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宮前獻俘,牽羊延禧
仲春己卯。
禮部受皇命出使宋國,詰問背盟之事,同時定下歲幣,楊樸興奮至極,再次請命親身南去,同行還有做為護衛的一千狼騎,由王寅為主將,石寶、厲天閏為副。
使團尚未出行,城外有快馬入城傳訊,完顏婁室、耶律餘睹攜遼帝耶律延禧而回,願以女真之禮獻俘於皇宮之前,表軍中將士之心意。
畢竟是一國之君做為戰俘被獻上,朝中的眾人也都甚是興奮,宮前的廣場早被人清理出來,穿著黑甲的左右武衛將士從城門一直列隊至皇宮,看著舉著帶有破洞的軍旗進入的騎兵。
馬蹄踏動的聲音,戰馬嘶鳴之聲混雜在一起,響在人群嗡嗡的一輪聲中。
皇宮宮牆之上,呂布披著黑色的大氅,旁邊站著朝中的眾臣,看著有些冷清的街道。
“女真之禮,按照女真和契丹之間的仇怨……當是牽羊禮了。”王政在旁邊抱著暖爐,寒風吹過來縮了下脖子:“只是不知道那耶律延禧這般年紀受不受的住這風寒。”
“嗯?”呂布挑了下眉頭,轉頭看了眼王政:“挺熟悉的名字,朕好像聽誰說過。”
“這禮節折辱人太過,陛下聽說過也不希奇。”王政淡淡笑了一下:“一般都是攻破敵對部族,欺辱對方部族首領所用,意為從身與心乃至靈魂都為其所俘,也是女真勇士對部族首領所行最隆重的禮節。”
呂布點點頭,轉頭之間,瞥見人群中的楊樸,見著這平日最是挑理的人正興致勃勃地捋著鬍鬚望著下方,不由心中一嘆,許多事都不一樣了。
說話聲音間,遠處傳來陣陣呼喊之聲,城牆上的人向著那邊看過去,有知道今日是何章程的開口同旁邊的人輕聲說話,嗡嗡議論的聲響在城頭蔓延。
沒多久,一隊黑甲騎士當先快馬從御街賓士而來,持著的完顏、耶律兩杆旗幟在隊伍後方飄蕩。
到了御街廣場,馬上的身影直接從馬上跳下,快步上前幾步,單膝跪下、抱拳,提起丹田氣洪聲道:“末將完顏婁室(耶律餘睹)獲遼帝耶律延禧而回,特向陛下繳令。”
“起來。”
城頭上的聲音向著下方傳過來,“謝陛下!”的聲音中,二十餘道身影相繼起身。
完顏婁室緊接著上前抱拳:“耶律延禧已經遊街而來,請陛下觀禮!”
風從城頭刮入燕京內,不少人緊了緊身上的皮裘,站於武衛、差役身後的百姓不停吸氣議論著:“那就是耶律延禧?今日總算見到真人了。”
“嘖,真慘,他怕是死也沒有想到再回這燕京是以這等方式吧……”
“報應啊,讓他整日打獵遊走。”
話語傳過,前方站著維持安全的武衛與衙役一同將目光看向地上的身影。
嘩啦——
叮鈴——
完顏宗翰行走在前,手中鐵鏈不時晃動出聲,那鏈子一直向後延伸,在耶律延禧的脖子上繞了一圈,下方繫著銅鈴,來回晃動發出清脆之音,這位曾經的九五至尊眼神麻木,機械的抬起胳膊向前爬行。
有些老態的身影袒露上體,披著羊皮,腰間麻繩系九轉死環,整個人四肢著地匍匐膝行,膝蓋處墊著的皮套已經磨損出血,平整的地面上漸漸出現兩條嫣紅的痕跡。
聲音漸漸被拋去身後,轉過街角的兩旁安靜了許多,耶律延禧有些吃力的抬起頭,視野中,熟悉的建築映入眼簾。
“此為牽羊禮啊。”
“讓滿城的百姓都看著,卻是有些侮辱……”
“這也就是咱們勝了,若是敗了,怕不比下面那廝強到哪去。”
“……也是這理兒。”
城頭上的官員議論出聲,不少人面上浮現慶幸之色,張琳、呂嗣延、耶律馬五等人神色複雜有之,快意的也有,只是前者望著下方完顏兩字的旗幟有些出神,也不知聯想到了什麼。
沙沙——
耶律延禧爬行的動作不快,這一路過來,手掌磨破了皮,膝蓋處為防他過早倒下的皮套也已經透了,不知哪裡有石子兒吐出來,左膝處傳來劇痛,“啊!”慘叫一聲,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起來!”
完顏宗翰往前一步,手中鐵鏈傳來拉墜的力道,回頭看一眼,頓時一皺眉頭,胳膊一提,“譁——”拉的耶律延禧向前滑行數步距離。
“等下,等下!”耶律延禧面上沾著黃土,一張臉看著狼狽異常,顫巍巍的求饒:“讓俺緩口氣,好歹俺也曾為皇帝。”
“屁!”
完顏宗翰惡笑一聲,頗為快意的看著地上的人:“你這廝也算皇帝?聽沒聽過漢人那句話,‘落地的鳳凰不如雞’,看看你這樣子,比剛出生的羊羔都不如。”
“……是、是。”臉上僵了一下,耶律延禧瞬間露出一討好笑容:“您且讓俺緩一下,好歹也要去貴國皇帝面前不是?俺爬不過去,這面子上也不好看。”
完顏宗翰面上猶豫一下,宮門前,完顏婁室、耶律餘睹兩個眉頭一皺。
“怎生回事?”
“怕是體力耗盡了。”
“廢物!”耶律餘睹眼睛眯起,面色不善,“不能讓陛下等著,俺去帶他過來。”,轉身向著坐騎而去,飛身一跳上了戰馬。
戰馬邁步飛馳,一路踩踏著清脆的蹄聲向著完顏宗翰那邊而去,近了時,耶律餘睹一提韁繩,戰馬“希律律——”人立而起,落下轉身而立,大手向下一伸:“鏈子給俺,不能耽擱。”
耶律延禧瞳孔一縮,臉上大懼:“等……”
完顏宗翰已經伸手將鐵鏈扔了出去。
“別給!”
手掌攥住鏈子,耶律餘睹面上現出興奮之色,雙腿一夾馬腹:“駕——”
戰馬向前一躥。
“啊啊啊啊——”
煙塵起處,一連串的慘叫聲從後方傳來,耶律餘睹徑直跑去宮門前,一拽馬韁,後面身影因著慣性向前翻滾過來,停下之時,已經是一身的血汙,灰頭土臉看起來好不狼狽。
“啊……嘶……”
耶律餘睹跳下戰馬,充耳不聞後面人的慘叫,手臂一拉,“啊——”的一聲慘叫,又將人向前拉了丈遠方才停下,雙手用力抱拳一禮:“陛下!耶律延禧帶到。”
宮牆上方,呂布看著地面因疼痛蠕動的身影,揮了揮手:“耶律將軍辛苦了,帶他入內。”,轉頭看看其他人,神色如常:“走,下去看看那遼帝。”
耶律餘睹一低頭,隨後看看呻吟不斷的耶律延禧,抬腳一踹:“叫什麼,沒死起來跪著。”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耶律延禧忍著身上疼痛,緩慢起身,看一眼站著的耶律餘睹:“深恨當時未能殺你這逆賊。”
“死到臨頭還發狠。”
耶律餘睹面色猙獰,卻沒再動手,伸手將鐵鏈往手掌上再纏繞一圈,伸手一拽,將跪著的人往前拉了個趔趄,連忙用手撐住地面,前遼皇帝面上閃過一絲痛苦。
“走吧。”
完顏婁室上前,淡淡對著耶律餘睹開口:“陛下還等著咱們以及……”,戲謔的看了眼耶律延禧:“地上趴著的這位帝王。”
拉著鐵鏈的身影冷笑出聲,兩人並肩向著敞開的宮門而入。
前方,下來城牆的呂布帶著一眾文武分左右站在正中,看著耶律延禧一步一爬,艱難入內,鐵鏈嘩啦聲與脖頸上鈴鐺的聲音混雜一起,顯得這人越發淒涼。
譁——
鐵鏈緊了一下,耶律延禧不受控制的往前一衝,急忙用手臂撐住,方才沒一頭撞地上。
“按規矩,上前去吻陛下的金靴。”
完顏婁室冷冷向下瞥一眼,耶律延禧身子震了一下,面上羞辱的神色一閃,隨後緩緩撐起身體,帶著一身的擦傷,繼續向前爬行。
呂布歪了下頭,看著爬過來的人沒出聲阻止,當年邊地殺了多少外族,不少人為了活命連舔他軍靴的要求都說過,雖說後來都是一刀砍頭了事,但也非是第一次見這種情形。
而且……
看著披著羊皮的人慢慢過來,低下頭,輕吻腳上皮靴。
滅其國,虜其君,建新朝,大丈夫當如是!
“可服否。”
一雙虎目看向下方,正面朝青磚地的身影震了一下,沒敢抬頭,帶著諂媚的聲音悶悶傳來:“陛下武功絕倫,一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勝俺百倍,服了,真心服了!”
“哈哈哈——”
仰頭笑了幾聲,呂布大氅一擺,轉身回走:“汝喜遊獵,不近賢臣,封渤海郡公,就在黃龍府旁五十里住著吧。”
腳步停一下,轉頭看向面上有些激動的完顏婁室:“完顏將軍,看管之人和地,由你們負責。”
“謝陛下!”完顏婁室大喜,連忙叉手一禮:“末將定然將渤海郡公照顧好,陛下放心。”
呂布點下頭,隨即想起什麼:“對了,帶這廝去蕭府,讓蕭海里那老貨也看看。”
“喏!”
“喬冽、李助隨朕來,其他人散了吧。”轉過身,呂布龍行虎步的向著宮內而去,後面一眾朝臣淡漠的看看幾乎趴在地上的耶律延禧,隨後各自回去衙門,今日戲看的舒爽,稍後還有公務要忙。
耶律餘睹緩緩蹲下,視線中,那張熟悉的老臉面上正流著不知因何而出的眼淚,伸出手“啪啪——”拍了他臉頰兩下:“你等著,咱們有的是賬要算。”
說罷起身而走。
耶律延禧沒敢看他,心中卻是越發的悲苦,還沒等那苦楚化作眼淚衝出,旁邊完顏婁室招手,身後徒單合喜會意上前,一把拾起地上的鐵鏈。
“帶著郡公去洗浴一下,換身衣服。”
完顏婁室笑吟吟看著地面的身影,心情大好:“咱們還有的是時間相處。”
……
御駕進入暖閣,呂布解開大氅遞給後方的餘呈,跟進來喬冽、李助隨著皇帝的手勢走去一旁椅子處。
“陛下,需不需要臣在之後製造些意外,讓那位新封的郡公……”喬冽伸手在脖子上虛虛的抹過。
“不必。”
呂布走到桌案後面坐下,對著喬冽揮揮手:“朕與他也無深仇大恨,成王敗寇而已,無需如此,朕還是能養的起一個前朝皇帝的。”
喬冽、李助笑笑,隨即落座。
那金劍先生捋一捋鬍鬚:“陛下不殺他,是不是還有耶律容華的原因?”
“就算是吧。”呂布不置可否,看著兩人淡淡開口:“讓你二人來,是想讓你二人多在冀州發展一下,此處漢人多,當為我等所用。”
“正有此意。”兩人連忙應下。
李助心中一動:“陛下是要派人入宋境內收集情報?”
“趙宋不是什麼守禮遵約之輩。”呂布點點頭:“若說敗走冀州,從此不復對燕雲有窺覷之意,朕是不信的。”
對面兩人相視一眼,也是點頭。
“所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雖說你等都出身宋地,也是十多年前之事,有些事情早已改變。”
呂布向後靠著大椅,口中淡淡說著:“收集各地情報,繪製好堪輿圖,此乃朕對你等的要求。”
“喏!”
兩人口中應下,隨後又說了幾句話,兩人離開暖閣而去。
不過幾日,楊樸領著一千狼騎護衛,在王寅等東南來的將領護衛下,向著宋國邊境行進。
而在使節團中,有斥候出身的時遷,也有遊士府任職的石秀,總共二百人夾雜在這隊中,一同走了下去。
……
更東邊,高麗。
火光照在拓俊京的面上,鮮血在大火烘烤下有些乾涸,伸手擦了一下臉龐。
身後,腳步聲傳入耳中,這高麗第一名將轉過身看著來人:“親家,大王可是禪位了?”
“已經下詔。”伸手晃了下手中詔書,李資謙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許下承諾:“這高麗你我今後共掌。”
前方的武將面上帶著些許遲疑:“只你我怕是……”
“怕什麼。”李資謙將詔書遞給旁邊的親信,籠著手看向王宮的大火:“你忘了,西邊那位曾經派人親善我國,曾與我關係不錯,如今正是用上的時候。”
拓俊京眉頭一挑:“聽說他等已經擊潰了契丹人。”
“不錯。”李資謙緩緩開口:“正好他們也需要成為這北地的新皇,此時我等前去覲見,並且請封,這高麗……”,伸手握了一下:“盡在我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