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無題
啪嗒——
房門緊緊閉上,回到屋中的青年捂著胸口不住喘息,適才被同輩之人追逐的場景在他腦海來回翻滾,隨即激靈靈打個寒顫,長這般大,他還未如今日一般奔跑過,當真是被逼急了。
“該死,這些人都瘋了。”
大口喘息著跑去一邊灌下些涼水,隨即呈大字型躺在木床上。
狀……元?
我是……狀元?
我是狀元!
名為李球的青年此時才開始思考這兩個字的含義,頓時興奮的睜大了眼,舉起雙手看著,嘴角越咧越大,“呵呵!哈哈!”的笑聲從喉間發出,隨後捂住嘴蓋住聲音,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不住顫抖,一動一動的像是條彎曲的蟲子。
咚咚咚——
鏘鏘——
吹奏彈打的聲音在外響起,還在床上的身影似乎平息下來,一手捂著眼睛,大口喘息著,適才那一通笑,似乎耗費掉他不少體力。
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小了不少,李球好似剛剛聽到,手撐著額頭轉過臉。
嘭嘭嘭——
敲門的聲音傳來,這新科狀元頓時翻身坐起,一張臉因笑變得紅潤,張口喊了聲:“誰!”
“可是李球李郎君住所?我等是臨潢府衙役。”
傳來的聲音讓青年心中一動,連忙下床,先是整理下衣衫,隨後快步過去開門,果然見著外面兩個笑的甚是開懷的差人,後面還有鼓手與敲鑼之人在那輕敲出聲。
兩個衙役看著他的樣子一拱手:“可是李球郎君?”
“是我。”李球點點頭,心臟砰砰跳動,已經隱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連忙伸手掏出參考憑證遞過去:“可是要這個?”
“果是讀書人,就是聰慧,立時就瞭解小人意思。”
衙役笑呵呵的驗證了,隨後拱手:“恭喜李官人、賀喜李官人。”,說話間,掏出一灑著金粉、貼著金花的帖子:“這是恁的金花帖子,還請收好。”
李球陡然面色變得通紅,顫抖著雙手接過,死死盯著這閃耀著金光的帖子,半晌連喘幾口粗氣,抬頭看著兩個拱手、笑的僵硬的衙役,頓時醒悟過來,連忙掏出些碎銀子塞入兩人之手:“多謝二位勞累送貼,些許意思不成敬意。”
“文曲星賞賜,不敢不收。”
“謝文曲星賞!”
兩個差人歡天喜地的收了,隨即開口:“稍後有人帶著恁誇耀巡街,還請做好準備。”
這新科狀元頓時大喜,看著這些報捷的人離去,隨後趕忙洗漱一番,換一身得體的乾淨衣服,剛收拾好自身,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之後敲門的聲音如約而至。
紅衣、紅花、紅綢、帶紅花的棗紅色馬匹,金鞍金鐙,迷迷糊糊中,這位新科狀元全程笑的花朵一般隨人擺佈,隨即在圍觀人一陣叫好聲中踩鐙上馬。
旗鼓開路,鑼鼓聲喧天,不多久榜眼、探花的坐騎相聚一起,三人三馬周邊跟著臨潢府的差役,後面跟著一屯黑甲士卒給他們撐門面,每走十數丈有人高聲叫嚷“恭喜今科狀元李球、榜眼李寶信、探花……”報捷。
遍街張燈結綵,人人爭相觀看,喜炮也是在城內四角放好,每等隊伍而過隨即就是一聲炮響。
轟——
火藥的氣息隨風而散,聲震全城。
“凌振的這炮聲卻是震撼人心。”
呂布穿著一身玄色衣衫站在皇宮城牆上,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響回頭看了眼跟在身邊的餘呈與衛鶴,指指他二人:“原先朕沒什麼想法,覺得威力越大越好,對我軍只會有如虎添翼的效果。
只是這兩年看多了書、經歷多了事,便一直在想,若是他那火炮一直研發下去,是否會沒有咱們這等武人的用武之地。”
兩個左武衛將領相互看看,前者用手撓撓臉頰:“不能吧?他那炮不是要好長時間才能開上一下,每次只是聲音大,被其殺傷的人也不多,若是給臣一部驍勇騎士突至其陣前,定能將其炮手全都斬殺。”
“有膽識,朕的將軍就該這般勇往直前才是。”呂布哈哈一笑,轉身抬腿踩著牆垛,彎下腰,胳膊搭在大腿上,嘆息一聲:“火炮啊……”
衛鶴揉揉鼻子,與餘呈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前方的呂布似乎自己想通了:“不過這點應該也不用太過擔心,朕之前沒見過這般東西,朕之後有這火炮也不過幾載,想要我等武人退場還早的很。”
放下腿,轉過身:“回宮,宣楊樸覲見,商議之後宴請進士之事。”
衛鶴此時方才笑著開口:“陛下看來甚是期待今科的進士,也是,都說狀元郎是文曲星下凡,想來有其相助我大齊定然蒸蒸日上。”
呂布走去石階口聽著他的話轉頭看了一眼,古怪一笑:“期待?朕確實有些,不過更期待的是後來科舉之人。”
回頭邁步向下走著:“至於文曲星下凡……朕不知,也未聽過,朕只知道若真是文曲星下凡,那這文曲星未免太多了些。
且,這些進士都沒官場經驗,稍後還要派他們去學如何處理政事,真等能用,也要過段時間了。”
餘呈嘿嘿笑著用肩膀撞了下聽的有些愣住的衛鶴:“你我粗胚,還是別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了。”
“……不是啊,在宋地的時候不是都說狀元郎是文曲星下凡嗎?”衛鶴皺眉歪歪頭,拿手拍下突出的肚子,甲冑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響:“之前在襄州的時候人都這麼說。”
餘呈眨眨眼,隨後點頭贊同:“其實俺在河東也是這般聽說,還有那句什麼……呃……東華門下唱名方為好男兒。”
“嗯,韓相公說的。”衛鶴點頭。
“嘀咕什麼呢?”呂布在前面轉頭,他適才想著心事沒有在意後面的談話,只是零星聽到幾個詞。
“陛下恕罪。”兩個壯漢先是抱拳將話說了一遍,接著衛鶴不好意思的一笑:“也沒什麼重要的,我等以前都是聽著這些話長大的,可惜我看書就睡,讀經就眠,不是走科舉那塊料,不然怕是也會嘗試一番。”
“只是你們宋人中文士耍的手段罷了。”呂布在前大步而行,揮了下手:“小心這等心思多了沒了血勇,到時還不是任人欺辱。”
後面兩個護衛聳聳肩,這兩年他們在這遼東打死打生,沒了文人的指揮,隱約也有種明瞭問題所在的感覺,只是常年形成的思維不是那般快可以扭轉。
不久後,楊樸奉命入宮,在與呂布交談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方才出宮。
兩日後,楊樸這位熟讀各種禮儀經典的禮部尚書親自主持準備,呂布宴請今科進士於皇宮,隨後宣佈安排眾人去下面郡縣做事,這一眾進士聽到不用守選數年,頓時大喜,紛紛暗忖今次是來著了。
隨後,自由吏部的人根據成績優劣將人下放到各地,學著如何處理地方政務,為將來入中央做準備。
雖然……
這些人可能都會泯然眾人矣,但這不妨礙人有夢想、野心。
……
淅瀝小雨,沖刷樹葉上的灰塵,穿著官袍的身影撐著油紙傘走入皇宮。
呂布正在龍案之後等著他,見他進來笑了一下:“想來朕的右武衛是有結果了?”
“臣慚愧,這般久方才做好。”抬手拱了拱,李助走過來:“徐文將軍與宿義將軍的調令已經發出,另,徐文將軍麾下那部士兵正好可以調入右武衛。”
呂布放下手中筆,身子朝後靠了靠:“徐文那部……朕記得也是新兵來著。”
“韓平北將原來徐將軍麾下五百人調入其部,是以新兵是有,然以老帶新,打起來也是能用的。”
呂布眉頭一挑:“韓世忠倒是大方,看來兩人相處不錯。”
“兩人畢竟年歲都不大,又同生共死過。”李助一捋鬍鬚,接著呵呵一笑:“不過卻是有些臭味相投。”
“不過倒是好事,徐文跟著韓世忠在戰場上走了幾遭,多少像個將軍了。”呂布也是笑了一下,左手放去桌上敲了敲:“就是性子跳脫了不少。”
“在武衛待上一陣放出去,定能沉穩下來。”
呂布笑了一下:“不說他了,南下的人選確定了嗎?”
“臣與房學度、喬冽兩位尚書商議過,最終決定是劉贇、謝寧兩位將軍帶軍中二百名老卒前去。”語氣微微頓了一下,李助又補充一句:“是劉將軍與謝將軍兩人找的臣等。”
“……劉贇。”手指在龍案上畫了個圈,點了兩下:“看來當年的事還是他心中的坎兒。”
“任誰被人放棄都會如此吧。”李助低垂著眼:“換了臣,八成也是要回去一趟問問為何,順便再捅他兩個窟窿。”
“呃……希望劉贇不是你這種想法。”
呂布想想,眯著眼笑了起來。
隨後的幾天,城內表面上平靜下來,沒了科舉的壓力,臨潢府的官差、衙役也卸下重擔,只是發現不少閒漢無賴竟然已經是搬離了原本的住處,倒是讓人省心不少。
參考的讀書人也在撤出這片天地,只是仍是有幾近半數的人留下來準備在此等待下次科舉,不少比較窮困的書生在此收人教書,倒是讓這上京多了些許識字的人來。
仲夏下旬,去往越州的隊伍在集結,劉贇、謝寧帶著百餘百戰老兵隨著阮小七、池方、張橫等人的船南下,隨船的,尚有三架齊軍淘汰的床弩。
而在東南之地。
連天的陰雨籠罩明州附近起伏的山巒,城牆上廝殺吶喊的聲音掩蓋了天地間落雨的聲響,一道道身影攀爬上城牆,洶湧的撲向穿著緋色軍裝的宋軍,雨簾被衝碎,城牆數個城段已經有人攀爬上去。
呂師囊一身玄甲帶綠色披風與面色有些蒼白的方七佛端坐馬上看著麾下奮勇血戰,淒厲的廝殺聲穿透接連天地的水簾,隱約能看著城頭不停有人在掉下來。
“讓杜微去西牆,那邊已經開啟缺口,給本將拿下來。”方七佛微微側臉看向一旁傳令兵。
傳令的人踩著泥水飛奔而過,沒過多久,陰沉的雨雲下,城牆上爆發出震耳的歡呼聲,無數穿皮甲帶著鐵盔的人影蔓延上去,守城的宋軍抵抗一陣,不斷有身影倒斃在地,隨後開始向著城下逃離。
陰雨中,數十膀大腰圓的壯漢抬著撞錘奔向城門,巨大的撞擊聲隨之傳來,震動的木門濺出無數水珠。
城頭石寶兇戾的跳下城頭,刀鋒砍入脖頸,斗大的頭顱飛起,溫熱的鮮血噴上因風雨而冰涼的臉面,這兇人帶人嘶吼著殺去下方城門。
轟——
大門狠狠砸在後方城門洞,無數的腳步踩過水坑,渾身溼透的義軍士卒向著城內殺過去。
不久,另外兩處城門相繼開啟。
打著厲、譚旗號的軍隊踏入長街,烏泱泱的人潮洶湧撲向城內中心的衙門,尚在抵抗的人群頓時淹沒在這一片人形成的濤浪中,更多的卻是逃的不知影蹤。
踏踏踏——
馬匹踏著輕緩的步子走入衙門,身上帶著溼氣的兩名大將下了戰馬,舒一口氣。
“總算將明州拿了下來……”
“可惜聖公那裡已經……”
同時開口的兩人齊齊住口,隨後嘆口氣,睦州的訊息已經傳過來,曾經有望奪取江南的永樂朝曇花一現,諸多朝中大臣、將領戰死被俘,就連名義上的皇帝亦是被西軍俘虜了去。
若說對軍心沒有影響那是假的,好在呂師囊一部一直在臺州,沒有受過方臘多少恩惠,這才保持住了麾下計程車氣。
“經此一役,軍中士氣當有所回漲。”呂師囊振作精神,看方七佛皺著眉頭髮愁,開口安慰:“下月齊國軍備就到了,屆時再與西軍好好戰一場,說不得能俘虜兩個將領將聖公換回來。”
方七佛苦笑一下:“除非咱們俘虜的是童貫那太監。”
“……”呂師囊無言,只是抬手拍了拍他,隨後看向外面鉛色的雨雲,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不久之後,從睦州逃命而出的殘黨,相繼來到明州地界。