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追襲
這一夜塔懶主城的各部落聯軍沒有睡好,外面時不時有騎兵跑至城下,牛角號的聲音從野外傳入城內,驚醒無數夢中人。
等上了城牆才發現,皆是虛驚一場,如是重複兩次,城內的草原部族乾脆不再搭理外面的齊軍騷擾,讓領兵的牙將甚是沒有成就感。
馬蹄聲漸漸在城北距城池七八里處停下,王寅目光明亮的望著城頭零星的火把,吸口氣:“等天亮,就要防備城內人出來了。”
四周將校都沒出聲,只是默默撫摸著各自的兵器,半晌有人開口:“休息一下吧,萬一清晨城裡的人出來,也有個準備。”
領軍的牙將點頭,“下馬,休息。”的軍令發出。
譁——
穿著甲冑的狼騎在命令中跳下來,一夜奔襲,外加在城外騷擾,大多數人都有些乏累,三三兩兩的靠在一起,拉著韁繩在外一圍,抱著各自的兵器閉眼小憩。
有騎兵在安排下仍是拎著弓箭端坐馬上,他們是值夜的人,稍後自會有人替換。
夜色在緩緩褪去,金陽沒在乎地面上生物是否期盼自己,依然躍升上雲間,透過雲霧的間隙灑下屬於清晨的光芒。
閉眼養神的王寅在石寶輕聲呼喚中睜開眼睛,站起來伸展一下筋骨,幾聲骨骼脆響放下手臂:“什麼時辰了?”
“辰時了。”石寶的臉色有些怪異,抬手指了下遠處的城池:“城裡的人一直沒有動靜。”
不少醒來的將校聽到石寶的話,轉頭向那邊看去,白延壽將手指深入頭髮摳摳頭皮,呢喃說出眾人心聲:“這些蠻子在搞什麼?”
“不知道……”
王寅從馬鞍處掏出自己的乾糧、肉乾,就一口清水,用力咀嚼的注視著遠方。
“傳令斥候,看緊四門,有情況隨時來報。”
領軍的牙將發出命令,立時有十數騎分三個方向飛奔出去,其餘人拿出攜帶的軍糧、肉乾,漸漸這裡一片吃喝的聲響。
……
“齊國的兵馬在外只有千五之數,不若趁此機會點兵出去將人都殺了,正可以給那個好大喜功的齊國皇帝一個教訓。”
“俺看還是趁齊軍兵馬主力沒過來,快些退回族裡為好,俺部損失了不少牧民和牲畜,回去還不知冬天的白災如何過……”
“莫說什麼冬天了,再過兩天連口糧都沒了……唉,俺看還是先顧眼前。”
“還是換個地方劫掠吧,不然損失這般慘重,冬天難過。”
“那也要齊軍給咱們機會走。”
“果然還是打吧。”
議事的廳堂中,一個個頭人爭論著,外面穿著甲冑的都統時不時的向內探下頭,握著拳頭在外不時轉圈,不知裡面的人什麼時候能商議出一個結果。
外面,有戰馬嘶鳴的聲音,隨後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斥候跑了過來。
正在門口的部落都統讓開路,裡面阻卜骨都正大聲說著話:“回去定然不行,到時候大家都要等死,不如重新抽調部落勇士過來,齊軍也是人,是人就會累,到時候咱們都休息的好,打他們疲憊之師,如何不勝?”
話音剛落,跑回來的斥候踏進大廳。
“大王,東面蕭乙薛不在城中,皮被河城沒人了。”
一瞬間各部頭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隨後憤怒的聲音在廳中響起。
“你說什麼?蕭乙薛逃了?”
“那廝竟然敢跑……到時候定然在朝中參他一本。”
“別吵了!”阻卜骨都吼了一聲,隨後走過來,一把抓著斥候肩膀,面色猙獰大吼:“裡面一個人也沒有?留守計程車卒呢?”
“沒有……”斥候額頭冒出熱汗,連連搖頭:“裡面的兵都跑光了。”
“該死!”
阻卜骨都狠狠一甩手,那斥候擋不住他蠻力,一下被摔在地上。
“俺回去要扒了他的皮!”
暴怒的聲音在大廳中衝出,直上雲霄,隨後雙眼通紅的看著:“撤軍,回去!”
烏里雅部族長遲疑開口:“咱們可以自己分兵過去守……”
“放屁!”
粗俗的聲音打斷那邊的話語,阻卜骨都惡狠狠看著一眾頭人:“你們誰想給姓蕭的墊命自己去,別拉上俺!”,猛地轉身,寬大的身影帶著風聲走出大廳:“俺們走!”
外面阻卜大王部的幾個都統連忙跟著自家大王向外就走,全然不管廳中嗡嗡的聲響。
“大王,咱們就這般走了?”有都統在後面追上前方身影,面上有膽怯之色:“咱們部落損失不小,若是獨自出城……”
“獨自?”阻卜骨都腳步不停,微微側過臉,怪異的看著出聲的漢子:“誰說咱們是獨自出城?”
後面幾個阻卜部漢子一愣:“可……”
哼笑一聲,阻卜骨都意味深長的回頭看一眼適才出來的方向,扭過臉:“看著吧,一會兒他們就過來了。”
後方的幾個粗漢子對視一眼,目光中都帶著疑惑,然阻卜大王府自是前方的身影說的算,當下閉嘴跟著前方的身影向前走著。
果不出阻卜骨都所料,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後方議事廳烏泱泱走出十數道身影,一群穿甲戴盔的壯漢連忙圍上去,同著自家頭人向外走。
沒一時,代表著集合的號角聲在城內迴盪,一道道穿著牧民衣服的身影在部落兵的呵斥中走出暫時歇息的房屋、角落,神色有些麻木的快速向著自家馬匹存放的地方走去。
吱嘎——
西邊、南邊的城門在清晨的光芒下大開,披著披甲的部族兵蜂擁而出,腰胯彎刀手持弓箭戒備著,後面只著布衣的騎兵在“快些!”“別磨蹭!”的呵斥聲中騎馬而出,帶著煙塵聚集向西邊。
原野上的狼騎正用完自己簡單的早膳,斥候傳來訊息的瞬間讓軍中的將校瞬間站起。
“西門!這是要跑!”石寶反應不慢,連忙看向牙將那邊。
“上馬,去看看。”
“斥候迴轉,稟明陛下此處變化!”
“架——”
呼喊的聲響中,牛角號低沉的吹響,一眾狼騎飛身上馬,呼喝著一拉韁繩向西邊快速奔行。
轟隆隆的馬蹄聲蔓延過城池的邊緣,在原野上拉起一道騰空而起的煙塵。
牆頭上,負責警戒的人張弓射出示警的響箭。
下邊阻卜四部也好、達旦九部也罷,都是悚然一驚,表情從戒備變為慌張。
阻卜骨都聲音嘶吼:“迎敵,迎敵!”
三萬騎兵,此時出來大半,其中部落兵有三千之數,其餘皆是未曾著甲的牧民,從昨夜到現在,不少人不過是為了抱團壯膽,早已沒了繼續作戰的心思。
聽見那邊的喊聲,正在往西邊集結的牧民沒有絲毫猶豫,加馬一鞭狂奔起來。
“回來!混賬!你們想死不成?!”
一眾頭人看著與昨夜相似的一幕驚怒交加,連聲呼喊,只是那裡還喚的回那些牧民,有序出城的隊伍瞬間四散亂作一團。
阻卜骨都目瞪口呆的坐在戰馬背上,隨後尖叫一聲,兜轉戰馬,直接就跑。
身後的那些阻卜部都統紛紛喊一聲“走啊!”,跟在前方族長身後飛馳而去。
馬蹄奔騰,一千五百狼騎看著這一幕瞬間興奮,本已經有些疲倦的身軀注滿氣力,“殺過去——”的吼聲中,“嗚、嗚——”衝鋒的號聲也隨即響起。
混亂在諸部蔓延,本是戒備的騎兵有人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也有看不清形勢想要逞英雄的都統嘶吼著帶兵上前堵截。
轟鳴的馬蹄聲中,一將從狼騎中飛馳而出,王寅仗著胯下馬快,拎著鋼槍一馬當先,大喝一聲將迎頭殺來的招討司騎兵挑下戰馬,怒吼:“蠻夷,別跑!”
轟——
衝撞吶喊的聲音從狼騎口中爆出,能入選的都是呂布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又經歷一年多的訓練,五千人篩選出最精銳的三千騎士,此時兩邊對撞如同翻滾的石塊逆衝涓涓細流。
那不知哪部的部落騎兵頓時如同水花一般飛濺出去,狼騎仍是抱團而殺,前面又混雜著王寅、石寶、白延壽等東南來的悍將,頓時殺的這些草原蠻族招架不住。
還活著的連忙一帶韁繩,撥馬而走,更多的卻是化為馬蹄下的肉泥,陷入土壤。
來年,這裡的花草一定長的茂盛。
……
晨風習習,氣溫隨著太陽的升高而舒適起來,雲朵在地面投下光影,土壤間的塵埃微微的顫抖,隨後猛烈的搖晃起來。
帶著泥土的蹄鐵捲起塵埃,無數的泥土灰塵揚上半空,在風吹之中瀰漫開來,遮住火紅身影后方的騎士。
“報——報——”
數名狼騎的斥候策馬賓士過來,呂布在前方一扯韁繩,緩下馬速,幾名過來計程車卒兜轉過馬身,跟在赤兔旁邊嘶聲大吼:“塔懶主城軍情,草原蠻子正出城西,或要撤走——”
“你部現在何處?”
“將軍率軍前去檢視,不知詳情。”
呂布陡然回頭,洪亮的聲音傳去後方:“吹號,加速,快——”
嗚——
馬蹄聲在蒼涼的聲音中愈發迅疾,揚起的塵煙在空中翻滾。
當日午時。
呂布率領的中軍遇上疲勞休整的狼騎,騎兵漸漸停下腳步,塵土在後方順著風吹向西邊,在人身上落下一片塵土。
領軍的牙將上前,指著西邊大吼:“陛下,他們跑了,去了西邊!”
呂布勒住韁繩,看一眼身上沾染血跡的狼騎,朗聲一笑:“諸君辛苦,還能戰否?!”
王寅、石寶、白延壽三將頓時興奮起來,從地上跳起來大吼:“能!”
呂布輕踢馬腹,赤兔噴著熱氣,向前小跑行進:“跟上!”
疲勞的將士起身扳著馬鞍而上,戰馬喘息一下隨著大隊人馬向前奔行。
孟秋上旬,齊軍於臚朐河北岸擊潰西北路招討司組成的聯軍,坑殺、斬首俘虜五千有餘,於烏孤山東側築起京觀五座。
而追擊的騎兵隨著自家皇帝的大纛越過起伏的山路,進入西邊的地界。
而率先逃遁的蕭乙薛這邊,帶著招討司的契丹兵並皮被河城中的兵馬共五千先於所有人跑入可敦城範圍,身後終是沒有別的兵馬出現。
“跑到這裡應該安全了,啐——”
蕭乙薛喝了一口水,漱漱口吐出:“早知道阻卜部與達旦部這般拉胯,老子還不如自己去打草谷。”
身旁有親衛遞過潔白的布巾,蕭乙薛接過來擦擦:“回去後集結所有兵馬,隨著俺去西京道那邊,這裡待不住了。
入孃的,聖上最近薄情寡性的很,已經不信任俺們契丹子弟,今次回去怕是要脫一層皮才能保住命了。”
西面的方向,有前行的斥候飛馬回來。
正發著牢騷的蕭乙薛摘下鐵盔,低頭用力撓著光禿禿的頭皮:“該死,到底找哪個貴人才好。”
“籲——”
飛奔的戰馬停下,蕭乙薛抬頭看去,斥候跳下馬背飛快跑過來:“統軍大事不妙。”
“少說晦氣話!”蕭乙薛瞪他一眼,隨後目光凝視向他:“什麼事。”
斥候嚥下口水,結結巴巴開口:“俺……俺看見可敦城附近數個部落被屠,老……老幼婦孺都……都死了……”
噹啷——
蕭乙薛手中的鐵盔掉落地上,怔愣片刻,這契丹貴族子弟忽地站起:“上馬上馬上馬,快去看看。”
周圍屁股還沒坐熱的騎兵頓時跳起來,跟著他向著可敦城附近奔行而去。
不過半日多的功夫,五千餘騎兵隨著他跑在城外,看到的是一片片焦土,部落中無論男女老少,盡皆被斬首堆在一起成為一座小山。
一處聚集地一座。
數個逐水草而居的草原部落被燒的一乾二淨,焦土灑在沒了青草的地面,看不出絲毫的突兀。
“誰?!誰幹的!”
蕭乙薛驚怒交加,在馬上倒吸一口氣:“好大的膽子,竟敢趁著所有人東行做下這等狠事,這是要與所有人為敵啊……”
後面有都統上來:“統軍,要不要派人追查?”
“……不要。”
思索一番,蕭乙薛驚怒的神情平靜下來,搖搖頭:“齊國那位皇帝不會放過這裡的,咱們必須馬上撤……離?”
說話的身影猛地轉向,那邊,隆隆的馬蹄聲正在敲響地面,有大隊兵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