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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無題

大定府,積雪露出隱藏在身下的秘密,一片片肥沃的黑土出現在世人的眼中,有照不到陽光的地方還堆著大片的雪堆,遠遠看去黑一片白一塊,頗有美感。

遠處而來的隊伍打著北疆都護府的旗幟,臉上身上遠來勞頓的疲色與塵土看的分明。

打著“牛”、“王”兩字的旗幟走入軍營,疲憊的身影返身下馬,用力打了幾下腰桿,將戰馬的韁繩遞給走過來計程車兵,牛皋看著迎過來的酆泰,滿臉嫌棄:“怎的是你這個醜鬼來接俺。”

“你也好看不到哪去!”酆泰一對怪眼一翻,隨即走上前捶了牛皋胳膊一下:“行啊,一段時日不見,你這遭瘟的都護有幾分沉穩的樣子。”

看看牛皋的臉,撇嘴:“就是這張臉黑的木炭一樣,不知你那裡的牧民看了會不會以為白天見鬼。”

“狗嘴吐不出象牙。”牛皋氣的飛起一腳,被酆泰躲了過去,他也懶得追打,看著王俊與兒子牛通走過來,對著酆泰道:“行了,別磨蹭了,俺們是來的最晚的吧?”

“除了去西北建立都護府的右中郎將所部,其餘差不多都來了吧。”酆泰摸摸下巴處的鬍子:“不過你們離得遠了些,來晚也是正常。”

“所以也該進去了。”王俊臉上也有疲色,一手搭著腰間得劍柄:“咱們還是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去中軍打個招呼回去睡覺了。”

“也是。”酆泰看看他們三人,轉身:“走吧,中軍現在幾位將軍都在。”

邁步的同時轉過頭:“待你們休息一日,後日估計陛下就要舉行朝會了。”

牛皋、王俊對視一眼,緩步跟在後面:“好幾個月未見陛下了……”

牛通在後面看著父親與叔伯說話,撓撓頭,他也好久沒見著楊再興與郡主了,這次去看看,該不會輸的那般慘了……

吧?

邁出的腳步遲疑一瞬。

算了,還是先找孫嶽、呼延鈺他們吧,姓楊的有些太強了。

視野前方,外面擺放著兵器架的中軍大帳,映入眼簾。

……

天光逐漸變的強烈,又黯淡下來,向著西邊挪步。

後宮之中,樹上、屋簷的積雪已經不見,人的腳步踩過青磚,視線裡是一個個膀大腰圓的右武衛侍衛,黑甲、白披風,手持長矛、腰懸手弩,看著過來的身影將目光看過來一瞬,又移開。

敲開了御書房的門,喬冽走了過來:“陛下,牛皋也到了。”

呂布放下手中的書:“將士可都安全抵達?”

“一切順利。”

喬冽一笑,走過來坐下:“戶部那邊錢糧也準備好了,就等著陛下朝會了。”

對面的身影笑了一下,從書桌後面站起,繞過桌子:“其實也沒甚好說的,你死我亡的事情,按朕的以前的性子,直接殺過去就是。”

喬冽不敢繼續坐著,站起來側身笑笑,沒有開口。

“不過人總要變啊。”呂布嘆息一聲,從一旁拿起一份檄文放在手上拍了拍:“讓張琳起草了份兒檄文,一會兒你拿一份走,待宣讀後儘快傳播出去。”

喬冽拱拱手:“臣遵旨。”

呂布將窗子開啟,仍是寒涼的風垂在臉上,恍若未覺一般,看了一會兒外面轉過頭望著那幻魔君:“自咱們在遼國相遇有幾年了?”

喬冽想了下,嘴角帶上微笑:“自大觀四年於南京道相逢至今,十年有三了。”

“一轉眼這般快了。”呂布面上硬朗的線條柔和了一些,一手扶著窗臺歪了歪頭,隨後“嘭”拍了下面前的窗稜:“當年狼狽的逃離南京道,乃是因為兵少某又在迷惘中。今時今日……當將往日受的屈辱還給遼人。”

霍然轉過身,一對劍眉挑著:“蕭海里、馬靈兩個自是軍中將領不用多管,你與鄧飛兩人也將手上的事放一下,今次隨著大軍南下。”,手臂一揮:“到時也回老地方看看。”

“喏。”喬冽兩眼瞬間亮起,拱手向著呂布一禮:“臣這就傳訊鄧飛兄弟讓他回來。”

“嗯。”呂布點點頭,繼而好奇的看著他:“鄧飛現在跑哪去了?”

“前次傳訊還是在遼陽府一帶,正在往回走。”喬冽想了下,接著開口:“不過他身旁一直有府中得力探子跟著,丟不了行蹤,身旁又有三百狼騎隨行,陛下放心。”

“這廝現在也是野了。”呂布笑罵一句:“腿腳不好就老實待在京中生娃才是要緊事,哪有像他那樣成日不著家的。”

喬冽亦笑:“他就是怕陛下整日催他生娃才跑出去的,這次回來陛下少說兩句,估計他能老實幾天。”

“……孃的。”呂布苦笑:“弄得朕像他老子一般操心他後代。”

喬冽笑而不語。

……

錦州西南安昌城。

天氣仍然寒冷,平矮的屋簷下,行人、商販緊緊貼著街道兩旁站立,看著前面管控街道的差役面上帶著好奇之色,嗡嗡議論的聲音在響。

自上月開始,城中糧價每日一變,逐漸上漲,讓城中的百姓漸漸開始叫苦,好在糧價哄抬的時日不多,吃不起的人有,卻也沒到餓死人的地步。

而糧價上漲,帶動著酒肆、旅店這樣地方一同上漲,雖然能在這等場所吃飯的人不差那兩個飯錢,為多支付的錢財抱怨也是有的。

“聽說城裡大戶說米糧漲價是京中的大人物在操縱著,說是今年陛下要南征,糧食都被軍隊收走,沒有餘糧才開始漲價的。”

“這不是扯淡嗎,去歲收成挺好啊,聽說比往年還多出了兩成呢,城外不少農戶都甚是喜悅,前兩日俺還聽佃戶說,今年日子好過不少,這般顛倒黑白豈不怕陛下砍了他們腦袋?”

“這次怕就是來抓人的吧,聽說是個什麼御史前去問罪,那李誠李大官人態度蠻橫,侮辱了他一……”

一句話沒說完,耳中傳來轟隆隆的聲響,腳底隱隱有震動的感覺,肆意談論的聲音陡然停下,耳中就聽有鞭子抽動的聲響,偶爾有馬匹嘶鳴之音,踩動地面的馬蹄從遠處一直沿著街面從面前飛馳而過。

轟轟轟——

身上穿著黑色鐵甲,手持精良鐵矛的鐵騎翻騰著一溜煙塵飛馳而過,後面跟著穿著皮甲的步卒,踩著相同的步子小跑著奔過。

整條街道上等著看熱鬧的行人與商販都在伸著脖子往那邊張望:“好傢伙,直接調軍隊進城了。”

“哄抬糧價這麼大罪嗎?”

“……怕不是真要打仗吧。”

“那罪過就大了。”

轟隆隆的兵鋒跑過長街,將一佔地不小的宅院圍了起來,寫有“李宅”的匾額掛在門頭上,顯然是處富戶。

宅院外面的長街上,咕嚕嚕的木輪轉動聲音朝著這邊碾過,不多時一輛木輪車被五道精悍的身影護著走了過來。

鄧飛伸手將蓋著腿的毛氈正了正,輕聲開口:“砸門進去,將人都抓起來。”

轉頭看向跟著自己的幾人:“你們將口供審出來,從長慶到這安昌,數個縣城都在哄抬糧價,俺要知道幕後人是誰。”

那五人相互看了一眼,點點頭,其中三人沉默的走出去。

前方,一騎兵催馬上前,接近門時勒馬人立而起,“嘭——”,馬蹄踩在門上,緊閉的大門猛烈晃動,隨即騎士勒馬而走,後面有騎士跟上。

嘭——

嘭——

轟——

閉著的大門轟然破裂開來,裡面不少身影手持著棍棒對著破開的門扉,慌亂中一陣晃動。

穿著黑甲的騎士揮手向前:“御史中丞令,進府、抓人!”

“憑什麼!我們都是良民”

“你們這是目無法紀!”

院中有身影看著如狼似虎湧入計程車兵大叫出聲,拿著棍棒的僕人下意識扔掉手中棍棒。

主家的婦人與家中的男子掙扎著被枷鎖拷上,嘶喊出聲:“為何胡亂拿人,若是為糧食漲價,我等只是商人,賺錢而已,何錯之有,何罪之有!”

穿著鐵甲計程車卒不為所動,看一眼被控制住的人犯,手一揮:“帶下去!”

哀嚎哭求的聲音從院中傳往街上。

鄧飛伸手拍了拍腿上的毛氈:“下一家。”

身後有人應喏,戰馬再次在城中奔跑起來,轟鳴大作。

……

天空,陰雲漸漸吞噬了晴空,籠罩在城池上方,縣衙的牢房內顯得更是陰暗了三分。

鄧飛坐在輪椅上,伸手抓起幾顆豆子送入口中,緩緩咀嚼著,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

耳邊“啊!”“啊!”慘叫聲從木門的另一端傳來,他也只是提起燙好的酒倒入碗中,面上毫無變化。

噼啪——

青銅火盆中爆出木柴的聲響,呻吟慘叫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多時前面審訊室的木門“吱嘎”開啟。

“鄧中丞。”出來的漢子臉上帶著幾滴鮮血,彎腰道:“問出來了。”

鄧飛火紅的雙眼一抬。

“有幾家是死忠遼國的商人,受了那邊的命令想從糧價入手製造事端,並以商人無戶籍之分,當以賺錢為目的蠱惑他人。”頓了一下,看眼鄧飛:“其中那李誠就是想出這由頭的商人,也是他牽的頭蠱惑附近城池,還真有不少富戶商人吃他這套,是以才造成這幾城糧食漲價,也幸虧中丞發現的早,這才沒讓他們釀出禍事。”

“商人……無利不起早。”鄧飛冷哼一聲,接著一口喝下碗中的酒:“商人無戶籍,虧他有臉說的出。”

將空酒碗往桌上一拋:“將這些訊息傳訊京中,另外將那幾家遼國的死忠押回去交給大理寺,轉告高尚書,從重定罪。”

“喏。”

……

仲春上旬,中京朝堂舉行大朝會,各衙尚書、郎中與軍中將領齊聚朝堂,一篇《問遼主十罪檄》從中京發出,頓時惹的朝野上下一片譁然。

大定府自然有人在街頭巷尾有人宣讀這份檄文,大意就是耶律延禧為人荒淫無度,只知任用奸佞遠離賢臣,使得朝堂至民間無有清明之時;身為皇帝卻無絲毫九五至尊的大氣,只知魚肉各族百姓,暴斂錢財供他揮霍;放縱兵卒搶掠自家百姓財產云云。

聽的普通百姓深有感觸,然而更多的人卻認識到,要打仗了。

兵馬在軍營中發出嘈雜之音,來來往往計程車卒不時抬頭看向走動的身影,那是自家將軍護衛著皇帝在走。

“戰前勵言什麼的,朕沒有太多要講給他們聽的,那篇檄文已經傳入軍中,該說的都在裡面。”

呂布穿著一身金甲,外罩皮毛大氅抬頭哈出一口白氣,對著身側的杜壆、蕭海里等人:“當兵吃糧,一為守國土,二為拓疆域,秦漢之時,一紙檄文而下,軍隊聞戰則喜,朕自是希望他們如同那時秦人、漢人一般勇武無懼,而不是每次都需要將領上前鼓舞才去殺敵。”

吸一口涼氣:“朕能做的,就是給他們軍功、給他們爵位、給他們田產,其餘的朕也給不來了。”

杜壆幾個將領在後相互看看,蕭海里笑了一下:“陛下給的已經夠多了,遍數當今各國,何人軍隊如同我們一般。”

“……天下大的很。”呂布沉默一下開口:“朕也曾自認勇猛無雙,可惜……”

後方將領們撓撓頭,對視一眼。

前方呂布轉頭一笑:“總之,心有傲氣是好的,只是也要懷有謹慎之心。”

“喏。”

一群將領拱手一下,花榮方要說話,猛然後方一聲拖長音的“報——”傳來,眾人回頭,就看著一騎飛速的奔跑過來,停下,馬上士卒飛身下馬,拱手:“陛下,御史中丞傳回訊息,遼人慾亂我後方城池,以被其瓦解,如今主犯等人盡數押入京中,刑部高尚書入宮尋陛下不見,正在等著。”

“嗯?”呂布有些驚訝,回頭看看同樣瞪圓眼睛的蕭海里,呵呵一笑:“看來鄧飛這兩年成長不少,竟然能在後方抓細作了。”

“這可真是讓人難以置信。”蕭海里抓抓自己眼罩邊緣:“那粗胚竟然有精細的一日。”

“當年東吳有都督呂蒙留下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的典故。”杜壆也是忍不住摸上鬍鬚:“今番也讓人多有此感。”

“走,回去看看。”

呂布興致勃勃揮了下手,這群將領也都是好事之徒,當下隨著他趕往皇宮。

仲春中旬,有豪商糾結富戶商人哄抬糧價的訊息在齊國傳開,驚疑不定的人自然是有,但到了月末,中京斬商人十三家,共殺三百餘口於大定府河畔的資訊頓時讓不少人心驚不已。

隨後朝廷派出御史十數人,分查各城,此訊一出,有與商人李誠同樣心思之輩,頓時一個個偃旗息鼓。

有上漲的糧價、肉價也開始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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