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2章 槍
平州原野上的軍隊在拼死衝殺，喊殺聲迴盪，一支支點燃火焰的箭矢飛向天空，落去軍營內外，紮在木欄上的箭矢燃起一團火焰，漸漸有黑煙升起。
穿著土黃衣甲的平州兵在將官的呼喊下，快速的用沙土清水將火苗撲滅。
軍營中有箭矢、石彈還射出去。
“看來宋軍軍營中的兵馬不會出來了。”
赤兔馱著呂布往前走動一陣，猩紅的披風在風中呼啦一聲飄揚起來：“傳令徐文，讓他帶王伯龍、上官義、韓常從側邊進攻宋軍軍營。
傳令王寅，率半數狼騎出戰，從外支援步卒攻營。
傳令砲手，對著宋軍營寨的木欄轟擊，給步軍開路！”
快馬在令騎的鞭打下飛馳而去。
呂布用馬鞭敲了敲戰靴，雙目看著完顏的旗幟：“吹號，催促一下楊再興與王德。”
身旁的武衛連忙打馬上前，從馬鞍旁摘下牛角號湊近嘴邊。
嗚嗚——
號角的聲音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大批的軍卒隨著軍令而動，鐵蹄震天砸穿人群。
視野拔上天空，巨大的黑色浪潮從側面向著軍營而進，延綿擺開的軍營前方，奮力阻截的楊可世兄弟與完顏蟬蠢無法分身，數千人的戰陣被攻打甚急，屍體和鮮血向著軍營近處鋪陳蔓延。
韓世忠得了林沖、唐斌的支援，直接集中軍力攻破一個方向的軍陣，上千人的先登營陣列如潮水般朝著前方推進，楊可勝前陣的兵馬如同被刀斧削去一般，後方的兵馬只能勉力阻擋，仍是被齊軍殺至第二陣列，硬生生鑿穿了數個大陣。
“傳訊，求援——”
楊可勝一箭將前方的先登營士卒射倒，換上大刀高聲大吼：“緩步後退，靠門而戰！”
緊急的號角聲響起，隨後前方有馬蹄聲響起，後方跟著“韓”字大旗的將領揮槊從前方的步兵中殺出。
“統制速走！”
幾個親兵叫了一聲撲過去，對面韓世忠大吼一聲長槊接連伸縮將幾人刺倒，幾乎事不停息間繼續縱馬前衝。
楊可勝一刀砍向殺過來的將領，被長槊砸在刀上，打的他一個不穩差點摔下戰馬，“護住統制！”的叫聲從四方而來，後方跟進的張起率著騎兵嘶吼衝上，瞬間將想要上來掩護的親兵截住。
戰馬上，楊可勝努力正了下身子，視線中，那邊騎著黑色戰馬的韓世忠絲毫不停，頓時心中一急，看著那杆長槊又從順著對方的雙手變了下角度一抹白光閃過，身子急忙一動。
噗——
鋒銳的槊頭刺入右胸的甲冑，鮮血濺了出來，楊可勝劇痛下猙獰面孔，棄刀、伸手，想要去抓那槊杆。
哧——
鮮血隨著白刃抽出噴湧，一雙粗糙的手握在空處。
得得得——
戰馬起伏前行，韓世忠雙手交錯前移，握著槊杆靠前處又是一刺。
外穿緋紅戰袍的身影從戰馬上頂了起來，半空中的楊可勝吐出一口粘稠的鮮血，死死瞪著持槊的齊將，被甩落在地。
“爾等主將已死！”
長槊刺入手持將旗的宋軍胸口，用力一挑：“速速投降！”
……
“投降？！啐——”
猩紅的血液從嘍囉的體內流出，王貴甩了一下手中大刀，一指對面領頭的田虎：“你這賊怕是想瞎了心了。”
“給臉不要！”
田虎沉著臉看了一眼王貴，目光掃視過地上的屍體，嘴角咧出一抹獰笑：“老子難得發善心想要給你們條活路，既然你們自己放棄了，那老子也不在乎。”
手中刀向前一指：“上，男的都殺了，女的給你們解悶兒！”
近千的嘍囉聞言一個個眼冒綠光，“謝大王賞！”吆喝一聲向前就跑。
王貴嚥下口唾沫，回頭看看村中不及對面三成的鄉兵，衝著一人道：“快去山上找鵬舉兄過來！”
揚起刀：“張兄、湯兄，咱們要緊攔住這些賊子。”
兩旁同樣身形魁梧的壯漢一個叫張顯一個名湯懷，都是穿著冬衣，分別提刀持槍吸一口寒氣：“一起上，宰了這賊。”
周圍，鄉兵呼哈一聲，大聲的吼叫驅散了些膽怯，王貴連忙換上弓箭，搭上箭矢：“射——”
嗡——
……
箭矢從空中落下，如同撲來的蝗蟲，在步卒的盾牌上發出一陣劈里啪啦的響聲，舉著盾牌的兵馬抬頭望向空中。
“石彈！”
“躲——”
驚慌的吼叫聲從人群中發出，不少士卒奮力的向著兩邊奔跑，沉重的石頭轟一聲砸在地面，大片的泥土隨著石塊跳動濺起，徑直砸垮了兩座帳篷。
“該死——”
張覺心驚膽顫的看著遠處被石塊穿過的兵帳，抹抹額頭的汗水，腳步後退，身子後仰：“準備的如何了？”
後方剛返回不久的親兵上前貼近他的耳朵：“宣撫相公勿憂，快馬與糧食已經準備齊全，小的還準備了尋常士卒的衣甲。”
“好！”
張覺面上陰晴不定，看眼已經倒下的楊可勝旗幟，吸一口氣：“派兩千人外出援助步軍，不能讓對面齊軍繼續前行攻營。”
“傳令砲手，對準其次陣的偏軍，莫要讓他們接近。”
“傳令兵，即刻前往石城，告知劉節帥，賊軍攻打甚急，我等只能謹守營寨，還望節帥快些援救。”
數個令騎奔跑而出，騎上戰馬迅速而出。
軍營中的平州步卒接到命令遲疑一下，仍是在軍中將官的呵斥下提起大盾刀槍向著營外而去。
張覺吸一口氣，面上顯出難受表情，一捂小腹：“來人，盯著戰場，本宣撫腹痛難忍，去去就來。”
說罷轉身就走，幾個親兵連忙跟上，有軍中的副將上前，一臉緊張的看著遠處的戰況。
張覺跑下高臺，在親兵護送下急急忙跑去後面一個帳篷，三扯兩扯將身上衣物脫了，又換上親兵奉上的普通士兵衣服，看著一眾親兵早已換好，連聲催促：“快，快，護送本宣扶走。”
一眾親兵早已恨不得跑出這軍營，聞言連忙拉來坐騎，扶著他坐上去，隨後一行人急急忙向著外面跑去。
“閃開，宣撫使有令開門。”
跑前的親衛扔出手中的令牌，守營門計程車卒連忙將營門開啟一條縫，任憑這些騎兵跑出。
戰馬後方拉起一道道塵煙。
……
“鵬舉兄，有賊人襲擊村莊。”
“賊人甚多，王貴、張顯、湯懷他們可能擋不住。”
鄉兵的話在腦海中迴響，騎著戰馬的身影緊緊捏了一下手中名為漓泉的長槍，堅毅的面龐帶上幾分殺氣。
馬匹跑過山路，隱隱約約，有喊殺的聲音傳來，塵土在半空中飛揚，持著刀槍的身影映入眼簾。
……
混亂、廝殺的吶喊，人馬的慘叫悲鳴在一片塵土中匯成一片，遠遠近近，來回奔騰的戰馬下，躺著無數命喪沙場的騎兵。
一名女真人嘭的從戰馬上飛了出去，半空中，脖頸處噴灑出一道鮮血劃過弧線砸落地面。
甩了下大刀，雄壯魁梧的王德發出獅虎般的咆哮，帶著十數名親兵衝進廝殺的戰團。
刀光霍霍，呼嘯斬過人的身體，殘缺的肢體、噴湧的血漿隨著雪亮的刀身濺射到半空，最後在掠過一匹戰馬的脖子，帶著血色轟然斬向完顏蟬蠢。
“哈啊——”
完顏蟬蠢一對眼睛圓睜，眼角幾乎瞪的裂開，手中兵刃對著斬來的大刀砸了過去。
嘭——
刀光受阻，火星在刀鋒下跳出，一張宛若夜叉的醜臉陡然欺近女真叛將，帶著血跡的大手對著那邊伸了過去。
“給俺滾！”
完顏蟬蠢在齊國待了不短的時間，自然知道這人最擅臨陣擒將，連忙抽出護身長劍對著半空的胳膊就是一下。
長劍斬在空處，劃過一道弧光，王德哼了一聲：“不知死活！”
長柄大刀也不擺正，另一手陡然向前一捅，帶著黃銅刀鐏的尾部“砰”一聲撞在其肩膀上。
“啊！”
臂膀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晃動，完顏蟬蠢痛的嘶吼一聲，另一邊的呂方得了王德援救，喘息一聲，看他受創，方天畫戟掄起就砸。
傷了一臂的女真叛將勉強提起自己長兵，對著方天畫戟迎上，金屬的交鳴響起，吃力的完顏蟬蠢嘴角口水滴落戰甲上。
“逆賊該死！”
戰馬在王德控制下四蹄剎住踩出一道泥土的浪潮，隨後變向，轉動的刀鋒舉起，肩甲在大幅度的動作下發出一聲甲葉碰撞的金屬聲，隨後向下狠狠一劈。
噗——
一條斷臂帶著長柄的兵刃飛上半空，失了半條手臂的完顏蟬蠢仰頭髮出一聲痛叫。
呂方瞅準時機，手中方天畫戟平舉向前一刺。
噗——
帶血的戟尖兒從後脖頸突出，鮮血呈扇形噴在地上，呂方連忙收戟，跳下戰馬將人頭割下來，系在戰馬脖頸下：“王將軍，這功勞你佔大頭。”
“便宜這廝了。”王德看著那邊小溫侯的動作也不介意，聽他說話看他一眼，哈哈一笑：“不必，對半分賬就行。”
大刀一振，向著周圍的騎兵砍過去。
廝殺的熱度仍在加劇，一道道騎著戰馬的身影在聲嘶力竭的發出最兇狠的叫聲。
持續的交鋒，宋軍的騎兵比之與卞祥爭鬥之時死傷翻倍，這些衝殺的齊軍騎兵比前幾日的更知道如何配合，馬術也是精湛至極，兼且悍不畏死，如今地面上，緋紅與女真人樣貌的死屍佔據大多數。
鐵槊抬起，砸飛兩名在馬背上的齊軍士卒，楊可世來回轉動的視線看著齊軍的將旗殺入兄弟的營中，那邊已經沒了“楊”字的旗幟，心中悲涼，眼白漸漸染紅，張口爆喝：“來啊！楊可世在此，夠膽魄的前來廝殺——”
槊鋒落下，撕裂血肉。
身旁的騎兵在衝殺之中不斷落下，持著金色虎頭槍的身影發出吼叫，瞬間十多名穿著緋色衣袍的騎兵捲進了槍影，傳來一連串的砰乓聲，血洞、碎裂的頭骨、飛起的身影，大量的鮮血傾灑在戰馬之下，滲入這片土壤。
馬蹄逼近，持槍的身影俯了俯前身，口鼻處有白氣飄散，用力大吸一口氣：“楊再興來也——”
楊可世猛的轉頭，眼中兇光亮起，雙臂用力，鐵槊掄起，沉重且長的槊身在空中轉動一下，四周殺來的騎兵頓時一清，慘叫聲中，雙腿一夾戰馬，向著對面再次迎上。
兩人身後，有親衛射出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彼此的馬隊中，濺起數朵血花，兩個對沖的主將卻是眼也不眨，只是偏頭躲過空中飛過的箭矢。
鐵蹄的聲音洶湧而來，持槊的身影仗著兵器長，大吼聲中，接連刺出數下。
槍槊交擊在一起，砰砰乓乓的聲音不斷傳來，偶爾有火星飛出，兇戾瘋狂的擊打，戰馬不住噴著白氣接近，逐漸帶著金芒的槍影亮起。
“殺——”
衣甲染血的楊再興發出一聲大吼，馬背上劃過璀璨光芒，然後對面的聲音如同雷霆回應炸開：“殺——”
“殺——”
似乎受到感染，周圍，兩人的親衛、齊宋兩國的騎兵跟著怒吼出聲，人人都在這一刻揮動手臂，摒棄防禦，手中的兵器帶著純粹的殺意朝著彼此衝去，震徹戰場。
……
風吹拂過村前的土地，黃土向著一側飄散，周圍嗡嗡嗡的轟鳴聲響起。
後方持著長刀的賊人聽著後方有什麼響聲，猛地回頭間，一道黑影從餘光跑過。
“哎？”
怔愣的賊子轉頭看去，白色的戰馬撞開前方的同伴，馬上的漢子手舞長槍，紅著眼睛向著最前方突襲過去，一個個擋在路中的同伴沒提防，好似稻草人一般向著兩旁跌去。
王貴、張顯、湯懷三人正同田虎、田彪兩兄弟以及數個頭頭兒殺在一起，聽見後方有亂吼亂叫聲音傳來，忍不住轉過頭，正見著一個身影將嘍囉打飛，腦袋戳爆，朝著這邊飛速殺來。
田虎驚得眼睛睜大兩分：“你這廝是誰？！”
“湯陰……”
戰馬衝出阻礙，抬槍將一個頭目戳死，田虎驚慌抬刀中，帶著血絲的槍鋒敲開長刀。
“岳飛！”
噗——
漓泉入體，人影被戳離馬鞍。
……
“敵將授首。”楊再興長槍高舉，被捅入胸口的屍身向下垂著四肢，金色的虎頭映出一抹光亮：“攻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