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紅桃山夫妻檔
“哥哥恁說話啊!”
劉唐見晁蓋只是喝酒,不由焦躁站起:“錢儐、錢儀兄弟倆如今和孫新打的火熱,那劉通拜了戴宗為師,就是段家人也和姓宋的打的火熱,前段時間俺還看著段三娘經常尋那宋清,怕是他那好哥哥就要將兩人做成聯姻。
哥哥,再過兩日宋江他就……”
嘭——
酒碗砸在桌上,帶點渾濁的液體飛灑而出,一股酒氣瀰漫開來。
“再過兩日如何?公明賢弟想要這位置直說就是。”
砰砰——
拳頭狠狠砸了胸膛幾下:“晁蓋這條命都是他救下來的,一個山寨之主的位子算什麼,給他就是。”
“可、可……”劉唐有些焦急,臉上的紅斑紅的發暗,煩躁的抓抓頭皮,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好了。”晁蓋朝著幾人揮揮手:“我知曉你們是怕我吃虧,可我晁蓋並不在乎這些虛名,早前我還是村中保正,不一樣說棄就棄了?”
王大壽與白勝對視一眼,面上神色有些詭異。
晁蓋看看他們三個嘆口氣:“兄弟們汙了清白身子落草,已經是人間苦事,再算計來算計去的,那這日子還怎生過下去……”
一句話沒說完,外面陡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屋裡面四個人面面相覷,白勝倏然站起:“俺去外面看看。”
拉開門一溜煙兒的跑出去,剩下三個人在屋中沉默。
“還看什麼啊,定然是宋江哥哥又打勝仗了……”劉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倒了碗酒水一口氣喝盡。
一旁王大壽皺眉看著聲響傳來之處,時不時的用手搓搓下巴處的鬍鬚,一副坐立難安之態。
晁蓋也沒了說話的興致,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哀樂,只是重新端起碗喝著裡面的酒水,些許掛在碗壁上的酒珠滴落在他的鋼髯上,瀝瀝拉拉滑落到衣衫上。
白勝出去的時間不短,好一會兒功夫這白日鼠匆匆跑了回來:“搞清楚了,是宋江哥哥回山,他還帶回了一座山頭的頭領。”
劉唐端著酒碗看他一眼:“是誰?”
白勝沒賣關子,吸口氣將答案公佈出來:“雷應春夫婦。”
屋中的另外三人一個個坐直了身子,劉唐將碗往桌上一放,摳摳耳朵:“誰?”
“雷應春,他婆娘張月娥,還有他手下那五個衰人。”白勝又重複一遍。
“紅桃山那七個亡八?!”
劉唐“嘭——”一拍桌子站起,想要出去又嘆口氣坐下來,晁蓋看他一眼,視線轉去白勝身上:“這幾個都是有本事在身的,和山上也是打來打去的,怎地被宋江賢弟說降了?”
白勝走過來倒上酒喝一口,抹抹嘴角的酒漬:“俺剛才找劉通打聽的清楚,說來這趟也是險。
宋江哥哥去打其他軍州借糧,回來時候被那姓雷的劫了糧去,咱們當然不幹,宋江哥哥當下點兵馬去了他那邊叫戰,那廝你們也知道,本事不差,與穆弘打了二十合沒分出個勝負,咱們這邊丘翔那小子看他不順眼,一箭將人射傷了。
結果惹他婆娘張月娥出戰,穆春那廝不知厲害,搶著上前,結果被這瘋婆子砍傷,他哥哥肯定不幹啊,當下出去與這瘋婆娘交手,結果沒十合就要落敗,接著孫立、雷橫、朱仝三人次第上場,都是十幾二十餘合就被那婆娘打的敗下去。”
白勝說的興起,忍不住手舞足蹈:“不過咱們這邊到底是人多,宋江哥哥指揮下,錢家那倆貨與史進、楊春、陳達率軍殺過去,武松哥哥和李逵那混賬也上場,張月娥那瘋婆子見咱們人多不敢應戰,敗回去了。”
劉唐皺眉:“這也不險啊。”
王大壽在一旁猛點頭。
“聽俺說完。”白勝翻個白眼兒:“接下來就是宋江哥哥帶人將紅桃山的出入口給封起來,都以為咱們這次是贏定了。
哪裡知道張月娥那瘋婆娘帶著他山上五通神從險處懸繩子爬了下來,直接趁黑摸入軍營將宋江哥哥給捉了去。”
“……怎地沒直接給抹脖子。”劉唐嘀咕一句,旁邊聽著的晁蓋惡狠狠瞪他一眼。
白勝沒聽清,仍是自顧自的說著:“後面就不知道宋江哥哥說了什麼,只是他被姓雷的狗男女兩個押在山上數日,竟然就這麼降了。”
雙手一攤:“帶著整個紅桃山一千二百人加入進來,如今外面正在準備酒宴,想來一會兒……”
“天王哥哥!小弟宋江回來了!”
似是呼應一樣,宋江那略帶磁性的聲音傳過來,白勝趕忙住口避讓開,就見幾道身影走進來,當先一個矮了半截的身影正是名滿江湖的及時雨宋江,這矮黑的漢子走前兩步,向著晁蓋一揖到地:“小弟不在山寨,未知哥哥身體一向可好?真真想煞兄弟。”
晁蓋不敢任他行這般行禮,連忙站起身將他一扶:“賢弟這般大禮是做甚?可是要折我晁蓋的壽?”
“哪裡。”宋江黝黑的面上帶著笑容:“只是長久沒見著哥哥思念的緊。”
“哈哈哈——”晁蓋豪邁一笑:“左右不過數月時間,倒是辛苦賢弟出去借糧。”
看看後面四道身影,有認識有不認識,一眯眼:“這幾位是……”
“哼——”
一皮膚有些白皙、面相英俊的漢子撇頭冷哼,他一條臂膀還吊在胸前,顯然傷的不久。
晁蓋眉頭一挑:“雷應春,老子又沒問你,你這粉頭粉臉的模樣房山上下哪個不識。”
“姓晁的,莫以為老子來這兒是輸給你。”雷應春蹦起來一指他:“先入你老母的說好,老子跟的是宋江,不是你晁蓋。”
宋江笑眯眯的神情猛地一沉。
晁蓋有些發紫的麵皮陡然紅了起來,戟指罵道:“你這兔爺賣弄什麼風騷,想要挑撥我兄弟的關係你還嫩些。”
雷應春身後,一個柔柔弱弱的身影腰肢輕擺,款款走上前,一張吹彈可破的臉蛋兒,兩條柳葉眉,臉上神情分外惹人憐惜。
就見這女子緩緩抬起柔弱無骨的素手,猛一叉腰:“你個沒卵蛋的閹割貨在這裡逞能什麼,老孃在紅桃山與你房山打了沒有百次也有一百一十次,哪次不是你們先退,現在在你老孃我裙下裝什麼英雄豪傑。
還我男人賣弄風騷,你想賣,你這張臉倒是要有人要哇,就怕前來買春的看了倒胃口,先軟了下面那二兩死肉,完事兒還要找你家老鴇子賠錢。
啐——
沒用的東西!”
修剪的好看的手指一指宋江:“不是這姓宋的說有法子洗脫了這身匪皮,你看姑奶奶我會不會把你兩個蛋割了烤著餵狗。”
“你……”
晁蓋被罵的臉色轉黑,劉唐大怒:“賤婢安敢辱俺哥哥,可是找死!”
“喲~”張月娥上下打量一下劉唐,嗤之以鼻:“憑你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撒尿都照不出你那尊容吧。”
劉唐頓時血往頭上湧,眼睛都被熱血灌滿了,整個人氣直抖。
宋江在心中罵一聲這賤婦,連忙躥到場中,大吼一聲:“都住口!”
瞪眼看著雷氏夫婦:“來時你二人說願意與我房山兄弟共進退,不會拿以前舊怨說嘴,小可才帶你二人前來拜見我家哥哥,如何到了這裡變了副嘴臉,可是要反悔?”
伸手從懷中拔出一把尖刀,猛地扔到地上:“辱我宋江沒事,辱我家哥哥猶如罵我同胞兄弟,欺我父兄家屬,宋某必殺之!只我自知本事不如你二人,若是你二人還要繼續,請先殺宋江,莫要在我活著時候放肆!”
屋中人一時間盡皆靜了下來,劉唐、王大壽三人有些驚異的看著他,雷家夫婦兩個面上變顏變色,只那張月娥面上神情越發柔弱可憐,一雙明亮的眼裡泛起水霧,嘴唇顫抖,似是下一瞬就要哭出來,讓人忍不住心生保護之念。
只是在場眾人哪個沒與她打過交道?沒被那張櫻桃小嘴罵過?
更何況紅桃山下屍骨累累,除了被這倆夫妻劫殺的旅人商隊,最多就是被這婆娘用一副楚楚可憐模樣吸引過來的各色男人,那埋在土裡的屍首,哪有一具是完整的。
當下一個個看的心裡發毛,總覺得那邊站著一個披著人皮的噬人惡鬼般。
“好了。”晁蓋強自將那口不忿之氣嚥下,換上平淡的神色:“不管你們是跟著宋江賢弟也好,不認我晁蓋也罷,總歸都是房山的人,在山上就都是自家兄弟,以前那些齟齬之事咱們就莫要再提,今後在一個鍋裡吃飯,都好生相待。”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他二人只是想來個下馬威爭取些話事權,還不想和人鬧翻,當下相互點點頭,張月娥收了那副可憐兮兮的神情站到自家男人身後,雷應春皮笑肉不笑的道:“天王所言有理,我夫婦也不是不曉事理的人,今後自然不會再翻舊事,咱們日後有的是時間親近。”
頓了一下,生硬的結束:“我等自紅桃山過來舟車勞頓,先去休息了。”
向著宋江晁蓋拱拱手,夫妻二人轉身朝門外而走,後方等著的兩個身影連忙讓開一旁,不敢阻著那女子的前路。
宋江見他們出門,苦笑看看晁蓋:“哥哥見諒,小弟著實沒想到他二人竟是這般不懂事。”
“你我兄弟道什麼歉。”晁蓋看起來心情甚好,看眼劉唐,親切的搭著宋江肩膀:“賢弟不介紹介紹另外二位兄弟。”
宋江這才轉身,招一下手,那二人上前深施一禮:“小弟賀吉(郭矸)見過晁天王。”
“二位免禮。”晁蓋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有了前面那對夫妻,此時看這兩個漢子竟是覺得恁地懂禮,伸手拍下二人肩膀:“以後就是一個鍋裡吃飯的兄弟,還要仰仗二位。”
兩人連忙躬身:“勢窮之人,安敢不盡力。”
宋江笑呵呵的過來:“賀吉兄弟以前是京畿的官差,因押解的犯人逃走又與上官起了爭執,是以跑來京西。”
又一指郭矸:“郭矸兄弟原是河東禁軍,因家人被潑皮欺侮,憤而殺人,如今逃在江湖上,也是一打仗的好手。”
“好好好。”晁蓋滿臉笑容:“二位兄弟能來房山乃是緣分,今後大家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賀吉、郭矸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眼神閃爍不定,晁蓋見他倆不答,臉色頓時有些微妙。
宋江見狀笑著上前:“哥哥說的是,這二位兄弟都是義氣中人,定然能很快融入咱房山。”
賀、郭兩人這才笑著附和:“哥哥說的是。”
晁蓋笑笑:“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這邊兩個看也沒什麼事情,向晁蓋告罪一聲也出去了,宋江拉著他又說了會兒話,或許今日確實忙碌,沒幾句外面傳來李逵的喊聲:“哥哥、哥哥,前面都等著你呢,你在這裡廢什麼話。”
“鐵牛!”
宋江那張黑臉瞬間冷下來:“沒看我和天王哥哥在這裡說話,怎地恁地不懂規矩。”
李逵縮了下脖子:“這有什麼好說的,前面數十人等著,就讓著這邊一個人。”
“你這黑廝還說……”
宋江一瞪眼作勢要打,晁蓋連忙攔著:“賢弟莫要如此,他不過不會說話罷了,只是李逵說的也是實情,前面來了那般多的豪傑,賢弟還是去前面招呼一下吧。”
宋江狠狠指了李逵一下,那黑旋風轉過身子走去一邊,只是嘴裡嘟嘟囔囔的不知說著什麼。
這及時雨連忙轉身歉意的向著晁蓋道:“那哥哥,小弟就去前面看看,都是些粗人,別鬧將起來,反倒不美。”
走了兩步,到門口又轉過臉開口:“哥哥,小弟這番帶回來不少好漢,已經吩咐後面準備酒宴,還請哥哥一會兒前來主持。”
“好。”
“那小弟先去前面了。”
晁蓋看著他轉身走遠,轉過身子看看劉唐、王大壽、白勝三人:“都去換身衣裳吧,一會兒去還要去酒宴上,別給咱房山丟人。”
“俺不去!”劉唐冷著臉,看晁蓋一副驚愕的樣子,又軟下語氣:“小弟和那紅桃山公婆倆不合,看著他們來氣,怕壓不住這脾氣。”
“那就不去就是。”晁蓋也不勉強,看眼王大壽與白勝:“二位兄弟呢?”
“俺們是去的。”
白勝咧嘴一笑,王大壽也是點點頭,劉唐看晁蓋此時臉上露出笑容,不由用力抓抓頭髮:“罷罷罷,俺也去,到時躲得遠些,不看那倆公婆就是。”
晁蓋大喜,一拍劉唐:“這才是好兄弟,放心,要是那倆再放肆,我將他倆腦袋擰下來掛山門上。”
劉唐看著晁蓋笑容心中泛苦。
自己,只不過是答應了赴宴啊……
堂堂天王何時開始竟然因這等事而欣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