慨沒想到再次回這宋地是這般身份,說說聊聊之間,時間過去半日,有令騎跑回稟報。
“陛下令,火炮留在此處,明日步軍前來匯合再攻汴梁城。”
……
汴梁,萬歲山。
嶙峋怪石在這裡堆砌,萬紫千紅的花朵飄出不同的香氣,身為太上皇的趙佶有些不舒服的打量著前來報事的太監,隨後揮手叫人下去。
“桓兒那傢伙,總是聽信李綱所言,前兩日剛提了銀錢賞賜城頭守軍,今日又要勞軍,送財物給那些廝殺漢,還要動朕的內帑!”
童貫、高俅兩個鐵桿兒支持者在坐上看著他,相互對視一眼,前者若有所思的開口:“太上皇,官家畢竟年幼,有時難免會為奸邪所蠱惑,說不得過兩年就好了。”
“官家已經及冠,不可再視為幼子。”高俅連連擺手,狀若不滿的對著童貫開口:“我等應該在大事上多聽聽官家的想法了,畢竟他現在乃是九五之尊,執掌朝政大權。”
童貫皺起眉頭,一時間沒有回話,倒是趙佶重重的一拍面前石桌。
嘭——
“及冠?他就是再大十歲,也是朕兒子!朕現在還活著,哪能任他一個小兒這般折騰。”
童貫、高俅連忙從座位滾下來,趴伏在地:“太上皇息怒。”
趙佶冷哼一聲:“朕不是要看你們在這表演,給朕想個法子出來,若是內帑被他掏空,朕就掏了你兩人的錢袋子。”
高俅連忙堆起笑臉:“臣一切都是太上皇的,太上皇若要,臣雙手奉上。”
“殿帥說的是。”童貫也笑的花一樣:“奴婢的也都是陛下的。”
趙佶目光向下看著,一言不發。
高、童兩人受不住他的目光,臉上笑容逐漸僵硬,半晌童貫開口:“太上皇,城內守禦之責盡歸李綱,想要官家回心轉意也是簡單,現今西軍種家兄弟都在,若是抬舉一人上位,則李綱權柄頓消,官家也不敢對您的內帑下手了。”
高俅點點頭:“臣也是一般想,況且城中雖說都有李綱說的算,然臣在殿帥府日久,或多或少有些人手,可盡數派去他處,看可否削弱其人權利。”
趙佶面上神色緩和,看著兩人的目光柔和許多。
童貫精神一振,諂笑開口:“太上皇,朝中不少人都反對李綱強項,不若由奴婢出面聯絡他們,待這人不能再在城內肆意妄為,官家也會老實許多。”
“善!”趙佶聞言終於笑了出來:“此事交給你二人去辦。”
童貫、高俅大喜,齊齊拱手:“是,必不負太上皇所望。”
天光之下,齊宋兩軍各自在佈置攻防事宜,也沒人知道換了裝扮的童貫頻繁出入各個朝臣的府中,與李邦彥、白時中、耿南仲、蔡懋等人交談甚歡。
……
季秋癸酉,天氣涼爽,日光和煦。
軍營之中集合的號角聲吹響,呂布任由武衛給他穿戴上甲冑,伸手拿起漢劍懸於腰間,披上猩紅的披風,大步走出中軍大帳。
吃飽喝足計程車兵在校尉將領的呵斥下走向營外,一面面將旗、旌旗延綿遠去,在秋日的風中不時飄揚而起。
位於眾多黑甲士卒之前的,是穿著皮甲,內套緋衣的宋軍降兵,如今這些降兵已經有了四五萬人的規模,排列一切也甚是震撼人心。
偶爾,騎著戰馬的令騎飛奔而過,傳出的命令調動大軍,一個個戰陣隨著將旗而動,兵刃偶爾撞上甲冑的葉片,發出一聲輕響。
呂布抬頭看看萬里晴空,抓著馬鞍,輕巧的上去坐穩:“傳令——”
附近的武衛齊齊轉頭看向他。
唰——
八面漢劍抽出指向天空:“開拔!”
嗚嗚嗚——
牛角號聲吹響,大軍向前走動,滾滾煙塵在行走間從腳底升起。
斥候在各自校尉指派下飛快跑出,帶起一溜細長的煙塵奔向遠方,同樣有騎著戰馬的宋軍在驚駭的撥轉馬匹回返城中。
不久,齊軍大舉攻城的訊息被城內城外的宋軍知曉。
跑動計程車卒拿著得來的訊息飛快跑上城樓,來到最上方,陳希真正在城樓內與一眾將領聽著李綱下達的指令,然後轉頭看著跑進來計程車卒,眼珠一轉,主動出聲:“幹什麼的?!軍議不可亂闖!”
那邊李綱聽著聲響,看著滿頭冒汗計程車卒:“陳都指揮使,讓他過來吧,什麼事情?”
那士卒擦擦汗,向陳希真一拱手,連忙跑過來:“李相公,城外齊軍大舉出動,看動向,是要攻城。”
李綱目光一凝,立馬抓起桌上長劍:“傳令全軍……”
……
“傳令全軍。”
張叔夜在軍帳中站起身,看著報信的二子張仲熊:“即刻集合,準備應對齊軍進攻!”
兵馬集合的聲音在天空下回蕩,各州前來支援的將士紛紛走出軍營,在各自指揮使的呼喊下快速奔跑著,不時有人怒吼一聲“快些!”催促麾下兵馬。
十多萬大軍集結費時甚多,張叔夜無奈只能命人擂鼓催促,下方的兵馬這才在鼓聲之中集結起來。
“傳令泰安州、青州的兵馬向前軍靠近。”
張叔夜端坐馬上,用馬鞭頂了一下自己的頭盔,看向後方的長子:“伯奮,你帶軍為先鋒,不可怯戰。”
“父帥放心。”張伯奮重重抱拳:“為國征戰,何有避死之理!”
說罷,一勒韁繩,打馬向著本部兵馬跑過去,腳步聲從兩邊的方向傳來,“東方”、“顏”兩面將旗向著前軍而去。
不多久,軍馬向前而動。
……
塵土飛揚,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軍陣行進之間,不時有騎兵跑來跑去。
呂布聽著斥候的回報,眼睛看著堪輿圖:“現在宋軍城外的兵馬多久能碰上。”
“回陛下,其軍在城西南,要過運河,不過其軍雖眾,搭建的浮橋也多,應是很快就能齊聚城西北方。”
呂布看向旁邊的王政、奚勝、縻貹、卞祥四人:“攻城之戰,盡數交給你們,可有問題?”
王政眯了眯眼:“陛下不可親身上陣冒險。”
馬背上的呂布端正一下身姿:“這話你和南朝的兵馬說去,可與朕說不著。”
眯著眼呵呵一笑:“如之前所議,莫要分心於朕,騎兵可不是用來攻城的,要是朕隨在軍中那才是最大的錯誤。”
頓一下,指指前方:“朕用騎兵,還未遇上過敵手,今日就教趙宋的兵馬一次,不是人多就能獲勝的。”
王政聳了聳肩,嘆口氣。
奚勝、卞祥、縻貹三人卻是習以為常,只是在馬上拱手低頭:“我等謹遵陛下之言。”
“那就好。”呂布也不多囑咐,一抖韁繩:“傳令各部騎兵,隨朕來。”
“傳令西北邊的關勝、完顏活女、耶律馬五等將,快速向朕靠攏。”
“傳令楊再興,上前做先鋒,遇上宋軍,可搶攻其前軍。”
連串的命令傳下去,一旁早有令騎飛馳而出,號角的聲音隨後在軍中響起。
戰馬踏地的聲音隨即響徹天際,地面微微顫抖,行走的步卒看向遠處飛馳而去的身影眼有豔羨。
“……陛下,這就迎敵去了?”
軍陣之內,騎在戰馬上,穿著黑甲的許貫中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那杆“呂”字大旗離開中軍,在一片悶雷也似地蹄聲中逐漸遠去。
“陛下乃是馬上皇帝。”盧俊義看著遠處飛馳的身影伸長脖子,隨後有些遺憾的砸吧一下嘴:“卞將軍曾說,我朝重大的戰事都是陛下親率騎兵打出來的。”
許貫中嘿然一聲,想了半晌點頭:“卻與傳聞中一樣,只是這般皇帝讓我一時間還不能適應。”
“都一樣。”
笑聲從燕青、徐寧口中爆出,隨後前方傳來催促行軍的命令。
……
明媚的陽光將雲隙染成金色,天空偶爾有飛鳥過去,向下望去的視線看到什麼,直接一個轉折,換了一個方向飛去遠方。
京畿的地面早已沒了往日的寧靜與安逸。
一隻田鼠從堅壁清野過的地面爬出,爪子扒著的地面有些顫動,連忙縮回去,不過片刻鐵蹄從這裡呼嘯飛馳而過,落下的馬蹄濺起地面的塵埃。
快速奔行的騎兵呼喝出聲,有人在馬背上挽弓射箭,奔逃的身影左搖右晃著,耳中傳來的破空尖嘯之音讓人心中顫抖。
轟隆隆的馬蹄震響這一帶荒原,前方躲避的宋軍斥候終於發出一聲慘叫從馬背落下,穿著黑衣的騎兵飛馳而過,身子扒在馬身外,伸著一隻手一攥,插在屍體上的箭矢被他抓入手中,插回腰間的箭筒,繼續向前飛馳。
大量黑色衣著的斥候充斥著這片原野,追逐來自宋軍的斥候,不時發生小規模的交鋒,廝殺過後留下宋軍的屍體又向前繼續掃蕩。
打著旗號的兵馬已經渡過汴河,張伯奮、張仲熊、東方龘、顏樹德等一批宋軍將領在前軍。
麾下計程車卒在這些援軍中算是精銳,不斷有斥候迴轉,臉上帶著驚慌神色,左右延伸去軍中,大量的身影在將刀槍綁到手上。
提著長槍的張伯奮看看其餘幾人:“齊軍在獵殺我軍斥候,可見其兵馬不遠,如今我等缺少騎兵,不如找一處高地就地防禦,同時可以催促後方軍隊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