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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別嚇人

夜晚,烏雲遮住明月,滿天星斗隱於幕後。

馬蹄聲在軍營外傳過來,點點火光在遠處連成一條火龍,不時有馬嘶人喊的聲音傳入偌大的軍營之內。

一堆堆篝火點燃,將夜的黑暗退卻,於方寸之地撐起一圈明亮,持著兵戈的步卒舉著燈火走過黑暗之處,一陣陣鼾聲在帳內炸響。

天黑後,緊隨在後的輜重、器械已經跟了上來,此時運送的青壯士兵正在嚼著發放的肉乾補充消耗過度的體力,有人含著吃了一半的肉睡了過去,有人則是快速的將肉乾、米粥快速嚥下肚子,有拿著空碗找去那邊的火頭軍,露出笑臉要求再加一碗。

凌振、宼烕、魏定國、單廷桂走在後營開闊的地方,聽著喧譁的聲響,看著被厚厚布料蓋住的器械長出一口氣,終於是安全到地方了,這一路緊趕慢趕的,著實累人。

遠處,有穿著鐵甲的武衛騎著戰馬靠近這邊,看著幾人的身影跳下來,走近幾人身前,恭敬行禮。

“凌大監,宼少監、魏將軍、單將軍,陛下有請,請隨小的來。”

四人對視一眼,令那武衛前面引路,四人在後上馬,一路從後營跑入中軍。

此時夜並未深,跟著中軍前來的一些文武大臣並未去軍帳中歇息,在這中軍同呂布一起說著後方的戰事。

“王伯龍、趙立二人傳來訊息,宋國邊境之地並無太大的抵抗,一切進展順利,水師那邊也是一路坦途,在滄州與宋軍打的熱鬧,說起來邊境之城的守備不強,飲兵血情況嚴重,著實讓朕大開眼界。”

“許是和平慣了……”

“咱們當年在各地也見了不少……”

“呵,他趙宋之事當真有意思,這般下來,王伯龍、趙立他們兵馬應該沒甚太大損失。

傳令,讓他們拿下既定的目標後,不需南下護翼大軍,先於保州匯合,嘗試進攻西南真定府,允他們有自主進軍退兵之權。”

說話之間,四人邁步入帳,躬身抱拳見禮:“臣(末將)見過陛下。”

“都不用多禮了,你們四個押運器械過來也是辛苦,朕意兵貴神速,既然已經來了,打他一次試試這河間府防備的成色。”

呂布揮手示意四人免禮,面上笑吟吟看著凌振、宼烕:“同時也要看看你們這火炮的威力,研發十餘載,可莫叫朕失望才是。”

凌振宼烕兩個對視一眼,叉手一禮:“必不負陛下所望。”

“好——”呂布拍了下大腿,側臉笑看著魏、單二將:“你們火器營的人今晚好生歇息,明日助力大軍拿下城池。”

二將用力抱拳低頭:“喏!”

風呼呼的吹過帳篷,帶起帳面一陣輕動,門簾掀起,有身影入內。

四人在呂布示意下落座,武衛將酒水吃食放在桌上退下,四人也是餓了,當下甩開腮幫子就往嘴裡塞吃的,手也沒閒著,雖說這些酒水不多,好歹也能增加些味道,這段時間行軍,嘴裡都淡出個鳥來。

“適才說到哪了?”呂布拿起酒爵喝了一口,放下容器開口:“是了,各地歸降的官員表現如何,可有作亂之人?”

“各地官員還好,目前沒看出有甚不妥,咱們留守計程車卒也都謹守軍規,軍政司那邊一直都有盯著,不少平民因咱們廢除不少雜稅,反是對咱們有所好感。”

李助的話語落下,一些人坐直了身子,喬冽摸著鬍鬚:“陛下放心,裴宣、高楨、鄧飛他們都對各處歸降城池甚是上心,當不會出現欺壓平民之事。”

“惟一所慮者,當是那些富戶、士大夫。”王政斜斜靠在桌子上:“南朝土地買賣嚴重,又是讀書人的天下,與我等軍功發家不甚相合,想來他們中多有心向南邊者,只是因為時間太短一時間沒發作出來,日後恐會多生事端。”

呂布若有所思,手指在桌上點動一會兒方才開口:“此事讓各地太守多盯著些。”,轉向房學度:“房卿這幾日辛苦一下,調遣幾個信得過的都尉過來。”

抬手遙指堪輿圖:“其餘之處暫時不管,雄州、保定軍、任丘一定要給朕握在手中。”

“喏。”房學度拱手領命,想了一下:“是否要臣派得力人手去往西路軍,也可及時調整所佔之地都尉。”

“可。”呂布點頭贊同,隨後伸個懶腰:“雖說宋軍軟弱,然各軍不可掉以輕心,小心宋人反撲。”

“喏!”

……

同樣的夜色下,原本應該在幾年前因方臘而死的人聚集在一起,燭火的光芒照在十數名將領的臉上,面前掛著的城防圖已經扎滿了旗子。

“齊軍大隊兵馬過來,明日當不會只有騎兵封鎖道路。”燃燒的火光裡,宋江的聲音沙啞傳出:“……北面數個軍州接連被攻克,大軍殺至此處當表明了齊軍的戰力,各位也都是參與過前幾日一戰的人,今次形勢危急,當不需要宋江多說。”

滿屋寂靜,只有幾聲蠟燭爆響聲音傳來。

李逵左看看、右望望:“咱們幹嘛非死守這邊,趁夜從河間跑去南邊不就得了?”

“跑?”徐寧沒好氣的看一眼他:“外面都是騎兵,咱們能跑去哪裡?你還能乘風而去不成?”

李逵雙眼一瞪,宋江“嘭——”一拍桌子:“鐵牛住嘴!此乃軍議之時,莫要搗亂。”

李逵脖子一縮,向後退了一步,嘴裡面嘟嘟囔囔:“又吼俺,軍議不就是讓人說話嗎?怎麼他人能說,鐵牛說不得,這算哪門子軍議……”

其他人聽著也沒去理他,任他一個人縮在後面嘀咕,宋江看向其餘幾人:“城內兵馬如今滿打滿算四千有餘,糧草器械充足,若是死守,當能守上個把月,屆時定有朝廷援軍前來,只要外面亂起,就是我等出城配合援軍的時候。”

“是。”

穆弘、解珍、湯隆、戴宗連忙抱拳嘶吼出聲,其餘幾人也是拱拱手,嘴裡面應了一下。

宋江見狀又勉勵眾人幾句,讓幾個面上沉重之人稍稍展顏,隨後這及時雨留下吳用、戴宗、穆弘、朱仝幾個,其餘人走出大門回返家中。

孫立拉著孫新、樂和兩個走出院門,回頭看一眼仍然傳出人聲的房屋,視線掃過從身旁落寞走過的朱武與白勝。

武松冷著臉出來,看他幾人一眼,腳步頓了頓,又邁開,大步流星走遠。

後面,盧俊義正了一下腰間的劍柄,帶著燕青目不斜視昂首而行,倒是徐寧提著劍,出來與他點下頭,方才一路往家中而去。

“大哥……”

孫新看一眼站在旁邊的兄長,輕聲開口:“怎地了?”

“沒甚……”孫立沉默一息,負手而行:“走吧,先回家再說。”

孫新與樂和相互看看,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跟上他。

……

南邊,磁州。

夜色下的知州衙門依然燈火通明,穿著一身文生裝的聞煥章匆匆跑入大堂,面上帶著疲色的宗澤站在掛起的堪輿圖前,火光下,滿頭華髮梳理的一絲不苟,反射著昏黃的光,一面向堅毅、身材雄壯的青年站在他身旁垂手而立。

“知州相公。”聞煥章向著宗澤拱拱手,又衝著那青年點下頭:“嶽秉義郎。”

“聞教授。”岳飛笑著拱拱手,他為人謙和,對文人素來仰慕,這聞煥章也是個有才情,又同他主動招呼,自是笑臉相迎。

聞煥章同他笑笑,有些迫不及待開口:“聽聞適才有天使來了?可是要相公總領河北領兵抗齊?”

“也沒那麼大權柄。”宗澤搖搖頭,伸手示意一下,走去桌後坐了,也沒瞞著:“只是授河北義兵都總管一職,另可節制河北西路軍務,有先斬後奏之權。”

聞煥章面上有些失望,吐出口氣:“好過沒有,宗相公,齊軍大舉南下,這般下去朝廷有傾覆之危,還望相公快些出兵才好。”

“急不來。”宗澤眉頭緊皺,伸手虛空按了按那邊的聞煥章:“齊軍如今月餘打過雄州,現在不知到了哪裡……”,再次站起來走去堪輿圖前,眉頭深深皺起:“我等在磁州本就離得北地要遠一些,齊賊兵馬強盛、馬軍甚眾,不知他們此時到了何處。”

“無論打去何處,真定府、河間府當是齊賊定要拿下的要地。”岳飛看著堪輿圖突然插口:“他等既然先走雄州,定然要先攻河間府。”

“鵬舉說的不錯。”宗澤轉頭,面色讚許的點點頭,捂著嘴輕咳一聲:“老夫也是如此以為,只是齊軍進擊速度快慢不易估算。”

伸手在圖紙上點了點:“姑且老夫算他們東路軍在河間府,西路在保德軍,只要真定府未下,那到咱們在磁州就是毫無用武之地。”

手指移動了一下:“若是他等進軍速度一如開始一般,則河間府以南,冀州、恩州、永靜軍都有失守可能。

我等想要整合出能夠一戰的兵馬,當要在這裡與敵一戰。”

手指點動,大名府三個字躍入眼簾。

聞煥章與岳飛對視一眼上前一步,仔細打量著堪輿圖,隨後緩緩點頭。

……

翌日。

時間隨著東邊亮起一抹白光,驅散了黑暗,炊煙在齊國軍營中升起,不多時有號角聲吹響,穿戴整齊計程車卒捧著早膳美美吃了一頓。

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一匹匹戰馬從開啟的營門中跑出,在天地間捲起一道黃色的煙塵。

穿著黑甲計程車卒隨後魚貫走出大門,於原野上排列整齊,一面面將旗在空中飄蕩,代表皇帝中軍的大纛緩緩走出,進入陣列之中,赤兔上的身影拔出腰間的漢劍,向前一指。

“開拔——”

嗚——

號角拉出一個長長的音節,數萬人的軍陣向前邁動,營寨之中,推著火炮車的青壯喊著號子跟在火器營中,魏定國、單廷桂兩個各自騎在紅黑兩色的坐騎之上,神色亢奮的隨著戰馬行進微微晃動身體,四周都是整齊的步履之音。

“凌大炮,你可別在今天讓老子拉胯。”魏定國轉頭看著在馬上晃悠不定的凌振:“這炮要是不響,我哥倆可就要在全軍丟大臉了。”

“放心好了。”凌振翻個白眼,鼻孔對著二將:“今兒也是這火炮頭一遭亮相,它要是出問題,先要被問罪的是我,還輪不到你二人上前丟臉。”

“嘿——”魏定國指指他,轉頭對著單廷桂開口:“他孃的,什麼時候問責也是露臉的了,他這樣子是不是在諷刺本將。”

“你兩個別耍了。”單廷桂無奈,左右看看:“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有問題都他娘跑不了。”

馬蹄聲在胯下傳入耳中,宼烕醜臉上皺起眉頭,扭頭看看他們:“我說,你們仨能不能盼著點兒好的,還沒開戰就這般喪氣,福氣都要被你們說沒了,到時候要真出事兒,都入孃的要去裴宣那裡走一遭。”

“哎,大白天的別說這麼嚇人的話!”

三個人瞪了他一眼,隨後尷尬笑笑:“這不是活躍氣氛嘛……”

“別這般認真。”

……

大軍出行揚起的煙塵很快被河間府那邊計程車卒偵察得知,宋江從府邸中被人叫了出來,急急忙忙騎馬跑至城牆,快速跑了上去,城中知府、官員也聞聲跑了過來。

視線在高高的城牆上向遠方展開,天地連線的盡頭延伸出一條長不知幾許的黑線,塵土遮天蔽日,誰都知道這是齊軍大規模行軍的景象,不少沒經歷過戰事的官員面上蒼白,雙股戰戰抖動不已。

宋江沉著臉,手扶劍柄:“準備迎戰!”

……

“籲——”

大纛下,呂布手中微微用力一下,赤兔晃著腦袋停下腳步,打了個響鼻,他望著遠方城牆的輪廓,看看整裝待發的黑甲騎兵,再次望了下天色,低沉開口:“攻城——”

嗚嗚——

令騎飛快跑出,“陛下令,攻城——”吼叫聲與號角聲同時響起。

早已列陣等候多時的騎兵陣中,楊再興綽起硬弓,猛的一揮手,指向河間府:“隨本將來,準備掩護同袍攻城!”

軍隊隨著戰鼓的敲響緩緩朝那邊移動,後方,新亮相的火炮在青壯用力推搡中上前,拉著木箱的馬車碾壓過地面,民夫從上面將裝有實心彈、火藥的木箱搬下。

穿著黑、紅兩色軍裝的火器營連忙上前,熟練的開箱,裝填火藥、圓彈,有人用火摺子點燃了火把,靜靜站在火藥的旁邊,幾個計算角度計程車卒口中喃喃有詞,不停調整著火炮的角度。

風吹了過來,赤兔忍不住踏動馬蹄,呂布隨著它的動作轉動一下身形,視線中,火把對著長長的炮筒落了下去。

轟——

齊建武八年,仲夏癸亥,這一刻,天地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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