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兩個狗男女,這個夜還長著呢
“小乙。”
黑夜中,空蕩蕩的街道後方傳來一聲熟悉的叫聲,隨後一匹戰馬停在燕青這隊人馬後邊,火把搖曳一下,讓徐寧白皙的圓臉看起來顏色深了不少。
“徐校尉。”燕青見他連忙抱拳,隨後開口:“是來找主人的?他去尋卞將軍了。”
徐寧神色明顯怔了一下,摸摸有些出油的下巴:“我還以為他第一個要殺去原本的府邸。”
“是要去的。”燕青眼神帶著幾分火氣:“只是小的勸他先去找卞將軍報備一番,免得惹來麻煩。”
徐寧瞬間懂了,想了想,皺下眉頭:“軍中似乎也不會因報仇之事而苛責人的。”
燕青笑笑:“總也要打聲招呼的。”
徐寧聳下肩膀,不置可否,只是下馬站在一旁與燕青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身旁身後,都有士卒在行進,夜深人靜的夜晚也不是沒有平民百姓聽著外面的聲音,沒有齊軍在這夜晚喊話,他們也只當是城內宋軍在調動,並沒有深究,翻個身,嘟囔兩句繼續睡過去。
戰馬一路跑去府衙,卞祥甩蹬下馬,腳步匆匆的走入裡面,敏感的聞到一股子血腥氣,轉頭看向一邊角落裡裹著草蓆的死屍。
迎上來的武衛拱手:“將軍。”,看他望著那邊,轉頭看一眼:“那是適才被處斬的兩人,陛下說厚葬北郊,正等人送棺木過來。”
“原來恁地。”卞祥轉過頭,將身上佩劍交給他,邁步走入大堂,看著人都在這,連忙朝著呂布一拱手:“陛下。”
呂布正在坐位上翻看城中賬冊文書,一邊聽著杜允、李成三人說城中詳情,見他進來有些疑惑:“可是城內有事發生?”
“不是,不是。”卞祥連連搖手,嘿嘿一笑,用粗大的食指抓下臉頰:“這不是軍中有大名府的人嗎,他有事相求。”
杜允、李成、李師雄三個眼睛一亮,相互對視一眼,靜靜聽著。
呂布想了想,看著他:“……那個燕青?”
旁邊三個人眼神一陣迷惘,誰?
“不是,是盧俊義。”卞祥搖搖頭。
那邊三人中有兩個露出恍然的神色,只一個杜允還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呂布想了想,好似有些印象,似乎是河間府投降的降將:“他?他怎麼了?”
卞祥神色躊躇一下:“那個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嗯……家中有些事情……那個……”。
看呂布皺起眉頭,煩躁的抓幾下鬍鬚,索性放開了說:“就是他在大名府時是最富的那個,他髮妻同著姘頭謀奪了他家產,又夥同大名府留守送入獄中受罪,如今回來想要報仇。”
“哦?”
呂布下意識看了眼杜允,那邊站著的身影臉都綠了,連忙搖頭:“不是微臣,說的應該是前留守梁世傑,這廝在陛下到來前去了江陵府做知府。”
“那就記下,以後再說就是。”說了一句,呂布這才點頭看向卞祥:“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他一個武人也這般婆婆媽媽的,讓他滾回家將事情處理好了再回來。”
“軍政司那邊……”
“快滾!”呂布笑罵揮手。
“好嘞!”卞祥笑嘻嘻一抱拳:“末將替他謝過陛下。”,雄壯的身影轉身就向外走。
……
陰雲罩空,火把下的軍隊從最初奔跑入城變得緩和。
盧俊義一臉喜色的騎著馬匹,一雙眼血絲密佈,不斷提升馬速,也好在晚上沒有行人,他跑在街道上不怕撞著人。
夜晚的大名府安靜異常,偶爾能聽著幾聲犬吠,又在一陣喝罵聲中閉了嘴。
他騎馬一路跑去熟悉的街巷口,看著徐寧先是打聲招呼,然後忙不迭開口:“隨我來,去盧府。”,打馬衝入那邊的黑暗中。
燕青隨即也是大喜,揮手道:“跟上盧校尉。”
徐寧在旁邊也騎上馬:“不介意我跟著去看看吧。”,手上卻是一抖韁繩,人已經跟著戰馬躥了出去。
燕青苦笑一下也沒阻攔,軍中少有能與主人一起談心的,徐寧好歹也是同過甘共過苦的老友,再說盧家的事在大名府不知道的恐怕只有新來的齊軍,讓他看看又不會少一塊肉。
腳步聲在街巷中響起,一群人風風火火的跑到原本的盧府外面,火光照耀下,盧俊義、燕青、徐寧抬頭看了一下。
李府。
兩個一板一眼的鎏金大字寫在門匾上,在火把照耀中散發著金芒。
咯咯咯——
牙關緊咬,盧俊義臉上肌肉陡然不受控制的動了幾下,雙頰升起血色,一雙眼瞪得血紅。
“姦夫——淫婦!”
牙縫裡露出四個字,盧俊義攥著長槍的虎口發白,猛的一提戰馬,手中鐵槍在火把中陡然轟出,槍頭在眾人視線中似乎失去蹤跡,再顯現出來已經頂在房門上。
轟——
一聲響徹夜空的巨響,大門猛地向內縮了一下,又彈回來,有咔嚓輕響聲入耳。
府內有燈火亮起,“誰啊!”“什麼聲音?”“有人敲門!”嘈雜的說話聲音隱約傳出。
得得——
戰馬被震倒退了兩步,虎口裂開,有鮮血淌出,盧俊義就似沒感覺到一般,在馬上胸膛起伏,一拽馬頭往回跑了幾步,在門外人眼中再次跑過來。
“呔!”
槍出如龍。
嘭、咔嚓、哐——
府邸大門向後就倒,砸起一片灰塵,兩截門閂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打著轉落在地上,滾動幾下,停在一個提著燈籠過來的門房腳下。
“誰……誰啊!”那人愣神兒的看著腳尖前的門閂,接著看著外面黑壓壓一片舉著火把的身影,還沒等大腦反應過來,一匹戰馬跨過門檻,鼻子中噴出的熱氣吹到臉上。
“呃……”
牲畜的腥臊氣味兒傳入鼻中,門房連忙退後兩步,眉頭一皺,手舉燈籠往上照:“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李府找死,不知道我家郎君與梁中……簌……呃,呃……盧……盧……”
昏黃的燈火下,熟悉的面孔進入眼簾,這門房頓時有種三魂七魄飛出身體的感覺,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汗,腦門兒肉眼可見的滑落兩顆汗珠。
“說呀。”盧俊義在馬上俯視著他,嘴角噙著冷笑:“適才說的不是挺溜的嗎?”
府中,各個房間開始亮起燈火,兩聲巨響讓所有人都有了不好的預感,不少身強力壯的僕役手中拿著短棒、木椅走了出來。
盧俊義看下遠處在燈火下影影綽綽的身影“哼!”出個鼻音,抬手一槍抽在那門房頭上。
咔——
悶響短促的爆發出來,那門房順著他力道向旁一歪,嘭地砸到地上,眼、鼻之中流出暗紅色的血。
戰馬向前走幾步,進了寬敞的前院,外面的身影隨即湧入進來。
“主人。”燕青邁步踏進來輕喚一聲站在馬側。
徐寧卻是一聲不吭跳下戰馬,站在那邊抱著自己那杆寶槍不言不語,像是看戲的多過要動手的。
前方,舉著東西的身影逐漸靠近這邊,嘈雜的腳步聲中帶著一股緊張的氣氛,都不是瞎子,火把下持刀拿槍的齊軍身影映在他們眼中,都是有些忐忑。
“各位軍爺,不知道來我李府做甚,還把門給踹了,是誰惹的各位……”
李固滿面堆笑小跑向前,眯著眼看著那邊的人,黑夜中視線不好,他這兩年眼神兒也不濟,一時間沒有看清馬上人的面孔,只看著刀槍在火光下反射的光芒。
他身旁身後不少原本家中的僕役有那眼尖的,當下如遭雷擊站在原地,心中恐慌蔓延到面部,顫抖著手指著那邊馬上的身影,張嘴“啊……啊……”出聲。
李固視線中,模糊的人臉有些清晰起來,被一群士卒擁簇的馬上、馬下兩道身影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再跑幾步陡然身後傳來一聲“盧大官人!”“燕小乙!”。
沙、沙——
跑動的腳步停下,火光中兩個模糊的人臉終於清晰起來,李固臉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雙眼猛的瞪大,心中“快跑!”的尖叫聲似乎要衝破腦殼,身子卻僵在那裡只知道抖動。
“李——固——”
盧俊義牙齦咬的滲出血來,平日看起來富貴氣的臉扭曲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好——好的很!”
“啊……啊!”一句話似乎讓李固重新有了活力,雙膝一軟跪了下來,仰著頭看著玉麒麟:“大……大官人,你聽我說,都是她勾引我的,我……我……我……”
視線中,馬上人的眼睛幾乎噴出火來,李固腦子裡的話幾乎被烤個乾淨,硬是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你這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燕青聽的氣憤,站在旁邊指著李固:“當年你快凍死街頭,是主人將你帶回來給你吃的穿的,又找郎中給你看身子才將你救回來,結果你竟然生了歹心,當真該死!”
“不不不,我不是……我沒有……”李固全身抖得篩糠一般,一句囫圇話也說不出來。
“哼、哈——”
馬上,盧俊義發出一聲怪笑,提著長槍跳下戰馬,走到他面前,陡然一腳將人踹個跟頭:“那賤婦在哪?”
接著又自言自語道:“是了,這時候還在房中,問你這個做甚。”
李固看著他樣子心跳如雷,手腳悄悄挪動向後退,好似離他遠些能逃了一般。
等他退了三五尺遠,盧俊義陡然將頭轉向他,咧嘴一笑,扭曲的臉換上往日模樣,語氣溫和:“你待去哪?”
李固頓時手腳一僵,毛骨悚然的坐在那一動不敢動。
後方隨著他出來的人更是大氣不敢喘,一個個低頭縮腦的站在那。
人的名,樹的影。
縱然他們中有人是後來入府的,盧俊義這三個字在大名府仍是他們時常聽聞的,更何況那邊……
有刀。
沙——
戰靴踩在地上,盧俊義拎著槍走到李固面前,坐在那的李府之主“饒……”字出口,他手中槍陡然向下一刺。
噗——
“啊!”
李固張嘴慘叫一雙手抓向刺中大腿的槍桿,只是他那力氣如何能撼動了盧俊義槍身。
“小乙,將這裡清理一下。”輕緩的嗓音從盧俊義口中發出,轉過頭的身影看下後方的浪子:“府中髒了。”
“主人放心。”燕青抱拳一下,目光看了下不遠處的身影:“這裡有小乙。”
盧俊義滿意一點頭,手臂陡然用力,邁步就走。
鐵槍穿過腿肉,帶著人的身子向前滑動,李固雙手在地上胡亂劃拉企圖停止:“啊!等,不要,啊啊啊——”
鮮血流出,在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
一眾僕役鵪鶉般站在那,眼看著盧俊義拖著慘叫的李固走遠,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火把的光圈接近眾人,紛亂的腳步聲讓心中忐忑的人猛地醒悟過來,轉眼看去那邊圍攏過來計程車兵。
“你……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主人說府邸髒了。”燕青冷冷掃過這些人,露出個厭惡的神情,手向前一揮:“清理他們。”
刀光閃爍,一聲聲慘叫響起。
熟悉的房屋,陌生的園圃,不認識的樹植。
改變了不少……看來姦夫淫婦將這裡能換的東西都換了。
盧俊義面無表情的走著,握著槍的手依然沉穩,下方慘叫的聲音卻是少了許多,被拖拽的人已經沒力氣反抗,任憑人拖著,口中不時發出兩聲呻吟。
“應該是這裡吧。”
自語一聲,盧俊義抬腳一踹。
咣——
房屋的門向裡面敞開,能看見一金色屏風豎在床前,後面豆大的燭火從縫隙兩側透出。
“啊!”女人的尖叫發出,隨後一道熟悉聲線顫顫巍巍的發問:“是……是誰?官人?”
盧俊義眉毛一挑,嘴角剛露出一個獰笑,就聽一個童音傳來:“是爹爹回來了?”
笑容倏然僵住,盧俊義向李固看了一眼,眼中血絲幾乎將白色佔據一空,手腕一擰。
“啊……”
輕聲的痛叫出口,李固一路流血至此,實在是沒力氣叫出口。
“哼——”
盧俊義胳膊一揮,長槍帶著人抬起,一抖,李固從槍上飛了出去。
嘩啦——
人影重重撞在屏風上,“啊!”一聲尖叫發出,視線沒了阻隔,抱著一個胖男孩的婦人蜷縮在床上。
“郎……郎君?”
婦人睜開眼,入目就是躺在屏風上李固那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驚叫一聲,連忙下去想要攙扶他,只是屏風上的男人一身血,讓她沒地兒下手,手足無措之際,陡然想起不對,朝著門口看去。
“啊!”熟悉的面孔入目,賈氏忍不住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床上:“是……是你?!”
“怎麼?”盧俊義帶著獰笑,倒拎長槍走進來:“見著是我很意外?”
“你,你別過來!”賈氏是手足並用的向床上退,口中發出尖叫:“告訴你,我們現在和留守司關係很好,別以為你當了軍將就能為所欲為,在這大宋……”
“這裡姓呂了!”盧俊義陡然拔高聲線,嫌惡的看眼婦人:“齊軍今夜入城,這裡已經是大齊的大名府,不再是趙宋的地盤。”
“怎……怎會?”
婦人陡然僵住,身旁,小人兒從床上下來,跑兩步衝著盧俊義叫著:“不準欺負娘!”
“不……不要!”
賈氏陡然睜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阻止自己兒子,就見盧俊義一槍掃出,那小小的身影嗖一聲飛去屋中一邊。
嘭——
撞在窗戶上。
啪嗒——
掉落下來。
“孩子!”賈氏睜大眼叫了一聲,憤怒看向那邊持槍的身影:“姓盧的,你不是人!”
盧俊義看著她冷笑一聲,長槍衝著她一指:“別急,夜還長著,盧某有的是時間招呼你兩個狗男女!”
賈氏陡然變色。
視線遠去,慘叫的聲音在盧府中不停發出,血腥的氣味瀰漫開來,不多久,漸漸沉寂下去。
只有主人家的臥房,一直有悽慘叫聲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