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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大同府,帳中議論

天光照下,煙塵在透下的亮光裡瀰漫,漸漸淡去。

馬蹄最終在一箭地外停下,穿著銀甲的番將上前,勒著韁繩,魚鱗細甲下肌肉虯結,身後披風獵獵翻卷,倒提蘆花槍:“呔!城上的人聽著,俺是原祥穩阿里奇,如今乃是大齊順義校尉。”

銀色拳花馬暴躁的打個響鼻,不安分的向前走動,阿里奇收緊韁繩,戰馬轉個圈,馬上的身影隨著轉動一圈對著城牆繼續喊:“城內是個甚樣,你等知曉,俺也知曉,你等當知曉俺之勇名,如今俺降了大齊,今承天子洪恩,特來教爾等識得順逆!”

長槍指向城頭:“你等誰有能耐跟俺打,現在出城,俺在這裡接著,若是能勝俺,放爾等一條生路,若是不能,還不若早投降,免得大軍前來盡數淪為孤魂野鬼。”

後方一百餘黑甲騎兵也不出聲,只是橫槍立馬,靜靜看著前方。

城頭旌旗舒捲的獵獵聲傳在城頭所有人的耳中,城頭部分士卒將目光轉向耶律習泥烈,也有人低著頭,看著下方的人毫無表情。

抓著牆垛的晉王臉色不住變換,死死盯著一身銀甲的阿里奇,蕭道寧在一旁看著下方,眼神閃了閃:“殿下,他們人並不多……”

“都守在城內,沒我命令,不得出城!”

耶律習泥烈咬咬牙,直起身:“跟我來!”,帶著一群親衛快速下去城頭。

蕭道寧張張嘴,抓抓頭盔上呢喃一句:“俺只是想提醒你小心有詐,哪裡說過要出城了……”

腳步聲音匆忙,耶律習泥烈自然沒聽到自家守將的聲音,徑直回去晉王府。

篤篤篤——

佛堂木魚聲響一聲聲帶著一種獨有的韻律傳出門外。

咔——

木製的房門猛地向裡面開啟,檀木製的小棰懸停於木魚面上,素淨的手將木棰放在一旁的絨布托盤中。

“齊軍來了?”趙昭容緩緩起身,轉頭看著兒子。

“……阿里奇降齊了。”

耶律習泥烈神色有些複雜,軍中戰報言簡意賅,多數都是有逆賊帶路,今日哪城降了,明日何城陷落,齊軍主帥、將領的旗幟,對於阿里奇的存在也不知是斥候的疏忽還是探子有所缺漏,並未報上來。

“阿里奇?”趙昭容皺下眉頭,想了一下恍然:“是兀顏光麾下那名勇將?”

“是。”耶律習泥烈點頭,又加上一句:“城內所剩之兵多數都是兀顏光舊屬。”

“我兒如何想的,可是定要與城外齊軍分個勝負?”

趙昭容看著面前有些躊躇的青年笑了一下,伸手撫摸下他肩甲上的灰塵:“無論你做何種選擇,為娘都是支援你的。”

“俺……俺想請母妃手書一封給外面齊軍統帥。”耶律習泥烈吸一口氣:“只要領軍的杜壆、孫安等齊將同意不傷母妃性命,孩兒願降。”

“好。”

趙昭容也不推辭多言,直接走去佛堂中抄寫經書的書案後,耶律習泥烈連忙上前為自己母親研墨,看著一個個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蓋好印戳,寫完的身影將墨跡吹乾,看著自己兒子默默遞過去。

耶律習泥烈吸口氣,雙手接過,低頭低聲開口,“母妃好生休息,孩兒定不讓齊人打擾到您。”,猛地轉身向外大踏步而去。

趙昭容沒有說什麼,只是平靜的看著兒子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內,隨後轉身,再次跪在佛前,木魚“篤篤篤——”敲響聲音繼續在佛堂內迴盪。

耶律習泥烈快步走去書房,坐下埋頭同樣寫一封書信,吹乾,將兩封信放入信箋內,找來親衛,扔給他自己的令牌:“持著此令出城,找阿里奇那逆……找他讓其帶路去齊軍軍營。”

親衛怔了一下,隨後點頭應是退下,耶律習泥烈怔怔看著空中幾隻鳥雀飛過,院中的樹蔭一陣晃動,苦澀開口:“來人——”

“殿下。”有太監過來弓著身站著。

“……通知王妃,將東西封存好,準備搬家。”落寞的聲音出口,耶律習泥烈緩緩閉上眼睛。

太監身子顫抖一下,有些悲哀抬頭,隨後還是領命下去。

……

吱嘎——

陽光照入城門開啟的縫隙,能容一人出城之時,馬上穿著親衛服飾的身影奔跑而出。

阿里奇等人早已下馬蓄養馬力,看著前方城池大門開啟,這些或坐或站的騎兵飛身上馬。

馬匹動了一下,被韁繩拉住,在原地轉了半個圈子又回過頭,一匹快馬飛速的從大同府跑了出來。

上馬的黑甲騎兵齊齊一愣,看向前方的番將。

阿里奇面上疑惑一瞬,隨即放鬆下來,大同府的遼軍他熟悉,就算走之後有所徵調也出不了左近的城池,方圓百里他自覺沒能擋的住他手中那杆槍的,是以只是冷冷看著來騎接近,想要看看對面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單調的馬蹄聲帶起一溜煙塵,近前的身影沒帶兵刃,在一眾騎兵前方三丈處勒停戰馬,開口:“俺乃西京留守晉王耶律習泥烈帳下,原侍衛司侍衛蕭乙信,特奉命送書信與齊軍統帥,還請阿里奇將軍代為引薦。”

風陣陣吹動著眾人的戰袍,阿里奇眼光一閃,看眼城頭豎著的遼字旗幟,壓下心中的情緒,點頭:“好,跟俺來。”

一扯韁繩,“駕——”帶著百餘人又匆匆向著遠處的軍營方向行去。

城頭站著的兵將看著下方騎兵遠去,齊齊吐出一口氣,隨即面上輕鬆起來。

好死,不如賴活著。

遠方軍營,一道道身影忙碌走動,聽著馬蹄聲響的時候,有守門的軍卒將手中的弓弩對準外面,看著近前的身影緩下馬速,下馬,交涉。

方才將攔路的鹿角抬開,阿里奇帶著那親衛一路進入,穿著黑色衣甲的身影正在做著戰事的準備。

不時有巡邏的兵卒走過,讓初入齊軍軍營的身影緊張一瞬,阿里奇快速進入中軍所在,跳下戰馬,抱拳:“煩請告知杜帥,大同府有信使前來。”

……

傍晚的風變得大了,夕陽在西邊鋪出一道紅紗幔帳。

軍隊正在原野上集結,輕快的走過城門走到一旁,“噹啷!”扔下手中的兵刃、甲衣,走去一旁被圈定的地方站好。

屬於齊軍的黑甲士卒快速佈滿城牆,帶著白色袖標計程車卒騎著馬在城中飛奔,“大軍進城,百姓安心……”的喊話聲音從四門向著城內蔓延。

耶律習泥烈穿著袍服,身上用繩子綁著,與一眾同他一般自縛的大同府官員站在晉王府前,有太監低著頭,捧著一個個官印、王服站在旁邊。

杜壆、孫安騎著戰馬,帶著一隊鐵甲侍衛在轟鳴的馬蹄聲中接近,看著前方束縛的身影跳下戰馬,一步步走過來。

“罪臣耶律習泥烈(耶律那也……),見過齊國上將,有冒犯之處,還請恕罪。”

綁著的身影齊齊矮下去一截,捧著印、服的太監也連忙隨著一同跪下去,死死閉著嘴,不敢在這個時候插言讓人將注意力放在身上。

“耶律習泥烈……”

杜壆與孫安對視一眼,隨後齊齊眯著眼,後者握著劍柄的用力一下,隨後又鬆開,方才聽杜壆開口:“念在你母妃與耶律容華的情分上,我等就先不殺你,不過你的性命仍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間。”

“……習泥烈明白。”跪著的青年點點頭,勉強笑了一下:“聽聞貴國天子英雄神武,俺並不擔心。”

杜壆點頭,看看後方的晉王府,低頭:“你們也將身上繩子去了吧,隨本帥入內。”

耶律習泥烈站起身,任由太監將他身上的繩子去了,活動一下肩膀隨即做個請的姿勢,吸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情緒,露出笑容:“還請由罪臣帶路介紹。”

杜壆、孫安自無不可,同著一眾將領親衛跟著前方的身影步入進去。

耶律習泥烈自然知道這些人並不是為了參觀而來,隨即帶著眾人一路去往後院,佛堂中單調的木魚聲響隱約傳入耳朵。

杜壆與孫安等將相互看一眼,方才邁步走過去,開門的一刻,“篤篤篤——”的木魚聲停了一瞬,隨後繼續敲打起來。

杜壆沉默著看著跪在佛像前的身影,邁步走進去,趙昭容還在上京皇城之時他也是見過,走去側面看下婦人的面孔,見果然是正主,沉吟著不知怎麼開口。

篤!

小木棰停在木魚表面,清脆的聲響轉悶,跪著的身影轉頭看他:“這位將軍,可否容老身將經唸完再出去?”

杜壆眼皮垂了垂:“自然,本帥非是不近人情之輩,你可以在此安心念經,不用憂慮。”

隨後抬頭看向耶律習泥烈:“給你們五日時間,五日之後本帥派軍隊護送你們去中京大定府見耶律容華,算是本帥能給你們的最大善意了。”

“多謝將軍!”耶律習泥烈連忙拱手,滿臉喜色,絲毫不見適才心懷忐忑之狀。

杜壆點點頭,隨後轉身從佛堂出去,身後誦經唸佛的聲音隱約入耳,看著一旁酆泰開口:“將這晉王府圍起來,不得隨意出入。”

“喏!”

隨後杜壆的目光看向孫安:“大同府以下,西面的城池就由阿里奇同孫將軍奪取,本帥坐鎮此方,順帶準備南下事宜。”

孫安自然贊同,隨後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出晉王府。

天色昏暗下來,夜幕拉滿天際的一刻,火把照亮城池各處街巷,隨著移動的身影驅除著黑夜的寂寥。

……

宋,雄州。

軍營連綿橫貫東西,篝火將一頂頂帳篷的照的纖毫畢現,用過晚膳的軍士或站或坐小聲說著話,幾個月的修養,已經沒了戰敗時候的頹喪,只是士氣仍不是很高,說起北邊的戰事,不少人還是會下意識地打個寒蟬。

離開這些得過且過地人影,東南地軍營,當兵地身影似乎與其餘之處不同,多少帶著些混不吝地匪氣,偶爾有巡邏的隊伍走過去,無事計程車卒伸手踹腳的同他們笑罵打鬧兩下。

“你這廝也有值夜的一天。”

“俺晚上起夜,你這廝離遠些。”

吵鬧鬨笑的聲音傳出去,較大的帳篷內,一身白皙肌膚的婦人岔開腿坐在馬紮上,本就有些不善的神情似乎更加兇惡。

“老孃受夠了!”段三娘掃了眼段二、丘翔、方翰三人:“朝廷還要打燕雲,那地兒擺明了不是好相與的,已經死了不少人,再去一趟老孃怕是連皮帶骨都要葬在那裡。”

“……三娘說的這些誰人不知,只我等如今身在軍中,無處可去。”方翰沉著臉,眼神兒瞥向手背,一條蚯蚓般的傷痕向著袖口深入,這是上次被伏擊之時被遼兵砍的,差點被人將胳膊從中劈成兩半。

段二摸摸臉上的刀疤,也是傷感的開口:“誰說不是呢,但凡咱們能跑早跑了,外面朝廷的兵馬將咱們圍起來不說,內裡還有宋江、吳用、王文斌三個狗孃養的,但凡兄弟們想跑都沒地兒去。”

段三娘哼一聲,看看低頭沉默的丘翔也不理:“老孃又沒失心瘋,現在就要跑,只是咱們也要做些準備,等下次北伐的路上趁機逃了,讓想當官兒發財的自己去打就是了,老孃是不想伺候了。”

“……談何容易。”方翰苦笑:“若是出征,一路上全是眼睛,咱們著千八百人兒的往哪躲,要是被發現了……唉!”

段三娘、段二一同皺起眉頭,方翰說的不錯,出征路上斥候、哨探往來不斷,若是要跑,怕是不容易。

“入孃的,朝廷那些狗屁,打遼人或許不易,弄咱們倒是一個頂仨。”段三娘煩躁的搔搔頭,烏黑的頭髮瞬間被她弄成鳥窩狀。

帳內一時間靜下來,幾個有了二心的人面上滿是煩躁的神色。

“或許也不是沒法子……”一直垂著頭的丘翔突然開口打破帳內的平靜。

“嗯?捨得你宋江哥哥了?”

段三娘斜乜他一眼,丘翔也不惱,只是抬頭面無表情開口:“前段時間我心裡煩悶四處亂轉,聽著有人想要借北邊的河道脫離這北伐大軍,咱們不若找過去。”

“……誰?”另外三人瞬間來了精神,段二眼神一閃:“妙啊,北邊河流也不少,軍中識路的也不多,咱們找他們一起,雖說人多了些,但人多有人多好處,人少有人少妙處。”

段三娘一張大臉咧出笑容,伸出胳膊一把抓著自家表弟:“老二說的不錯,小子,告訴表姐,是誰?李俊?還是聞人世崇?”

“放手,疼!”丘翔吸一口氣,拍了段三娘一下,開啟她大手方才道:“是李俊,這廝麾下史全、胡永在帳中喝酒時候被我聽著的。”

段三娘、段二、方翰三人對視一眼,隨後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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