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無題
將近午時,大名府府衙內,新降的官員如杜允、李成,隨軍的王政、奚勝,以及宗室官員呂岩、呂觀坐在官衙中看著上方的皇帝。
“河間府傳來訊息,東進真定府的幾路軍馬都很順遂,沒有遇上多少抵抗。”
呂布看著懸掛起來的堪輿圖,吃一口本地特色的醬驢肉,眉毛挑一下:“只是後方也傳訊,現今因為我等攻入進來,不少地方有人作亂,時常劫掠客商、攻打村寨、軍州。”
堂中之人面上都甚是嚴肅,只奚勝面上神色有些複雜,雙眼有些放空,好似在想些什麼。
杜允停頓,積極開口:“陛下意思是要護其餘軍州安全?”
“如今南征途中,朕可沒這般多時間去分神他顧。”呂布擺手一下,將碗放下:“只是河北兩路早晚是朕的,若是任由人破壞太過,到時收回來也是個麻煩。”
杜允眼神閃爍一下,眼珠一轉,有幾分猜測:“陛下想要聯絡那些亂匪,讓他們剋制一些,或者化為己用?”
讚許的目光看去杜允面上,呂布點頭:“不錯,朕就是如此想的,只要他們願意歸順,朕這裡來者不拒,到時若是南下途中立功,另有封賞。”
杜允眼光一閃,不等其他人開口,自己跑出坐位,叉手一禮:“陛下,請將這個任務交給臣。”
見呂布看著他,開口說著:“臣乃新降之人,寸功未立,正不知如何報答陛下,如今既有此事,願前去勸說那些作亂之人,為我大齊添磚加瓦。”
頓一下,仍是躬身說著:“臣原也是趙宋的人,想來比他人更容易讓其信服。”
李成眼角抽了一下,瞥一眼杜允,嘴唇囁嚅幾下,最後緊緊抿著,只是低頭喝了一杯酒水。
呂岩、呂觀兩個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杜允,嘴角帶上一些笑意,奚勝只是隨便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到是王政饒有興趣的看著那邊的降臣。
“難得杜卿有這種心思。”呂布哈哈一笑,雙手拍了一下:“好,既然汝有此心,朕亦不好拒絕,這事交給你去辦。”
杜允大喜,連忙低頭謝過。
呂布隨意揮揮手:“既然許你行事,不知杜卿有何要求沒有?”
杜允眼珠轉了轉:“不知陛下許幾品官職於人?”
呂布手指在桌上點了幾下:“給校尉之職,爵位最多給到七級。”,看杜允神色遲疑,想了下繼續:“我大齊最重軍功,不會上來就封高官,若是其有真能耐,在軍中必不會埋沒下去,若是其是個酒囊飯袋,上了戰場沒幾日就會喪命。”
王政、奚勝、呂岩、呂觀幾個都是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杜允咬咬牙:“既然如此,還請陛下給幾張空白的任命文書,臣去一試。”
“好!”呂布嘉其言,當下向王政示意一下:“文書等下找王政要就是,他那邊會配合。”
杜允看著王政點頭,方才應聲退下。
事情定下,幾人剛吃幾口飯,就聽外面腳步聲傳來,卞祥魁梧的身影跑了進來,拱手一禮:“見過陛下。”
呂布笑一下:“你這傢伙不是負責城中治安嗎?怎地現在跑過來了?”,隨後戲謔的看著他:“別跟朕說那個盧俊義去報復不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哪能啊,陛下說笑。”卞祥嘿嘿一笑,抹去腦門兒上的熱汗:“不過跟盧校尉也有些關係,陛下稍等,末將先喝口水。”
呂布一挑眉,剛要叫餘呈給他拿來,就見卞祥左右看看,走去奚勝那邊,抓起酒碗咕嘟喝下去,在奚勝怒瞪中一抹嘴:“哈啊,爽快。”
不再遲疑:“陛下還記不記得當年掛在你書房中那張遼東堪輿圖?”
“嗯?”呂布疑惑的看看他,想一下:“記得,怎地了?”
“那堪輿圖的製作者許貫中找到了。”卞祥大手一拍,哈哈一笑:“今日盧俊義回來提起燕青遇上一友人,說的就是這名字。”
“哦?”呂布笑了一下:“這般湊巧。”
“是。”卞祥點點頭:“末將以為他那等人正是行軍制圖的好手,陛下可要見見?”
“嗯……”呂布輕拍了一下桌子:“好,他那圖做的卻是不差,幫著我等拿下遼東,也算是有功之輩,喚他過來聊聊也好。”
“喏,那末將告退。”
卞祥拱手應下,看呂布揮手,走了兩步,陡然又回身,一把將奚勝盤子裡的羊腿抓起,“這個給俺吃。”轉身就跑。
“嘿!你這廝!”奚勝一拍桌子站起,卞祥卻是早就三步並作兩步跑出大堂遠去。
呂布看著兩人這樣笑笑,揮手讓人給奚勝再上新的。
天光繼續移動,大名府今日雖然與往日不同不開城門進出,卻依然若往日般平靜,官府、齊軍連續不斷的宣傳,加之半日無事,讓城內民眾慢慢安心下來,在外走動的人多了起來。
也就是下午之時,南邊城門再次開啟,有騎兵飛馳而入,城內黑色戎裝帶白色條紋計程車卒上前制止,城內百姓驚訝看著那些騎兵乖乖聽話減速下馬,牽著戰馬而行,就連為首的將領模樣之人也不例外。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多時進入府衙,那將待人稟告過,風塵僕僕走進去:“末將王德,見過陛下。”
廳堂中的人已經少了,只有奚勝、王政、李成三人在側,王德上前單膝跪地:“末將昨夜晚間於城南碰著擊宋軍兵馬,衝突下幾乎全殲對方,只對方將領狡猾,讓他跑了。”
聽著這話,呂布回憶一下,看著他感慨:“追擊一夜,也是辛苦你了,先起來吧。”
“喏。”王德站起身,抬手將鐵盔摘下,汗水不多時就流了下來。
王政看著他,有些好奇開口:“王將軍,可知是哪裡的宋軍?”
王德撇撇嘴,悶悶不樂:“乃是當日縱火燒營的那夥,其主將岳飛想要回城,被校尉董小丑發現,又被末將帶人圍剿,現在麾下幾乎死傷殆盡,只餘幾騎見機的快逃跑,灑家追了恁地長時間,被他們仗著山林給甩了。”
頓了一下,似是安慰自己:“不過灑家麾下捉了一個叫索超的虞侯回來,也不算是全無所得。”
“索超?他還未死?”李成本是打定主意不出聲,未曾想聽著熟人的訊息還是忍不住開口。
呂布等人目光看過去,這原大名府兵馬都監想了一下,抱拳:“陛下,這索超有些本事,是大名府軍將中少有敢戰之輩,一柄大斧曾經打翻不少軍中武藝高強的將領,在早些年亦有大名府五虎之名,而且……”
抬眼看看呂布,含糊開口:“早些年這人曾去往過樑山。”
“哦?”王德挑一下眉頭:“還有這等淵源,這廝倒是沒和灑家說。”
呂布看看李成:“可是李卿的友人?”
“不是。”李成搖搖頭,坦然開口:“這人性子粗俗,與末將頗為不對付,不過其人每戰必先,從不避戰,倒是讓末將也有些好感。”
“原來如此……”呂布看著他點點頭,接著看向王德:“可曾招降?”
“招過。”王德應聲點頭:“這廝只說他不願負了那岳飛,就沒再說話,臣已命人將他扔去大牢中了。”
“這樣啊。”呂布輕聲說了下,手指在桌上輕輕抬起落下。
李成見呂布眼神淡漠,口張了張,閉上,又忍不住舔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終是上前一步:“陛下,不若讓末將去招降試試。”
“嗯?”呂布目光看去李成那邊,隨後點頭:“可,若其願降,就放你那邊先帶著,若不願意殺了就是。”
李成撥出一口氣,重重抱拳一下:“多謝陛下。”
呂布揮下手,示意他可以出去:“子華一夜辛苦,先回營休息吧。”
“喏。”王德恭敬應下,隨後轉身出去。
……
大名府中,炙熱的陽光烤在人身上,有些耐不住的行人躲去旁邊的冷飲攤旁,吃著井水鎮好的冷飲,目光看著行走而過的齊軍將士,與投誠的原大名府官員。
有些人目光恍惚一下,抬頭看看遠處城樓上豎起的齊國軍旗,隨後感嘆一聲,喝下冰涼的飲品。
李成一路時不時被人注視著,他也沒去多管,認識他的都是集中在這一帶靠近府衙的街道上,也早被看的習慣了。
邁步走進牢獄的大門,兩個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龐靠近過來:“見過李天王……”
“什麼天王。”李成趕忙止住兩人,轉頭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狠狠瞪了蔡家哥倆一眼:“都身在新朝了,以後這等諢號莫要拿出來叫,沒看著這邊沒人如此稱呼嗎。”
“哦,是是,李……李將軍說的是。”蔡福連忙露出諂笑:“還要多謝將軍提醒,不然小的又犯錯誤。”
李成也沒搭理他,乾脆地衝裡面示意一下:“今日是否有個叫索超的俘虜送了過來。”
“有,有!”蔡福、蔡慶兩個忙不迭的躬身:“適才有一隊騎兵過來,將索超送了進去,將軍要進去看看?”
“嗯。”
李成點頭一下,蔡家哥倆連忙弓著身請他進去。
譁楞嘎嘣——
牢獄大門被拿著鑰匙的蔡福開啟,一股陰溼潮腐的氣味兒讓李成本能的皺一下眉頭,隨後才邁步走進去。
監牢中,關押的人不在少數,有如聞煥章那等昨夜關進來的,也有早在這裡面待了不少時日的,看著李成一身錦袍、腰懸長劍,有不認識的趕忙湊上前,抓著木欄。
“軍爺,放我們出去吧,我們都是被冤枉的。”
“是啊,姓趙的不把我們當人,放我們出去,我們可以幫忙打他爛宋。”
李成理都懶得理,蔡福、蔡慶卻是覺得有些丟份兒,從腰間拔出短棒,狠狠敲在露出來的手指上,“啊!”“你孃的狗腿!”慘叫辱罵聲頓時在牢獄響起。
“都吵吵什麼!”蔡福氣沉丹田吼了一聲:“再吵腦漿子給你們打出來。”
“都閉嘴!”蔡慶用短棒指著另一邊:“想吃燙的了就繼續。”
牢獄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李成夜不在意有沒有吵鬧,走到裡面站住,視線中,一個被白巾纏繞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定睛仔細打量一下:“姓索的,你今日看著倒是英俊了幾分。”
索超身子動了一下,有些艱難的側個身,看清楚外面站著的是誰,“哼——”一聲從鼻孔發出。
還沒開口說話,一陣風聲襲來,蔡福、蔡慶一左一右出現在李成身旁,手中短棍向裡面一指,開口就罵。
“哎——你這賤骨頭莫要不知好歹。”
“賤皮子,是不是皮癢了!”
索超抬眼看了下外面,鼻子噴出股熱氣。
李成看著蔡家兩兄弟眉頭一皺:“滾,出去!”
蔡福、蔡慶轉頭看看他,見他一臉不悅,蔡福連忙笑一下,向自己兄弟招招手:“好嘞,將軍您隨意,有事招呼小的二人。”
那邊一枝花低頭耷拉甲的同著兄長走了出去。
李成向著他倆背影看了一眼,轉過目光,吸一口氣:“索超……岳飛還活著吧。”
眼看裡面的身影動了一下,李成目光露出笑意:“談談吧。”
……
同樣的天空下,風吹過被砍伐過的樹林,又遠去拂動竄天的樹冠枝葉,發出一陣沙沙聲。
仰面躺在草地的岳飛陡然轉頭打了個噴嚏,抬手揉揉鼻子,有些推搡的重新放下。
“有人在想鵬舉你了。”
王貴倚在大青石上,脫去身上甲冑,正由張顯握著尖刀割開有些發紅的傷口,猛的將箭桿拔出。
“啊!廝……”
“叫什麼!”張顯掏出金瘡藥,一股腦灑在王貴傷口處。
被澆在傷處的人身子陡然繃緊,靠在青石上,屁股離開地面:“嗯……呃……啊!”
咬牙悶哼幾聲,一屁股坐下,王貴怒瞪張顯:“姓張的,你個亡八是不是想要老子命!”
“中氣十足,死不了。”張顯抬手拍一下王貴後腦勺,麻利的取出白巾給他包紮上。
王貴滿頭滿臉的汗水,話都說不出口。
那邊岳飛躺在地上歪頭看著他和張顯,心中知曉兩個人這般做是給自己看,苦笑一下,對自己兄弟讓麾下士卒給自己擋刀的不平之氣似乎消了幾分。
“鵬舉,接下來咱們去哪?”湯懷抱著自己那杆長槍靠著樹幹坐著,見岳飛臉上神色變了些:“大名府大約是回不去了,咱們這小貓三兩隻的,若是回去怕要被人圍起來剁成肉泥了。”
“……我不知道。”岳飛眼神有著短暫的迷惘,半晌使勁兒將身子撐起來:“先回相州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