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突兀的終結
石城之中,各軍統制、軍指揮使都在混亂,外面齊軍正在近逼過來,城內的主帥先一步跑出去的訊息在蔓延。
城頭城樓前,到處是穿著緋紅戰袍的身影在奔跑,不少披掛甲冑的身影聚集在一起大聲嚷嚷著。
“不能出城,此時出城乃是給騎兵做木樁,除了送命還能有何下場。”
“那如你所言就都留城內,先不說城內如何,外面齊軍將道路一堵,城裡面的糧食吃光了你去啃土不成?”
“那也好過冰天雪地在外給四條腿的畜牲追!”
爭論的話語從河北、河東、西軍的將領口中發出,一個個吵的面紅脖子粗,恨不得開啟其他人天靈蓋兒將自己的話語刻入進去。
也有幾個禁軍將領左看看、右看看,猶猶豫豫伸出手,又縮回來摳兩下嘴唇,彆扭半晌呢喃開口:“其實咱們也可以投靠齊國,反正節帥也跑了……”
“放屁!”性格暴烈的趙密轉頭一腳將人踹翻,“鏘——”拔出腰間長劍,厲聲爆喝:“我等乃是軍中砥柱,蒙聖恩立足朝堂軍中,再有敢言降者……”
四下掃視一番,狠狠一劍劈在城樓門上:“老子劈了他!”
幾個將領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齊齊低頭沒有說話。
“別發狠了!”
西軍將領中中,王渙上前一步開口:“當務之急,應定下是守是走,我等在此爭得痛快,城外的齊軍可不會等你我爭論結束再趕過來。”
一眾將領聞言連忙轉頭,就見外面“王”字旗旁又有“宿”字旗幟出現,驟然增加的兵馬讓剛見著的人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還是應堅守……”
“走為上策……”
“……”眾將發出的聲音讓人又沉默下來,面面相覷一眼,“心思都不在一起,怎生能戰?”的嘆息聲讓幾乎所有人都有些無力。
“人心不齊,快些退吧。”幾個主張退卻的將領當先轉身:“再磨磨蹭蹭的,怕是要全軍覆沒在此城。”
“只能如此了……”
“都是……搞的,他若不走,城中兵馬力氣還是能往一處使的。”
罵罵咧咧的聲音中,趙密、王渙等幾個將領看著城外黑甲的身影長出口氣,“走!”喊一聲,轉身壓著劍柄快速而下。
寒風吹動城牆上的旗幟,發出呼啦的飄動聲響,一排排的本地士卒被趕上城頭,替換了站在上面的宋軍士兵,神色緊張的看著外面的齊軍,好在得了許他們投降的話,也沒人在這個時候搗亂,讓宋軍得以順利下城牆。
奔跑的腳步聲在城內的街道響起,無數穿著緋色身影計程車卒從街上快速跑過,有人踹開民舍,搶了值錢的財貨就往外跑,身後婦人“天殺的亡八!”罵罵咧咧的想要去追,被一槍桿兒打翻在地。
騎著戰馬的趙密等將跑過,看著亂象眉頭皺了一下,留下一句“讓人約束一下,儘快出城。”的話語,接著打馬快速跑向自己的兵馬,
不多久,西城、北城兩門大開,一隊隊士卒跑出城,也沒停留撒丫子就跑,惹的後方的領軍將領氣的跳腳,連聲疾呼:“混賬東西!都聚集起來!”“莫要混亂,排成陣列”
然而手下兵馬仍然在沒命的奔逃,沒一個停下,幾成潰散之勢。
……
風吹的漸漸大了,城東帶有坡度的曠野,王寅坐在一塊突起的石頭上,一雙眼睛盯著那邊晃動的身影皺起眉頭。
“城上是發生了什麼事?”宿義站在他身旁,踮起腳看了看。
“……適才厲天閏傳訊,城北有三百餘騎逃逸,想來是城中的大官兒。”王寅看看他,摸了摸下巴:“若真是如此,城中的宋軍不足為慮,我現在只擔心他們軍中將領要員受那官兒的影響要棄城而逃。”
宿義怔了怔:“那豈不是好事?”
“人都跑了……”王寅無奈一攤手:“我等功勞向誰取?”
“呃……”宿義張了下口,淡淡的白氣在口邊飄散,“倒是這麼個理兒。”接著抓抓臉頰:“不過若是因此奪了城池,這功勞總還是有的。”
王寅輕笑,沒有說話。
不遠處,有快馬在飛馳而來,王寅看了下,從石頭上起身,披風晃動間坐上戰馬:“有情況。”,提起馬韁策馬向前跑了幾步,後方宿義見狀也是連忙上馬跟上。
“報——”快馬帶著一身寒氣奔來:“西城門大開,宋軍在逃。”
王寅頓時精神一振:“快,向城西去,看看能不能抓些有分量的回來。”,回頭叫一聲:“宿將軍在此等待後方大軍到來。”
“駕——”
戰馬賓士而出,後方千餘狼騎連忙跟上,煙塵起處,帶著轟鳴之聲沿著城牆而去。
“孃的,欺負我沒帶騎兵。”宿義悻悻的揉了揉鼻子,看一眼城牆上減少的身影,若有所思的回頭對著左武衛中的校尉說了一句:“你說……咱們現在去那邊叫戰試試如何?”
幾個左武衛的校尉、軍司馬對視一眼,他們都是先登營出身,習慣了苦戰,自然不懼,都是狠狠一點頭:“聽將軍的。”
宿義當下從得勝鉤取了方天畫戟向著石城方向一指:“向前!”
當下這部以左武衛為主,其他步卒為輔的兵馬向前跑動,持著大盾計程車兵跑動上前,木盾在胸前舉起防護,待近了射程上方也無箭矢射下,頓時不少人相互看了一眼。
都是腥風血雨中廝殺出來的,如何不知上方兵馬有了問題,當下又跑兩步,將大盾一放,宿義拍馬上前,畫戟抬起:“呔!城頭的宋軍聽著,爾等毀約犯我疆界,此乃取死之道!
爾等城外軍營已破,大將戰死,主帥被擒,此城已成孤軍,多有逃走之輩,只憑你等站於城頭有何用?莫要負隅頑抗,早早開啟城門,保爾等性命!
如若不然,破……”
話沒喊完,城頭有人探出頭:“將軍,俺們投降,這就開門,莫要焦急!”
“城之時……”宿義氣勢陡然降低下去,舉著的畫戟晃了晃,“呃……”用手一扶頭盔,看看旁邊憋笑的軍中校尉,臉一黑:“笑個屁,還不快準備入城!”
“喏!”
那校尉連忙將臉一板,應了一聲,帶著兵馬向前行進,舉著大盾手持長槍的步卒緩步而行。
宿義在後方眼睜睜的看著前方兵馬行進到城牆根兒,城門開啟,有序的進入,不多久就看城頭那校尉探出腦袋:“將軍,安全,此處無兵馬,宋軍已逃!”
“來人!”宿義精神振奮起來,轉頭朝著令騎喊道:“速速回轉通知後方大軍,石城宋軍外逃,我軍已入城內!”
“喏!”
令騎滿臉喜色,拱手領命,打馬向著後方快速奔去。
……
與此同時。
北邊的原野,厲天閏嘶吼著揮槍將人抽下戰馬,看著前方已經瞧不見的身影不甘的“啊啊啊啊——”吼了一聲,一轉身向著後方的狼騎看了一眼,指一個方向:“走,向那邊追!”
馬蹄聲在此響起,這些狼騎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飛奔。
下方,斷後的第二批宋軍騎兵沿著這近百騎的來路鋪砌一道屍體做成的道路。
那劉延慶到底還是從他視線中溜了出去。
……
延綿的原野,一片片的枯草暴露在陽光下,大大小小的旗幟隨著兵馬的行進在風中發出聲響。
舉著黑紅旌旗的騎兵率先跑到石城,順著城中兵馬的指向不停打馬飛奔著,一隊隊快馬飛一般的加速而行。
塵煙從城下順著風向飄出,舉著“呂”字大旗的隊伍出現在視線之中,宿義連忙帶著軍中的將領下去城頭,在城門前列隊等待,火紅的身影到前方之時,宿義帶頭叉手行禮。
“陛下,末將等不負眾望,終是將這石城拿下。”
啪——
馬鞭輕輕敲在宿義鐵盔上:“說的好像你們經過一番苦戰似的。”呂布笑吟吟的用戰靴踢了他肩膀一下:“張覺抓著了?”
宿義直起身,搖搖頭:“沒,末將埋伏的地方就見著幾個宋軍的騎兵跑過,為免打草驚蛇,我等並沒有將其拿下。”
轉頭看看城內:“至於城內,末將派人去往衙門,據那裡的官吏所言,城內兵馬早就有了散意,那什麼劉延慶是最早跑出城的,其後城中兵馬才出城而跑,至於張覺並無此人身影。”
“那就是跑了。”呂布有些煩躁的用馬鞭打了打戰靴,冷哼一聲:“總歸他是投降的宋人,朕要看看他們能跑去哪裡!”
雙腿一夾馬腹:“隨朕進城!”
四周的兵馬應諾一聲,催動戰馬,一道道身影向著城內而去。
天光暗下之時,陸陸續續有兵馬返回,支援平州的宋軍有約七千人被俘,其餘四散跑的不見蹤跡,也是齊軍騎兵多,能夠一直追著跑,只是到底不少騎兵因前方戰事來的晚了一些,不然高低能夠留下半數以上的人。
……
天氣微涼,戰馬在黑夜中噴吐著大口大口的白氣,劉延慶停下戰馬,向後看了一眼,抬頭看看並不明亮的月色。
“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將身上的披風攏了攏,回頭看看所剩不過百人的隨從,心中慶幸一下:“看來齊軍是追不上來了,不過為免意外,等下不許生火。”
向著側旁的山丘一指:“走,上那邊歇息。”
……
晨風拂過城頭,金色的陽光升上雲間,石城城頭有穿著黑甲的身影正在換防,一撥撥計程車卒走上街頭,不時有人拎著告示走在大街小巷喊著安民的話語。
為生計奔波的百姓走上街頭,升起爐火,飯香味兒飄出,引來不少腹中飢餓的人,只是到底不比以前,零零散散的客人讓攤販只能混個溫飽。
追襲宋軍的騎兵都已經返回,石城做為平州最後一個城池終於是將其連成一片,而被帶回的俘虜,也讓少了人口做工的齊國文武聊感欣慰。
“可恨走了主要的人物。”卞祥坐在座位上,端著熱氣騰騰的熱湯喝著:“宋軍那主帥恁地不要臉面,大軍沒來就跑了,這廝莫不是屬兔子的?也不知選他做主帥安德什麼心思。”
“人家是大官兒跟前的紅人,不管有本事沒本事,那帥位得來也比他人容易。”王德抹著嘴冷笑:“灑家雖說在宋軍時日不長,也是見識了些的。”
韓世忠那邊端著碗斜他一眼沒說話,只是神色多少有些不忿。
火盆在開啟之時火熱起來,帶著金色紋飾的戰靴踏入進來。
“不用焦急,跑不了他們的。”呂布的身影隨著話語一塊進來,看一眼要站起來的將領揮揮手:“都坐著,又不是上朝。”
一屁股坐下,朝著那邊站著的侍衛招招手:“去給朕也弄些熱湯喝。”
“陛下,您那話是何意?”韓世忠眼神一閃,看著呂布開口:“莫不是您知道那張覺和劉延慶的蹤跡?”
“那倒沒有。”呂布大馬金刀的往後一坐,臉帶笑容:“只是宋軍此次失利,等傳回他們京師想必是朝野震動,朕已經寫下問罪詔書,等之後讓人帶去宋朝問他們要那張覺。”
帶著兇光的虎目向著兩旁掃視一眼:“他趙宋交了人還則罷了,不交……”,“嘭——”拍了下桌子:“朕就打的他交。”
“這感情好。”
卞祥、王德等人哈哈一笑:“末將等正愁功勞不夠封侯,若是能繼續打下去,豈不是妙哉!”
屋中幾人都笑起來,韓世忠幽幽開口:“就怕事後李應找來算賬。”
“嗯?哈哈哈——”呂布仰頭大笑:“那倒是甚有可能。”
年關,平州的宋軍以雪崩之勢輸掉戰爭,統帥劉光世拋下軍隊南逃,所帶兵馬約有三成迴轉宋地,其餘不知所蹤。
而在涿州的戰鬥也在宋人眼皮子底下進入尾聲,花榮、史文恭、馬靈等人圍涿州數日,幾番攻打,城內宋軍人心惶惶,於月終之時開啟城門,幾員將領突圍而逃。
打下涿州的兵馬稍作休整,隨後在幾員將領的主持下,兵分兩路,殺奔固安與易州。
訊息傳入汴梁,引起朝中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