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無題
昏黃的陽光從天空照射下來,十數名騎著戰馬計程車卒不顧寒風在雪地裡快速賓士,捲起的晶瑩沾在馬腿的毛髮間,很快化為雪水流淌下來。
偌大的軍營前,守門計程車卒跺著腳抬頭,值守的將領呼喊一聲“開門!”,跺腳取暖計程車卒連忙將前方的鹿角半搬開,飛馳而入的騎兵沒有絲毫停留,一直去往中軍。
“籲——”
拽住韁繩,馬上的騎士跳下戰馬,長相相似的兩個將領相互看了一眼對方衣著,隨後點點頭,一同走入大帳之中。
“末將黨世雄(黨世英),見過丘節帥,周將軍,今特奉殿帥之命前來麾下聽令。”
內裡的帥位上,丘嶽大馬金刀的坐著,看著兩人進來點點頭:“往日聽聞殿帥說過二位將軍,盛讚二位武藝不俗,如今見著兩位心中歡喜的緊。”
黨家兄弟對視一眼,心中鬆了一口氣,當下有些受寵若驚的拱手:“節帥過譽了,我二人本領低微,能在節帥帳下做一小卒已是滿足,如何當得起這等讚譽。”
丘嶽與周昂露出笑容:“如今媼相讓我等負責涿州以北之事,不可負了他老人家的信任。”
黨世雄、黨世英齊聲道是,隨後想起跟著丘嶽與周昂出來的都是京中禁軍,想起當時的京西之行以及在後方聽到關於二次北伐的隻言片語,面上神色不禁就是一變。
黨世英猶豫一下小聲開口:“那個……節帥,只有咱們禁軍是不是有些……那個……呃……”
黨世雄見他打磕,連忙補充:“聽聞北地兵多,只咱們京畿兵是否有些不夠?”
丘嶽、周昂對視一眼,他二人也是經歷前番戰敗的,自然明白這兩兄弟心中想著什麼,搖搖頭開口:“今次禁軍都已經遣返回去,在河北隨著他人歷練戰事,如今前方計程車卒大多都是河東、河北與西軍的敢勇與精銳,雖然人數不過兩萬餘,也比之原先強上許多。”
黨家兩兄弟這才鬆下一口氣,心知這八成就是說的好話,那些京畿的禁軍八成是被趕回去了,念頭也就是一轉,口中習慣的說起奉承話。
“有節帥與周將軍在此,無論帶領何處兵馬必能立下大功,我兄弟二人在此預先恭賀。”
“禁軍中數二位教頭最是奢遮,能在二位教頭手下當差,人生幸事啊!”
“太過了,太過了。”丘嶽、周昂兩人連連擺手,面上卻還是漸漸露出驕矜之色,聽著兩人拍了一通馬屁,近幾月積攢的鬱積之氣也少了許多,看看沒甚事情,擺手讓二人出去。
寒風吹過臉頰,將中軍帳中帶出來的暖意吹散,兩人走了幾步,牽起各自坐騎韁繩走遠,轉身看看大帳,黨世英湊近個個輕聲開口:“都說他兩個仗著身為八十萬禁軍都教頭,官家身邊的護衛,慣用鼻孔看人的,沒想著今天一見還挺和善。”
“說的屁話。”黨世雄向四方,沒人注意他倆,低低迴著:“不是前番兵敗挫了他倆銳氣,你當他二人真的這般好說話?”
黨世英怔怔,半晌點頭:“也是……”,隨後笑了下:“不過這也是好事,最少不用面對四個鼻孔過活。”
“不錯。”黨世雄哈哈一笑,拍了兄弟一下:“只要今番你我立下些許功勞,咱們就尋機外放,省的在京中看那些大人物眼色過活。”
宋軍的兵馬向著涿州移動,同時有著飛龍大將與飛虎大將稱號的酆美畢勝也在童貫指使下從固安向著上方而行,一路銀霜滿地,寒風呼號,穿著緋紅色衣袍計程車卒在銀白中架起蜿蜒的脈絡。
……
明媚的天光下,天光透過窗欞,照進暖閣,手中持著甲冑的武衛上前將其給呂布披掛上。
“宋軍到哪裡了?”呂布伸手任憑侍衛給他穿上內甲。
餘呈、徐文站在一側,開口說著:“兩路兵馬,一路離著良鄉有六十餘里,另一路要遠些,大約還有八十里的樣子,同時安次也有兵馬入駐,不過並沒有出城北上,只是在加固城防,應是不會主動出擊。”
“良鄉、苑平、析津府,應是打著這般主意。”呂布面上沒有表情,感受著甲冑加身,沉聲道:“張琳的檄文可曾寫完了?”
“張舍人已經等在宮內,只等陛下準備好,就將檄文發出。”
披膊上身,呂布伸手拽了拽,滿意的點頭:“傳令張琳,將檄文發出,順便派人去宋軍那裡斥責他們撕毀盟約。”
頓了一下,又囑託:“不必去宋境內找那太監,讓人遠遠在兩路宋軍前呼喊就行。
傳令縻貹、史文恭,讓他二人負責南面的兵馬,務必將宋軍攔下來。”
餘呈、徐文低頭應了一聲:“喏。”
有侍衛雙手託舉著漢劍上前,呂布伸手抓過,系在腰間:“走!去軍營。”
轉身當先向著宮外走去,後面餘呈、徐文等武衛連忙跟上。
馬蹄的聲音在皇宮中響起,一行人帶著風雪出宮,皇城外騎著高頭大馬的蕭海里全身著甲,見著宮門內火紅的戰馬跑出,連忙跳下戰馬。
“停——”
呂布拽著韁繩在蕭海里跟前站住。
“末將參見陛下。”
蕭海里上前一步躬身,呂布皺了下眉頭:“你這是受風了?怎地說話甕聲甕氣的。”
蕭海里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全沒當回事兒:“許是昨夜在婆娘肚子上用力過猛,沒甚要緊的。”
“你這廝……什麼時候同王政那混賬一樣了?”呂布笑罵一句,用手指了指他:“不過你比他強,不是去青樓廝混。”
蕭海里呵呵一笑,揉了下有些發紅的鼻頭:“這不是也想著留下個子嗣嗎,已經有一個肚皮有動靜了,就想著趁末將身體還行,再弄個出來。”
“這倒是要的。”呂布點頭,隨後想起什麼:“記得李助帶回來一個叫安什麼的郎中,有個方子不錯,回頭讓他給你。”
“多謝陛下。”蕭海里大喜,笑吟吟抱拳:“就為了這方子,末將也不叫這析津府有事。”
“你這不見好處不撒鷹的傢伙。”呂布哈哈笑著,看看對面鬍鬚摻雜了些銀白,緩緩收了笑容:“那析津府就交給你了,有事叫著王政鄧飛他們一起參謀。”
“喏。”蕭海里狠狠抱下拳。
呂布一點頭,“駕!”催動赤兔,向著城外快速飛馳而去。
蕭海里看看遠去的身影,揉下鼻子,忍不住轉頭“阿嚏!”,擤一把鼻涕,隨後飛身上馬:“走,去找鄧御史去。”
馬蹄輕動,身後的親兵徐徐而行。
析津府的兵馬再次調動,引來滿城的目光,龐大的軍營,一道道背弓垮刀的身影接過大袋的肉乾,似潮水一般湧了出去。
戰馬嘶鳴不止,在天地間敲響悶雷的聲響,大地在馬蹄下微微的顫抖。
風吹過中軍,“齊”、“呂”二字大旗獵獵作響,冬日的天空下,戰馬擁簇著一抹赤紅前行。
……
臘月,一封名為《問罪宋廷背友伐盟書》的檄文遍傳天下,同時有數十騎兵帶著滿身寒霜向著北上的宋軍快速接近,緋紅的旗幟飄揚中,叫苦連天的軍隊在冰雪中站住。
“爾等何故興不義之師,犯我齊國疆域,昔日汝皇祈求我等出兵援助攻遼,今番背棄約定如敝履;虧你等口稱仁義,書都讀狗肚子裡了!”
寒風呼嘯,旌旗呼啦作響,在空中舒捲不定,前方領軍的將領不敢擅專,連忙傳訊回中軍。
“當真好膽子,幾十人跑過來就敢對著咱們開罵。”
周昂撇嘴,看向丘嶽:“節帥,要不派人上去與他們說道說道?”
“不必。”丘嶽在戰馬上一擺手:“著人射箭讓這些膽大包天的滾開,咱們可沒時間與他們打嘴仗。”
用手扶了一下鐵盔:“這個世道,還是拳頭大的說話,那呂賊前番敗給過太傅,老巢都被一把火燒了,今番耀武揚威的也不覺害臊。”
周昂想了想,咧嘴一笑:“許是怕了。”
丘嶽也沒開口,只是示意傳令兵著人上前,那邊叫罵的聲音不過響了一段時間,隨即被一陣箭雨射走。
令騎飛馳過來彙報,丘嶽揮手:“傳令全軍繼續向前,以後再有這種不知死的,先給本帥弓弩伺候。”
那邊唯唯諾諾稱是,大軍繼續前行。
一天之後,冬日的天空下,耐寒的雄鷹展翅俯瞰過地面,穿著緋紅與墨黑兩色的軍隊在靠近,廝殺的吶喊漸漸響起,金鐵交擊聲震動天空,不斷有鮮血拋灑在潔白的雪地,屍體砸在冷硬的地面,流出的血水在幾個呼吸後開始凝結。
更多的腳步踩過屍體,前衝的軍隊發出震耳欲聾的“殺——”聲,這是更加激烈的廝殺,所有人都陷入殺戮之中。
袁朗甩了甩兵刃上的鮮血,一張紅臉上滿是興奮之色,肩甲上扎著一支箭,隨著他運動上下的晃動,周圍全是猛烈的廝殺聲,視野前方不遠,宋軍已經蔓延上來。
就在不久前,黨世雄、黨世英兄弟親自率領著兵馬攔截南下的齊軍,袁朗帶著騎兵衝過來,與對方接觸一下,衝開一道缺口。
“快,殺過去,將那齊將圍殺在陣中,不要怕,節帥已經帶著兵馬上來,咱們人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黨世雄、黨世英兩兄弟湊在一起,放聲大喊的同時,袁朗也注意到了他們,揮動手中鋼撾將人戳死,帶著騎兵衝過去,沿途有宋軍硬著頭皮上前,看著衝來的騎兵伸手掏出飛斧扔出。
嘭——
飛斧的鋒刃狠狠砍入骨頭,有人發出痛吼捂著胳膊,有人腦門兒上嵌入一把斧子,雙眼向中間聚了聚,翻著白眼摔倒在地。
而帶頭的袁朗,趁機騎馬向前突入十數丈,兩把撾揮動如飛,雙方白刃戰熱烈的撞在一起,步卒對騎兵,沒有高度、速度優勢的群體在後退。
一道道帶著寒芒的刀光、槍影戳進人的身體裡,鮮血、碎肉、肢體在這一帶鋪陳。
袁朗手中的兵刃對著黨世雄兇猛砸下,對面魁梧的身影咬牙接了一招,旁邊的兄弟兇狠的縱馬上前揮動刀兵。
晃動的視野中,袁朗見有大刀砍過來,連忙一撾揮出,耳中就聽噹一聲,噴吐的白氣中有火花跳了出來,鋼撾一翻一轉,又是一陣金屬的刮擦聲響,單人的戰馬跑過,黨家兄弟又被對面將領身後的騎兵逼的手忙腳亂。
再次顯出身形的時候,身上甲冑破損了數處。
“求援,求援!”黨世雄面色有些恐懼,高聲吼叫的同時回頭打量。
後面,已經撥轉馬頭的袁朗興奮的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讓他看不懂的慾望。
“入孃的,這些齊軍一個月多少俸祿,怎地這般玩兒命!”
黨世英也是雙眼驚懼,身上傷口火辣辣的疼,剛才與騎兵對沖之時,不知被誰傷了一下。
兩把鋼撾在手中旋轉一下,打飛幾支刺過來的長槍,掃視過附近驚恐的臉龐,袁朗冷哼一聲:“比之前的遼人還不如,你們怎敢先開啟戰端的。”
隨後吸氣,洪亮的聲音在天空下發出:“殺!”
戰馬飛馳而過,鋼撾掃過人的臉頰,鐵質的寒芒閃爍,暗紅的顏色在視線中爆開,離的近的數名宋兵頭都被打碎,打橫倒下。
黨家兄弟掉轉馬頭時候,臉色赤紅的猛將跑到近前,一對水磨鍊鋼撾呼的砸出,一左一右抽向兄弟二人。
當——
“啊!”
“兄弟!”
金鐵交鳴聲響與慘叫、呼喊之音幾乎同時響起,黨世英身上新傷,反應慢了一瞬,被袁朗一撾戳在肩上,落下戰馬,頭盔噹啷摔落一旁。
“衝過去、衝過去!”
穿著黑甲的騎兵興奮莫名,端槍、揮刀從兩兄弟身旁賓士而過,短促的慘叫聲混雜在馬蹄聲中,有骨裂的聲音響起。
“兄弟——”
悲憤的吼叫聲響徹天際。
戰場上,不止是這一處陷入廝殺,白色的原野上,千軍萬馬混雜在一起,黑紅交錯而過,往往在地面留下並不對等的顏色。
打著“山”、“陳”旗幟的軍隊正在威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