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我來招安
“嘶……呼——”
稍微顯燙的水沒過腳背,宿元景舒服的閉起眼睛,身子向後靠在座椅上。
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宿元景眼也不睜,只是淡淡說了句:“進來。”
吱嘎——
稍顯老舊的房屋開啟,黨世英、黨世雄兩兄弟端著酒菜走了進來,聞著飯香味兒的宿元景睜開眼睛,一隻炙雞,兩盤掛著麵糊蒸得的野菜,還有兩個冒著熱氣得蒸餅,另一人手裡拿著酒罈與酒碗。
“太尉,這裡的村子只有這些東西,您將就著吃些。”
宿元景臉上頓時露出笑容,這段時日,也就是從東京去潁昌府的時候在船上吃的不錯,其餘時候有口熱湯喝都是這些粗糙軍漢對自己的照顧,至於吃的……
他不是很想回味軍糧與肉乾的味道。
早知道當時不應拒絕地方上那些人的好意。宿元景心中動著念頭,看看冒著熱氣的菜不由食指大動,伸手朝著桌邊一比劃:“來來來,一起吃些。”
黨家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點點頭“末將恭敬不如從命。”,一起將東西放下坐了下來。
宿元景伸出手抓向雞腿,猛地一停,看著二人:“可有付錢給這裡的村民?”
黨世英一愣,旁邊的兄弟已經為對面的太尉斟上酒,口中說著:“還未曾給,稍後末將出去結賬就是。”,微微抬眼看下皺眉的宿元景:“末將準備連著麾下兒郎的住宿錢一起結了,是以就沒單獨給錢。”
“理應如此。”宿元景這才動手扯下雞腿:“這村子看著也不富裕,咱們這般多人夜晚過來打擾,說不得影響他們明日田間勞作。”
說話的時間,黨世雄已經將酒水倒好遞了過來,兩兄弟用聆聽聖人言的態度誠摯的看著宿元景,還未說話,外面傳來一陣犬吠之聲,夾雜著一陣呼喊。
“發生什麼了?”
宿元景手中拿著雞腿,下面泡著腳,神色間有些疑惑。
黨家哥倆也收了面上神情,齊齊站了起來:“末將去看一下。”
按著腰間的劍柄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色下,狗吠雞鳴聲音越發清晰,有著人聲隱約傳過來聽不清說的什麼。
村莊中有零星的光亮,不足以照出村子的全貌,黨氏雙雄出來屋子只看著院落中站著兩個穿著尚算乾淨的漢子。
是這個村子的村長,也是他們借住的人家。
黨世雄上前一步:“發生甚事了?緣何這般吵鬧?”
兩個村民一驚,回首看他兩人過來,搖搖頭:“這……將軍,小老兒不知啊。”
“沒用的東西。”黨世雄狠狠瞪了他一眼,和自己兄長走上前一把拉開院落籬笆處的門,大吼:“來幾個人,和我去看看怎生回……”
嗖——
嘭——
“事!”羽箭釘在頭旁的木樁上,白色的箭羽尚在微微顫動,發出一陣輕響。
“……”黨世英站在原地,頭顱微轉,眼珠死死盯著差點兒將他腦袋開個洞的箭矢,驀地大吼:“賊寇!禁軍所屬出來迎敵!”
聲音在夜色中高亢,好似在附和他一般,遠處狗叫最兇的方向陡然傳來“啊——”一聲淒厲慘叫。
家家戶戶開始有人影晃動,有人踉踉蹌蹌拿著武器跑出來,也有房屋將門一關,半點兒聲音也欠奉。
“有官軍?”
“是埋伏!”
遠處有身影在晃動,同樣嘈雜的響聲傳了過來,黨家兩人額頭上汗水都冒了出來。
若只他倆帶兵在此,他倆自問憑藉武藝馬匹並不懼怕有賊寇,然而現在多了一個殿前太尉宿元景,這位爺要是出了事兒,他倆這官就算是做到頭了。
別說什麼黨派之爭,大宋朝那些亡八……不是,大頭巾們在這個時候可不會管什麼派系之爭,只知道是有人死在他倆護送之下,自家上官高殿帥怕是不會為他們哥倆擋著那些攻訐,接下來的下場要不是配送沙門島,就是遠去瓊州做猴子,這讓他倆如何心中不焦急?
“去拿馬!”
黨世英喊了一聲,連忙抽出腰間長劍貓下腰,後方自家兄弟連忙回走,遠處沸騰的喊聲在逐漸的靠近過來,三三兩兩的禁軍士卒跑了過來,一個個衣衫不整的拎著刀槍。
黨世英來不及發怒,遠處的身影已經能在黑夜中看出輪廓,人頭湧動之中,後方有人點起火把走動過來,跳躍的火焰驅散了方寸間的黑暗。
錢儐、錢儀兩兄弟在火光中持著弓箭走上前,看著對面的官軍先是一驚,等打量一番都是卻是發現,這些人與翟進手下士卒不同,閃爍的眼神、不整的衣甲、鬆垮的陣型還有握著刀槍的姿勢,樣樣述說著這些人並不是慣於征戰沙場的廝殺漢。
哪裡來的肥羊……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都是雙眼放光,相互明白了兄弟的意思。
黨世英臉色一霎時變了,轉眼看看插在籬笆間門柱上的箭矢,又看看對面人手中的弓箭,不由有些後悔沒戴著自己那鐵盔過來。
對於宋江流竄入汝州的訊息,他們還並未知曉,只是這地界被括田所禍害的不成樣子一事在京中並不是秘密,此刻看對方不少人身上有皮甲,手中刀槍也多是制式裝備,心裡打個突,憑藉手下這些樣子貨能不能與對面廝殺,心中實在是沒有譜。
“你們是何人?”盯著對方,黨世英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手中長劍一指:“知不知道殿前太尉宿元景在此歇腳,衝撞了他老人家,朝廷定然要將你等賊子碎屍萬段!”
“喲,朝廷大官兒。”錢儐哈哈一笑:“死在老子手上的官吏,沒有十個也有七八人,就是還沒殺過朝廷裡面排得上號的。”
說話間,越來越多的賊人手持刀槍、點著火把洶湧過來,只是不少人手中拿著冷硬的雜糧蒸餅用力咬著,看起來是餓的不輕。
“殿前太尉?”
帶著欣喜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前面的賊人連忙讓開一條路,露出雷橫與賀吉兩人的身形。
“那敢情好。”雷橫面上盡是笑容,目光掃過前面計程車卒,心中大抵是明白這是對方的護衛,撇撇嘴,抬下手掌。
身旁,三百餘聚集過來的賊兵轟的一聲挺起刀槍。
黨世英的神情怔了怔,隨即有些後悔,自己這是將宿太尉架到火上了,深吸一口氣:“你等莫要亂來,此時放下刀兵,本將向人求情,你等不過是個流千里的罪責,若是冥頑不靈,可是菜市口吃上一刀的下場。”
“啐——”
賀吉吊著一隻手,哈哈一笑,另一手一指說話的軍官:“他是不是當咱們爺們兒都是初出江湖的雛兒。”
轉過頭來緩緩收起笑容,神色有些猙獰:“老子們走南躥北,背下的人命早就夠菜市口走一遭了,你在這裡扯什麼犢子。”
糟……
黨世英覺得不太對味兒,還沒開口,後面傳來馬蹄聲響。
雷橫眼睛一眯:“上,宰了他們,那個什麼太尉留著。”
錢家兄弟退後半步,身邊還有弓箭的十來個匪人一起將弓弦吱吱繃緊。
下一瞬,聲音低沉吼叫“放!”,弓弦顫抖輕響,四周有匪人悍然搶出上前。
“躲——”黨世英早在那邊拉弓時候就向下趴倒,耳中有“噗噗噗”箭矢穿透血肉的悶響,幾點溫熱的鮮血濺射到後脖頸,讓這都教頭又連忙打個滾閃開。
慘叫的聲音在禁軍口中發出,不少身形魁梧計程車卒見死人了,轉身就跑,也有人憤怒的想要拔劍廝殺,看著旁邊人跑,心中剛剛鼓起來的血氣頓時消散一空,轉身就跑。
“大哥,上馬!”
奔行的戰馬從後面過來,馬上持著兩杆鑌鐵槍的身影將拽著的戰馬一鬆,隨後手臂一揚。
黨世英反應也快,聽著馬蹄聲靠近之時就在起身,等兄弟喊出來時候,已經一個飛身,飛竄上馬鞍,手一抬將鑌鐵槍綽到手中。
那邊黨世雄虎吼一聲迎著上前的悍匪兇猛衝上,一槍將人掃翻在地,復一槍刺死一人。
“好膽——”
雷橫在後面看的眉毛一挑,手裡拎著朴刀上前,只一躍到了黨世雄身旁,矮身一刀橫掃砍向馬腿。
後邊,錢儐、錢儀兄弟倆將弓拉開,在賀吉“上前,將這兩個鳥強的蠢廝剁成肉泥!”命令聲中向著黨世英射出手中弓箭。
那邊黨家兄弟,一個急忙探槍擋住掃過來的朴刀,一個揮槍護住頭部。
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中,槍身格開金屬刀鋒,剛剛上馬的黨家兄長卻被一箭射在胸口。
好在他兄弟二人為在宿元景眼前表現沒有卸甲,他那甲又是斥巨資買的,防護力甚好,只胸口被那箭的力道撞得生疼,倒是沒傷到肉。
“不好,走——”
黨世英一驚,連忙一拽馬韁,撥轉馬頭,身子趴伏在馬背就跑。
黨世雄看接了雷橫一刀也覺得甚是沉重,又看兩旁有匪人持著長槍圍過來,沒有手下士卒掩護也不敢在這裡逞強,連忙掉過頭,跟著自家兄長向著黑暗中敗退。
錢儐、錢儀兄弟倆又朝著兩兄弟逃跑的方向放了兩箭,沒聽著慘叫,憤憤然的罵了兩句,隨後收起弓,走向前面持著朴刀站著的雷橫。
雷橫見黨家兄弟跑了也不在意,彎腰撿起不知道誰掉在地上的胸甲,來回翻弄一下,扔去身旁,一手握著朴刀長柄拄在地上,大聲吆喝著:“去將這村子的官軍都搜出來,他們帶的兵甲都是好貨,既然不敢戰,那就給咱們爺們兒使用。”
四周的匪人齊齊應了一聲,當下在幾個小頭目的帶領下向著有光亮的房屋中跑去。
雷橫瞥一眼,看著錢儐、錢儀護著賀吉過來,咧嘴一笑:“走,咱們去看看那個什麼殿前太尉。”
將朴刀往肩上一靠:“老子承認那倆姓翟的難對付,不過有了這個姓宿的,他們再能打,也要消停下來了。”
走來的三人同樣露出猙獰笑容。
宿元景正坐在屋中,聽著外面聲響有些忐忑,只是想想護衛自己的是京中的禁軍,乃是京中官員所公認天下有數強軍,兩個領軍的又是禁軍都教頭,當不至於有事。
隨即將心放回肚子,鎮定的該吃吃該喝喝,等著黨家兄弟過來稟告。
嘭——
房門傳來一聲巨響。
宿元景急忙抬眼看去,就見兩扇門飛快一開,外面閃出四道人影,還沒看清長相,那分開的門扇撞在牆上又彈回去“咣”關上。
“……”
誰?
宿元景滿嘴是油,拿著雞骨頭歪了歪頭,剛才速度太快,除了打頭那個能看著他抬腿做蹴踢狀,後面幾人都沒看著臉,只是本能的覺著不妙,今次軍中還沒人敢用這般態度對他。
吱嘎——
房門再次開啟。
雷橫一張紫棠色的麵皮紅的發黑,有些尷尬地抬手攥拳,湊在嘴邊“咳——”清了清嗓子,後面賀吉、錢家兄弟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走進來。
有“吭、吭……”聲音傳入耳中。
“你們是誰?”宿元景心一涼,面前四個一個不識,只是看他們穿著打扮,一臉的兇相,頓知不是好人,只得硬著頭皮開口:“不知本官在此休息,還不速速退下。”
雷橫此時一仰頭:“當然知道恁在此處俺們幾個才來。”
大步走上前一屁股坐在宿元景對面,一手拄著朴刀,一手將他面前的酒拿過來,一口喝下去:“噗——”
酒霧從口中噴出:“吐吐——哪裡來的酒水,堂堂殿前太尉就喝這個?”
“本官……不善飲酒,還沒喝……”宿元景嘴角一抽,接著一挺腰:“不對,黨家兄弟呢?去把他們叫來。”
“別耍官威了。”賀吉吊著手過來,也是一屁股坐下,伸手拿起炙雞湊在嘴邊狠狠咬上一口,鼓著腮幫含糊開口:“你也猜到了,爺爺們是匪,你口中那兩個廢物,應是被爺爺們打跑了。”
宿元景頓時喃喃不能言語。
雷橫哼一聲,也拿起蒸餅往口中塞:“俺們還有用的到你的地方,只要你老實待著,保準不壞你性命,你要不老實……”
手中朴刀一砸地面:“爺爺們也殺了不少官兒,不差你一個。”
“這……”
宿元景往後一縮,錢儐、錢儀上來,伸手拿著吃的,打量宿元景,笑道:“還是第一次見著京中的大人物。”
“也沒甚稀奇的,都是一個脖子挑著個腦袋。”
哥倆說說笑笑吃了幾口,錢儐朝著宿元景一點:“嘿,老官兒,你來這汝州幹嘛的。”
雷橫、賀吉漠不關心,自顧自的吃喝,宿元景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咽口口水:“本官……”
“嗯?”X4
宿元景嚥下口水,看著八隻瞪著他的眼睛:“我,我是來招安的……”
“嗯……呃?”
四個人的動作一頓,耳中聽著宿元景聲音:“官家命我來招安宋江,宋江你們認識嗎?很有名聲那個。”
四賊面面相覷,口中的東西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嚥下去,雷橫放下蒸餅,賀吉扔了炙雞,錢家兄弟也沒了笑容,齊齊盯著這殿前太尉。
“你……你們要做甚?”
宿元景被四人看的發毛,努力向後縮著,腳也從盆裡抬起,瀝瀝拉拉一片水響。
咕嘟——
雷橫嚥下口中蒸餅,一雙眼有些充血的睜大瞪著他:“你說……你來做甚?!”
“招……招安?”
不太自信的聲音從坐著的人口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